几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一起朝发出巨响的那个方向伸长脖子。

只见一道神似黑色闪电的人从远处奔跑过来。

打劫的？

中午这个点，

街道上的人少得可怜，几乎都在吃饭。

导致四个人明晃晃站在路边形成一排，和活靶子基本没什么区别。

还是视力最差的言重生最先反应过来，

把其余三人一下推进店里。

男人见状，

像是找到了人质一般，立马朝这边想近他的身。

言重生想了想，

上次踹人还是上次，他真不想打架……

左脚撤步，

侧身弯抬右脚瞄准那个人的手向前踹出。

言永康教他的垫步侧踹太好使了。

再踹掉对方手中的东西，一记干脆利落的扫堂腿将男人绊倒在地。

确认周围没什么监控，

言某又在对方腹部补上了一脚。

言重生拿出手机呼叫赵盛:“叔叔，我这里有个……”

不等言重生说完，

电话对面的赵盛先开了口:“看到了，他偷的是我们单位门口老板的手机。”

言重生:“……”

见到了姗姗来迟的赵盛一行人。

言重生佩服在追人还能接电话的赵盛。

刚赶来的赵盛看见儿子把歹徒踩在脚底时露出震惊的不似作假，

也做不了假。

给黑衣人带走，赵盛抓住这个空隙给自家儿子好好上了一课: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要跑远点知道吗？

别硬刚，

虽然这法子看起来帅，但一个搞不好就是要丢命的。”

赵盛可担心死了:

“今天你很棒，但爸希望你能把爸爸的话听进去，别总是熟了就蹬鼻子上脸。”

言重生看向远处的夕阳:“今晚月色挺好。”

赵盛:“……”

“再见赵先生，你的队友在等你。”

言重生活动手腕，

用头往赵盛后方抬了抬下巴。

后者无奈:“行，等你生日咱俩再好好算算账。”

“我等你，赵警官。”

赵盛:“……”

事实证明还是不能和儿子太亲近。

赵盛只能笑一笑:

“走了。”

与儿子告别，赵盛跟上大部队的脚步。

“老言，你刚才那一脚出来太他妈帅了！”

张天南一句话又把气氛拉回了休闲愉快的大周:“我提议让怀哥请客，哪有男人躲在男人背后的，你好惩罚一下自己。”

“南弟，我看你是自己想吃吧？”

怀昭野单手插兜检查钱包:“行，中午我请客。”请四人吃个午饭对他来说还是非常so easy的。

饭桌上，

四人难得安静得像个领导。

视察工作的工作人员白云双手握着果汁，眼神总是看向杯中自己的倒影。

她仿佛又经历了一遍一年半的德安时光。

这里有她在青春最美好的年纪里最舍不得放下的一切。

张天南单手抵着左半边脸颊，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也似乎是为了不让自己有遗憾，他从自己带的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不去看白云的脸递过去，

十分别扭:“云姐，本来想等你毕业再给你的。”

白云没拒绝，

也拿出来一份告别礼物分给三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给张天南的那份礼物要比言重生和怀昭野的礼物大得多。

偏偏张天南压根看不出来。

“事发突然，我们也没准备什么告别礼物。”

怀昭野刚开口，

又被白云堵住:“什么告别礼物，我只是搬个家，顺便转个学，又不是要死了。”

白云活跃气氛:

“毕业以后再聚一次又不是不行，我努力和你们考上同一所大学，

再说了，

我今天拍了很多合照。”

白云举起自己的手机找出今天四人一起玩的照片，

没等其他三人看清又收回去:

“我是现在看南弟给我的毕业礼物呢，还是留到毕业再拆好呢？

快回去给你白姐出出主意，

以后可就没人会像我一样大方地给你抄语文作文了。”

“我没你想得那么笨好吧！？”

张天南反驳，

虽然底气有些不足，但白云知道他一定会了，否则这几个月和对面班里某个学霸一起给对方的补习课不就打水漂了吗。

傍晚的天空万里无云，橙粉色的彩霞一览无余，像少女一段注定无疾而终的暗恋，

赤诚且沉默。

白云上了回家的车，

从明天开始，望城德安中学高二（5）班的语文课代表就要换人了。

地面上，

三个人的影子藏进树荫，打开了手里象征着下次再见的礼物。

坐在车上的白云揭开礼物盖子，

里面是张天南被选上各大刊的优秀作文，还有得到的奖状上面压着一个通透的玻璃罐，

里面装满了白云最喜欢的紫色渐变纸星星。

有一小部分还被折得惨不忍睹，但不难看出折纸的人十分用心，

星星的质量不一样，

像是两个人着急忙慌赶出来的礼物。

还有一幅白云的速写，看角度是在上课时无聊画的，丑死了。

打开盖子，

果然在星星瓶的最上面有一封信。

白云紧张地打开它，

里面仅仅只有一句话:加油，努力，常联系。

白云:“……”

