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契合度已经到达可以听见对方心里话的强度了吗?
[有病。]
“骂得还挺脏?”
是心里话,
这么突然的吗!?
他真的能听到对方的心里话!
怀昭野一缩脖子,被女巫先生提溜起来兴师问罪:“开心吗?”
怀昭野摇头。
言某:“嗯?”
怀昭野点头又摇头。
言某:“嗯???”
怀昭野不知道要点头还是摇头了。
索性言重生没再为难他,叹了口气进屋上床。
“不吃晚饭了吗?”
怀昭野躺在枕头上,抓起床头柜上剩下的曲奇填肚子。
“已经被你弄饱了,少吃点。”
言重生要被撑死了。
12点的深夜,卧室的大灯还开着。
言重生也不知道自己是吃太饱还是又犯病了,总之他已经被失眠给逼的大晚上好好的觉不睡起床刺绣了。
白色的布料上被织出一个Q版怀昭野雏形。
而这雏形的主人公正在用大头悬着身体躺倒在枕头上睡得正香。
听着对方发出的细微鼾声,
某位姓言的先生一翻白眼,
简直欺人太甚,
好想把这个逆子也叫起来陪自己。
银针一拐一抽游走在布料之下,横贯于顶点两端。
白色的头发留白,
先用黑线刺出两颗弹珠一样的痘痘眼,豆豆眼的左下角和右下角是腮红的位置。
椭圆的淡粉色如羽毛浮于清水之上一尘不染,
月光被窗帘布隔绝,
灯光也随之在上面倒映出女巫先生认真的倒影回应月亮,
在这寂寞的夜晚,
还有人陪它。
剪刀飞速割断细线,双指捻起一卷蓝色的线在唇上又抿了两口唾液。
穿针引线的女巫先生用另类的画笔填图小神子的眼睛,
纯白的细线当做高光。
言重生呼吸变得粗重,针尖穿过薄薄的一层料子,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像是那种衣服被用力拉扯,
拽开线的声音。
连月亮都舍不得离开,想观赏这场优雅的动作戏剧,
可惜时间不会等任何事物,
月亮还是被太阳的光芒赶到了云层背后,只能悄咪咪地躲在暗处偷看。
怀昭野看日记本才知道今天原来是大周,
恍然大悟,
一拍脑袋,旁边传来一阵哀嚎声。
“你再打自己我就用线把你四肢全都绑起来!”
怀昭野快速用小短腿跑过去帮言重生把下一个颜色的线穿好,
奈何他这个娃娃自己带的手总共一个手指头,像一个双臂被截断的病人的小肉手,
压根做不了一点像针线这样的细致活,
还是好好当一个模型更适合他,于是怀某钻入了娃娃堆里。
言重生叫他滚出来,
“展示自己身上的细节,去把这身大花袄换了。”
一身正常的王子着装被丢在了小神子头上,
快三天了,
终于能离开这身新年东北大花袄了!!!
以后得多给娃娃买点衣服备着,万一哪天变不回来了还可以一天一件不重复的穿。
“哥哥帮我,我手短……”
起先怀昭野还以为换个衣服而已,哪有什么。
后来发觉如果让现在的他坐位体前屈,他能直接给推成一个负数出来。
娃娃身体里的棉花太多,
像小肚子,
牢牢地保证了手和脚不会碰撞的可能。
言重生一面余光注视着对方与新衣服作斗争,一面装聋作哑,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总结下来就四个字:
“活着就行。”
握起保温杯吐出一口气,一晚上没睡,到现在也不怎么困。
这刺绣还真是有点儿说法。
“哥,我衣服……”
那个怀娃娃又被折腾了3分钟左右,一只帅气的豆豆眼小神子横空出世:
“看我腰间一把配剑,斩尽世间一切!”
“少看点中二漫画,把书拿开,我看你衣服。”
“哦……”
怀昭野把书本放下,改成一屁股坐到漫画书上看,
这下就不会挡到衣服了。
“黑线和白线不够,能去床上拿吗?”
“保证完成任务!”
“我就说说你别……”
言重生刚伸出手,怀昭野已经跳到了地板上,
脚底升起一种从19楼跳下来、双脚没有缓冲而落地的震撼与深入骨髓的麻痹,
这比打了10支麻醉还管用!
