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可以,这次月考状态非常好,年级第一,努力保持老师这里又给你梳理了一些错题,帮老师把那个张天南叫过来。”
“好的,林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手里多出一堆错题磨炼卷的言重生走进班级,
一眼找到了坐在位子上偷看小说的张某人。
“南弟,老林找你私聊,别耽搁了,当心回来我把你小说摸走。”
“老言,你再给我2分钟,就2分钟!
等我把这一章看完,
这男简直有病,人家攻给他表白,他一个过肩摔给对方摔趴下了。”
言重生:“……”
自从张天南转走读以后,这哥们就主动填补了怀昭野的位置。
两人走在浸泡于落日的校园里,
差10来步便是校门口。
“你为什么把我拉黑了?还说为我好,你就这么为我好的?”
一道男声立马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德安中学不上晚自习的同学是个别的,现在校门口没什么人。
“老言要不要过去看看?我总感觉有瓜可以吃。”张天南跟看到屎的好狗一样蓄势待发,
“别人的家事,咱们就别掺和了。”
言重生总有一种不太祥的预感,可惜张天南先一步把他拉到了事发地点。
抬眼望去,
是一位大人和德安中学的一个学生闹家庭矛盾了。
“哇塞,观众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老实点。”
言重生捂住张某的嘴,书包里的怀昭野也蠢蠢欲动。
言重生低头:“你也老实点。”
被凶以后的怀昭野安静了,一动也不敢动。
但事实并未向张天南想看的方向发展,站在远处的两个人什么也没有再说,
分开得十分干脆。
赵盛平静且坚定地望向背对着自己的孩子,不心痛是不可能的,但今天他必须要做个了断。
一会言重生估计就出来了,他得在那之前回到校门口去接对方。
赵荣生的脚步越走越远,
越走越快,
他还是忘不掉赵盛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的继父比我对你更好,他买得起车房,他给得起100万的彩礼,你还有一个妹妹。
他让你搬进了别墅里,
你甚至可以随他姓,我都没意见,我说的你听清楚了吗?”
赵盛和以前一样,
用讲道理的语气说最让人难以接受的话:
“爸没用,给不了你更好的生活,你和妈妈只要好好的,爸就知足了……”
赵荣生的手垂在身侧握成拳,
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似得放松下来。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就连被拉长的影子也渐渐分开。
既然对方不需要他了,
那他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赵荣生是时候该放开自己一直缠着赵盛的亲情,放对方去过各自的生活了。
他原以为离开了对方他活不了,
看来是他猜错了,
他应该放这位警察同志去接对方的“儿子”。
赵荣生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日落里,有其父必有其子,说的就是赵荣生与赵盛。
赵荣生和赵盛是一类人,
只不过赵荣生更幸运吧,他在还来得及的年纪被赵盛给点醒了。
估计以后不会成为下一个赵盛了。
也不知道是该贺喜还是该悲哀,赵荣生似乎很不满意现在的继父。
赵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下意识伸进口袋拿烟点火,但兜里早就空空如也,连打火机都没带。
赵盛盯着手心,
自嘲地笑了一下。
等彻底望不见赵荣生离开的背影后,他向德安校门口走去。
……
“儿子,在这儿!”
等了一会,赵盛看见言重生独自从教学楼出来,像个孩子一样举起右手向他挥舞。
一刹那,
两个人的身份似乎互换了。
好似赵盛才是那个被父亲接下放学的孩子。
言重生双手插兜,
身上沉稳的劲比赵盛更有安全感。
“上车。”
“去哪?”
“送你回家。”
赵盛等儿子上车后打开导航向目标出发,张天南这才探头探脑地从旁边的车后面出来。
“吃瓜吃到我兄弟头上了!?”