这破木头是真不开窍啊！

白云被这张纸条逗笑了，一看就是张天南和顾北耀一起想的。

叮——

张天南的手机响了一声。

“南弟快看消息。”

经过怀昭野的提醒，张天南点开手机。

[白云: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话吗？]

“她什么意思怀哥？我是不是还要送个祝福？”

融入不进年轻圈子里的言重生想出个馊点子:“那你用心给他发个祝福。”

唯一恋爱脑开智的怀某:“……”

“手机给我看看。”

怀昭野说完，抢过张天南的手机看了一眼又还回去:“她问你喜不喜欢她，具体怎么做看你。”

张天南点点头，

立马振作:“我明白了，怀哥！”

叮咚——

白云刷新聊天框，

张天南给她回复了消息。

[备注:南瓜弟弟]

[南瓜弟弟:好好学习，我啥也不是，你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这算是……变相的拒绝吧？

“你就这样给自己的姻缘线剪了？”

言重生整理口袋，

张天南在一旁又恢复了平时神经兮兮的样子:“我算什么东西，她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没必要让她为了我而委屈以后的自己。”

“是已经心有所属了吧，你还真笑得出来。”

怀昭野想到了某个名字里带‘北’的人。

“怀哥，老言是长辈我不计较，你怎么还不跟我站队呢？”

“你说什么？风太大了我听不见！”

……

刚做好的热水在壶里冒泡，

抓起把手，

将水倒进茶杯里，盖上盖子等一会，

一杯红茶就泡好了。

“作业写完了吗？”

“早写完了，明天去打工对吧？”

“你知道就好。”

言重生一直打工的那家奶茶店会招小时工，

按天计算工资。

钱不算多，却足够买下一个人一天的时间了。

店长是一位毕业有一年的女大学生，

家里有点小钱，

所以拿着自己几年攒下来的钱出来开了家从小就梦寐以求的奶茶店。

“杨姐，我们来了。”

“小言来啦， 放下人偶服，今天前台请假了，你正好来补上，没问题吧？”

怀昭野站在一旁，

毫不怀疑这位杨姐已经不是第一次要言重生当前台了。

言重生上岗十分熟练。

今天是阴天，

怀昭野的女巫先生没带遮阳三件套，

全塞进了怀某的口袋里。

言重生突出的白化病特征暴露在大众视野下，今天的活注定不会好过。

“哥，

我又不是养不起你和叔叔阿姨，好不容易过个大周，在家里玩不行吗？”

怀昭野穿着人偶服，

看上去是刚发完传单回来。

毫无礼貌可言地把人偶脑袋从头上取下来，露出他已经被闷红缺氧的脸。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依旧抗打的颜值。

整个人从人偶里窜出来，

身上薄薄一层的衣服基本上被汗水浸湿，隐隐约约勾勒出一位健康少年的身形。

“杨姐走之前说请我们吃冰激凌，你进更衣室换完衣服出来，我给你压一个甜筒。”言重生正在做外卖订单:

“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会把顾客吓跑。”

怀昭野换好衣服后得到一根甜筒，

被言某允许休息，

于是坐在店门口台阶上老实地吃雪糕。

这无意的动作显然比穿成吉祥物出去发传单要管用不少。

“妈妈，我也想那个大哥哥吃的雪糕。”

“姐姐我想冰激凌了。”

“哥哥你也给我买一个吧，那个哥哥都在吃。”

言重生在屋子里忙得不可开交，

又当前台又当店员，他不得不一心二用。

左手做着奶茶，

右手又去挤冰激凌。

被怀昭野吸引进来的顾客原先只想买个甜筒就完事儿，

可一进门看见某个服务员忙到脚不沾地的样子，

笑了笑，

想让对方一直脚不沾地的坏心思偶然生出，准备多买一些套餐。

可给言前台忙得够呛。

被妹妹拉进来的赵荣生巡视一圈店内，

坐在客人专门的等候区，

用刷手机的动作掩饰自己观察言重生的目光。

不得不承认，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主动来找言重生。

在他的认知里，

对方霸占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而自己应该敬而远之地保持距离。

“哥，我来帮你一份。”