疼的言重生不小心用针刺破了手掌,连这都顾不及地倒在床上,
额角与颈肩都出了一层不算薄的冷汗,
这样的痛觉……
他竟然感觉还行???
没上次在梦中被冻伤的那种疼痛剧烈,也没曾经喝下毒药那种刺激神经血脉的亢奋深刻,
过载的刺激感觉像一层梦境,
醒来就变得模模糊糊,变成玄之又玄了。
宛如任何人都能嗤之以鼻的睡前故事,
手掌撑起整个身体的重量,
一根连接着蓝色线条的银针宛如破土而出而沾有细密泥土的嫩芽。
“我再去给你拿药瓶。”
怀昭野看到这一幕紧接着就要丢下线去抱瓶子。
“不用……”
言重生捏住抱着一卷白线的怀昭野娃娃,眼睛眨眼不眨地就给手心里的针头拔了出来。
不死之身很快让伤口愈合,
言重生继续像个没事人一样把怀昭野放好。
“给你弄了个抱枕,有点大,委屈你当玩具吧。”
言重生把带有亲手织出小神子图案大小的娃娃抱枕递给正在写作业的怀昭野:
“给我的?”
怀昭野两眼放光,立刻跳进对方睡衣的口袋里,
顺着睡衣服向上爬,
站到言重生肩膀上,垫脚,亲在对方的脸颊上。
毛绒布偶的触感很舒服:
“我去收拾床。”
“不用,还没缝完。”言重生打断怀昭野的动作:“给你做件定制晚礼服,要吗?”
言重生应该手指堵住怀昭野的嘴,
管对方要不要,
不要也得要!
圆珠笔在作业纸上挤出黑色的墨水,就是总故意卡壳,为了不让笔的主人在今天之内做完作业。
“又卡墨了。”
言重生写得脸色发白,用力把笔甩了甩。
一下不够就多甩几下,
甩到他执着地喘气这笔也不给面子。
言重生:“……”
“喂,给我来杯水。”
“来了。”
怀昭野好不容易有事干,赶紧起身。
言重生揉了揉太阳穴,最近记性好像变差了:
“你那双新腿跑这么慢?”
怀昭野抱起一杯水,挑了一下娃娃脸上没有的眉毛调侃,带着半分挑衅:“要你管。”
言重生哼笑,
怀昭野见前者忽然放慢语速重复他的话:“让你管~”
语气里全是宠溺。
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怀昭野将水递过去,语气笃定:“也对,不管你管谁。”
手机震了一下,
是袁妍的消息:[最近怎么样?我和陈老师聊了你经常请假,是身体又不舒服吗?]
[袁妍:不舒服就去诊所看,该拿药拿药……]
消息像一篇小作文,
字里行间可以看出袁妍很踌躇该如何委婉地与言重生对话。
她怕万一有个用词错误就会让手机那头的人误会自己的关系,导致她的话让怀昭野这半个外人看上去都显得过去礼貌了。
袁妍给亲儿子发的消息令人头皮发麻,甚至连颜文字这种成年人几乎不带用的符号表情都用上了。
每在一长串话后就会出现一个颜文字,
用手挡住名称给别人看,
非但不像一位母亲问候自己的儿子,反而更像一个腼腆少女不知如何关心还不太熟的普通朋友。
“阿姨具体说了什么就别想了,
睡觉吧,
明天还有一天呢。”
怀昭野晃了晃自己短小的手臂安慰对方。
时间还早,
编辑了一条不长不短的消息回复袁妍,言重生放下手机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吃点药。”
怀昭野推来一个比自己还要高出几厘米的药瓶,
虽然它的共感反应几乎没有任何感觉,但他还是看出了言重生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到底发生了什么?
“哥哥,我可以看看你的手机吗?”