车里氛围安静得吓人,犹如无限流小说中那种要命的出租车副本。
赵盛平时与言重生见面都是一副嘘寒问暖、喋喋不休,好像话永远说不完的模样。
他总是可以在夹缝中找到话题和别人热络起来,
但现在却像个刚毕业的实习生,
怕自己一说错话就会被所谓的领导开掉,然后顶着一个混乱的脑子发一堆无厘头的简介继续去找下一份工作。
并且还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工作待遇。
车经过一个十字路口,
前面的绿灯从3秒变成1秒,又骤然变化成红色。
截停了赵盛想加速冲过去的心。
“好好开车,多看路。”言重生没什么表情,提醒对方。
赵盛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对方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帅气又可爱的棉花娃娃放在大腿上自娱自乐。
“儿子,这是别人送你的礼物吗?”
“男朋友送的。”
“……”
赵盛还是头一次在话题上被摆了一道。
想与儿子拉近距离的计划被打乱,
他只有好好开车多看路的份,保证开车集中注意力也算是对车上其他人一种无声的关心了。
在快要到达目的地时,
言重生把娃娃收进书包,挪到车门旁:
“送到小区门口就行,进去需要刷脸。”话头说到一半被掐毁,赵盛的车居然会在小区里有记录!?
言重生不得不再打开书包对着怀昭野的脑袋来了一个很轻的脑瓜崩。
“哎呦,
我这是不是提前为岳父开辟人生大道吗?好心没好报……”
小娃娃委屈,
小娃娃要闹,
小娃娃在看到男朋友的眼神后怂了。
车停在了一栋别墅前,这里是怀昭野的房子。
父子二人无言,
相继下车。
“哥哥!”
对面邻居家的小女孩立即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只见赵荣生站在不远处,
肩膀挂着书包的他被小女孩拥入怀中,前者没分给这个妹妹一分一毫的目光,
而是顷刻间涌向了站在阳光底下、没做任何防护的言重生身上,和第一次见面那样露出微笑,朝对方点点头。
牵起妹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家门。
赵盛手握车钥匙待在原地,不知在等什么。
“进去坐坐?”
直到言重生主动邀请,赵盛才如释重负地扬起眉毛。
笑着锁上车门。
“咱爹人挺好的,虽然我也没当过人类,但他对你肯定没恶意,那个赵什么的也是,他跟咱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
怀昭野被言重生拿在手里把玩:“他也啥恶意没有,相反,那个少爷似乎对你还挺有好感。”
怀昭野说到最后一句时嘴咬着后槽牙,
豆豆眼眯起来,
顶着一个肥咕隆咚的小肚子就从枕头上一个大跳地站起来。
咔——
“怀昭野!我腰!”
啥事没干就被男朋友无意间闪到腰的言某默默在心里画了一个苦瓜。
“哦,抱歉,娃娃的身体太肥了,甩没甩到腰我也没感觉,你说是吧……”怀昭野立即和开了马达一样用两条小短腿跑出了一个运动员的架势。
以躲避对象的枕头暴击。
这被砸上一下他估计就算有10个血条都不够用。
“别打了,我错了!
哥快想想怎么才能把叔叔给打发走吧,我不敢了,以后我一定和死人一样,你想怎么搞我我都不反抗!”
“我*你*了个*的!”
“哥你这可不兴骂呀,我妈不就是你吗?”
言重生:“……”
更气了是怎么回事?
赵盛紧张地坐在客厅里,这里的每一样东西在他看来都像一件精致雕琢的工艺品,
贵重而稀有,
连手中的杯子他也不敢握太久,
生怕手上出了点汗就一个手滑把茶杯摔了。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赵盛起身打开门:
“抱歉,你可能需要在外面等一会了。”
“放心,我不急,就是我妹妹想和你儿子交个朋友。”
赵荣生拍拍小女孩的头:“小森和叔叔打个招呼。”
“赵叔叔好!”
赵荣生的手被小森紧紧抓着。
别看小女孩问个好不卑不亢,其实已经有点社恐了。
怀昭野看监控:
“又是那个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不懂别人的生活也需要隐私嘛……好不容易才和女巫先生有独处机会的怀昭野现在的怨气可以养活地府无数恶鬼至少800年。
“上一秒还说人家没恶意,现在又一股子醋味儿?”