怀昭野很有眼力见地一口把剩下的冰激凌吃掉赶来帮忙。

“3号套餐，

两份5号+4个小冰激凌，我去做奶茶。”

言重生很顺手地把一沓小票扔给怀昭野，后者抓紧撸起袖子来帮忙。

一个不大不小的地方，

两位少年配合默契，出餐速度惊人。

“您的套餐好了，两杯柠檬水和一杯圣代，赠送零食一份，请拿好。”

“您的四杯茉莉奶绿，一份7分糖，两份5分糖，一份正常糖，都是热的，这是赠品请拿好。”

“两根甜筒，小心别摔了。”

“……”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

言重生扶着前台整理账本，并未注意到坐在一旁认真吃雪糕的小女孩。

还是怀昭野戳了戳对方的肩膀提醒。

同时赵荣生也牵着小森他们过来:“好久不见，我有一些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耽误你几分钟。”

他看着言重生。

赵荣生的声音听上去极度压抑，

面色也不太好。

与他相反，对方身边的小森宛如童话世界里的公主，

满脸的精神气，

几乎要比其余三个成年人现在的精神加起来都要充足，像一颗永远不会停止飞翔的气球。

……

“怀哥哥等等我！”

“小森想要？那和哥哥去屋里玩好不好？”

“好！”

见怪怀昭野已经把小森引到店里的小房间玩，

正好没有客人，

今天的KPI完成，可以提前关门。

言重生不太方便地解围裙:“麻烦等一等，我给杨姐说一声就抽空过来。”

言某认真的表情在熟人看来还好，

但在外人看来面无表情，

很不好。

说话的样子有点凶凶的，赵荣生点点头后退半步，

他有点怕怕的。

3分钟后，

言某依旧没解开系在背后的蝴蝶结，

尴尬了1秒，继续解。

又过了两分钟，

赵荣生看不下去了:“要不……我帮你解？”

“……我觉得可以。”

1分钟后，

赵荣生坐在位置上，言重生说一句他点一下头，

具体有没有在认真听自己说话……言重生没空管，他给手机充上电放在一边。

挂好店员围裙看表，

关上店门，

坐到赵荣生对面。

陌生地压迫感使得对面的人如坐针毡，连说话也变得哆哆嗦嗦:

“请……请问……”

“我看上去很凶吗？”

言重生自费买了一个小玩偶，记到账上后递给对方。

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强势，

右腿叠到左腿上，

微低着头，

看赵荣生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位同龄人。

“抱歉，我容易紧张。”

赵荣生犹豫了半晌，语出惊人:“请问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请便。”

言重生递过去那个水果玩偶。

赵荣生接过那个玩偶，明白眼前的人对自己没有恶意，否则根本不会同意让自己和他一起单独聊天。

“有什么想说的快点吧，他拖不了你妹妹太久。”

“知道了……”

赵荣生垂眸:“我想向你打听一下……”

他组织好言语:

“你父亲现在的状况怎么样？

过得好不好？

如果可以的话……”赵荣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脱口而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求你让我看一看他的照片。”

赵荣生一股脑地把自认为无理的要求全盘托出，

也许是觉得自己要求太过分，

他锤了一下头，脸上的神态更加疲倦，凑近好像能看出对方给自己抹了遮瑕，

眼底有一大片乌青，遮瑕还有点没盖住。

“要纸吗？”

言重生不带私人感情的言语剪断了赵荣生的心结，将后者的小心思看得无比通透，

一句话给赵荣生说得无地自容。

“这对你妹妹来说是不是不太好？看年龄有4岁了吧。”

言重生说的是小森。

赵荣生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拔出充电器，

言重生拿出手机找到一张赵盛不知什么时候的正式照:

“我暂时还没有和他的生活照，这是我妈让我认识他时发来的照片。”

一张红底的照片被瘫在桌面，

再有的照片就是赵盛和袁妍的结婚照了，言重生相信赵荣生绝对不会愿意看到后面这张照片。

只对方看了前一张照片。

赵荣生放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攥紧，

长裤布料松开，

他的手迅速挡住自己因失控而崩溃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