“拿。”
得到允许,
怀昭野立马来到对方手机旁边的[备注:妈]
[妈:小言,妈上网搜了搜你总失眠的毛病,还有上课睡觉听课没精神导致退步明显,
上回月考怎么退步了20多名,
我们能改掉的坏习惯就改吧,相信一定可以改正。]
[妈:我们也不用勉强自己,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妈就算砸锅卖铁也可以供你上学,别太有压力,就当高中是一场人生的旅行的中转站。]
[妈:我的宝贝最棒了,一定也可以靠自己养活自己的,是妈妈太唠叨,最近都没回过家,有点想你和小怀,最近相处得好吗?我看人家都缺考了……]
[妈:虽然这事和你没关系吧,不过妈对小怀不放心,也不是责怪你。
这种事情要是和你没关系就不要和人家说太多谈太多,
凡事都要留个心眼,人心是会变的,万一哪天人家就消失不见了呢?妈妈就是做个比喻,不是诅咒小孩,
那孩子我看着感觉也挺好,很不错,跟我儿子非常标配。
你们过的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以后的人生都有对方做后盾也可以少走些弯路……]
[妈:可能是最近这几天的时间太多了,
这条消息妈应该早点发给你,你爸说有空会去学校接你放学,具体的时间不确定,总之他让我给你转达……他以前都做错了,
以后他一定只做你一个人的爸爸,妈妈想拜托你一件事,
好孩子,
可以和妈妈打一会视频电话吗?妈妈想你了。]
这一大篇作文底下回复的第一句是[对方未接听]的提示,
再往下是三条文字,
整整十几条[对方未接听]和[已取消],
最后发出去的消息里透露着溢出屏幕的无奈。
[言重生:辛苦,别忙太晚,还在手术吧,记得吃晚饭,我睡了,不用给我回视频,静音。]
看完怀昭野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连呼吸都好像变困难了,
胸口仿佛被一块庞然大物的石头山压着,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来。
不受控制地深呼吸,
空气好像都带刺一样,扎得他喉咙生疼。
整个人的精神气都耗光了。
怀昭野没来由轻手轻脚地跳到柜子上。
用嘴叼着和自己头一样大的波板糖出来塞进言重生手中,
对方大概是睡着了,
对此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味静静地趴着。
嘟嘟——
被遗忘的手机突然震动个不停,完美演绎出对面人的着急。
不用猜就知道是袁妍的视频电话。
究竟是多忙才会刚刚好于发出的消息时间交错开来?
这么晚了,
袁妍却还在岗位上。
对面的人可能没报太大的希望,打了这一个电话之后就没动静了。
怀昭野拿起手机,
正犹豫着要不要以自己的名义给对方回个消息时,对方先弹出一条消息:
[妈:对不起儿子,妈刚才有事离开了,没看手机,晚安,宝贝。]
消息看得正入迷,
言重生突如其来的一个调整动作把怀某刚才放的水杯给推倒了,
整杯水不偏不倚,
正正好好得全落在了手机页面上。
水流点开表情一栏发送了一只[红眼小狗哭泣]的表情包,
在下一个表情将要发出去的时候,
怀昭野及时给手机关机。
不过这手机好像并不防水……用纸将里里外外都擦干了还是重启不了。
“坏了?”
最后怀昭野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事已至此,
拿自己手机给小陈打个电话。
“喂,怀总,请问有事吗?”对面传出一位年轻却富有一口流利的播音腔。
“小陈准备一款和这部手机差不多样式的新手机,我待会发图。”
“”好的怀先生,我会在天亮前让人把东西送到家,还是言先生出来接收吗?”
“不用那么快。”
怀昭野偷瞄言重生:“他睡着了,你明天再把东西寄过来,辛苦。”
对面发出收敛的笑声:“是我想的那种睡吗?怀总?”
“去去去,你成天想些有的没的,到底还干不干了?不干回守望星当你的贵族去。”
“干干干,我错了怀总,那我先挂了,祝您与言先生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怀昭野发过去图片,
偷摸用脚踩了两下对面小陈的头像以解心头之痒。
“这个手机其实不用换,应该还能用。”
言重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怀昭野打了一个激灵:“对不起,吵到你了吗?”
“没,我自己的问题,这几天一到这个点就失眠。”言重生扶起水杯又出去倒满。
往手里倒了几片不同种类的安眠药就着水吞下,
喉结滚动,
抹掉嘴边的药片沫子,向怀昭野伸出手。
对方就很有眼力见地把坏掉的手机放到对方手心,言重生接过手机用了十成十的功力狠狠砸了两下。
嘭——
嘭——
[滴——]
开机了。
目睹这一切的怀昭野差点惊掉下巴。
砸两下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