言重生抓起对方:“你这坛醋缸小心别打翻了,我下去看看。”
“别去,有情况。”
怀昭野用总共的两只手揪住对方衣角,伸出一只脚指向监控里的电脑屏幕,
上面是赵盛关上门回了屋。
他看起来是把那对兄妹打发走了。
“你想留他到什么时候,我感觉他一直在走神,也许是有什么话想对你说。”
怀昭野的话像一颗导弹坠入海底,
除了一片以中心向四周扩散的纹理以外,什么也没有打中。
察觉到自己说了就跟没说一样的小神子开始躺在床上佯装自己是个布娃娃思考娃生。
……
言重生与赵盛面对面坐着,
一人倒茶一人喝,
一人喝完一人又倒,总之沉默地像哑剧。
躲在2楼楼梯口转角的怀昭野爬到扫地机器人上坐在屋里游荡,顺便偷听父子二人能说出什么话。
真到了要坦诚相待的时候,
其实言重生和赵盛才发觉他们都没有了解对方多少。
以前也只是在表面做做样子给别人看罢了,现在没有人观望,他们连一个话题都找不出来。
赵盛只能像一些老师家长那样以学习开头:
“最近学习怎么样?听老师说你进步了。”
“嗯,成绩出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
不只是怀昭野,两个人都感觉自己像个人机。
“这两天在学校吃得好吗?”
赵盛不信邪。
“学校食堂还可以。”
“有多可以?”
“就是可以。”
看得怀昭野对此评价只有6个点:“……”
你俩不会就聊就别聊!
这么相敬如宾地聊天,知道的人知道你俩是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学校有一位老师和一个学生在做心理测试卷呢。
一时之间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一面严丝合缝的墙砖瓦壁。
将这对父子挡的严严实实。
良久,
还是言重生先打开的话题:“我看到了。”
赵盛愣了1秒,不清楚对方在说什么。
“你和妈瞒着我得癌症的事,我知道了。”
“哦,这事啊。”
赵盛心里刚松一口气,结果又被儿子下一句给吊起来。
“还有放学时你和赵荣生的聊天,我也知道了。”
赵盛:“……”
总有一种自己在大街上裸奔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儿?
“还有别什么都和我妈说,她藏不住事,也骗不过我,别把我真的当成你儿子,这样你和他都会很难办。
犹如肋骨上被人咔咔刺了好几刀,赵盛感觉自己离死已经不远了。
言重生毫无感情地坐着,
自认为是解开了两个人的误会。
还朝坐在角落的怀昭野递了一个‘我怎么样’的眼神。
怀昭野的‘原型豆豆眼’变成少了一半的‘无语版豆豆眼’,但还是昧着良心找来了一张纸和一支笔画了一个very nice的手势举起来打call。
只有赵盛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那个……儿子。之前的事是爸错了,你说爸该怎么改?爸改。”
“也没什么,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认为自己已经很委婉的言重生这话的意思是:‘我不怪你,你做这些也有原因。以后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我无权管你。’
出口却成了让赵盛一时间抓耳挠腮的责怪。
怎么办怎么办?
儿子是不是对自己失望透顶,不想认他这个爸了?
赵盛现在内心生出了两个想法,
一个是让自己试探并亲口认错,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另一个是前一句的Plus版,
他现在除了道歉好像也没什么选择了。
做好心理准备,
赵盛拿出当警察快30年的姿态站着,表情坚韧,仿佛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不是自己儿子,是一位位高权重的大领导,
这架势给言重生吓得不轻,活爹要干什么这么认真?
“对不起。”
赵盛用了标准的90度鞠躬和坚定的话语表达自己几年来对言重生的亏欠:
“我的确不是一个好父亲,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可能我这么做太过唐突,
以前的我直来直去惯了,以后可能会和你记忆力反差有点大。”
赵盛还是头一次这么认真的说话:
“我会戒掉抽烟的毛病,也会和你母亲私下好好聊聊如何与你相处,年轻人的潮流我跟不上,也许我们之间真的有隔阂,
不过我现在想告诉你,好孩子,我想成为你的父亲,可以吗?”
赵盛不敢抬头,
赵荣生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他也该放下以往,
接纳新事物了。
他这个父亲做得太过卑微,可能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做父亲的原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