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快起床,再睡我们就来不及堆雪人了。”
这声音……
言重生从床上坐起来,旁边是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小神子,睁着浅蓝色的大眼睛,一脸期待地握住在他的手。
一看周围的家具摆放……他什么时候回到守望星了?
记忆从第二世里自己不要命的冲到马路上就断开,
具体怎么死亡的?
他好像在被撞到后就落在了一堆雪里?
雪花太过松软,
走一步都能被雪埋到大腿根。
言重生像一具行尸走肉,迷茫地在雪中走动。
胸口处发寒,
冷意是自己散发出来的,他本身比这里的大雪还要寒冷。
除了远方那栋高耸入云的黑色高塔,
他无处可去。
只能搏一搏那里塔里能住着一位好心人,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借住。
至少现在处于记忆混沌的自己来说,
那不是回家。
他并未反应过来什么,只是先入为主的把自己当成了客人,
一位迷路的游客,
这是最贴切的形容。
鬼使神差,
言重生迈开双腿,往雪地深处那片地方走去。
此时他的大腿与一块残破的碎布无任何差别,那车祸是他最后的回忆,
他记不得自己是谁,
就记得一件事,他要找一个人。
他似乎记不清那个人的任何特点,样貌、声音,甚至连那个人如今几岁都不知情,
但他坚信,
当自己看到那个人的第一眼时,一定可以认出对方。
怀着一颗忐忑的心,
他踏上了这片原本属于他的故土。
暂时性的失忆让他难受至极,甚至分不出二心看看自己被冻住的伤口。
直到看见一个小小的、穿梭在雪地中的人时,才不堪重负的双膝跪倒在地,任由雪花如沾满酒精的银针刺入脑海,深入骨髓。
那孩子一个人,
穿的十分单薄,
不冷吗?
吐出一口热气,
言重生想抬手,身体却不听使唤般栽倒在地。
他想自己现在就跟路边的乞丐一样。
不,
比乞丐还要乞丐,乞丐还有真有假呢,他是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要是那个人问他要钱怎么办?
还是说会提些过分的要求?
这可真不是好的开始,自己什么时候会把别人想的那么龌龊了?
更何况那只是一个孩子,一个给了他亲切感的孩子。
他们好像认识。
从言重生真正有目标而活下来时开始,他认识的对方,对方也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一直会使他陷入无尽深渊的锚点。
这孩子长得比他好看,与他相似的一头白发被雪花吹乱,
脸还有点红,是被冻的吧?
自己被这小孩救下来的第一个月后答应了和对方出去堆雪人。
结果对方递来的一身纯白女无服换上,
也不知是触动了对方记忆中的哪根弦,让小神子站在原地待了十几分钟。
要不是言重生上去故意给对方叫醒,
估摸着还要再站一会。
彼时已经全回忆起来的女巫先生并不打算坦白他记得这一切,他想给小神子一部分难忘的、开心的回忆。
拉不下脸还好面子的女巫先生装作对一切毫不知情的样子下了楼,
打开门。
今天的雪地格外适合家长带着孩子出去游玩。
小神子从一雪坡上滚下来,
顺便把自己也滚成了一个大雪球,憨憨的滚到女巫先生身旁求对方帮自己:
“哥哥救我,雪要把我吃掉了,再晚一会消化了!”
明知对方可能已经老大不小的女巫先生却不能拆穿,还得继续演下去:“下次再被雪吃了就吃了吧,我不要笨蛋弟弟。”
“那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弟弟?”
被救出来的小神子抱住女巫先生的大腿,像小狗闻到肉骨头那样扑在对方身上,
颇有一种你不告诉我我就不下去的势头。
言重生一转眼珠子,
在心里想了800个不当人的要求,最后说出一句:“听我话,对我好,支持我的一切决定,没了。”
言重生话毕,
这样自私自利的要求是女巫先生逗小孩子玩的,要是他他才不会答应这么无厘头且霸王的要求。
“好,我听话,对你好,支持你的一切决定,这样我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弟弟了?”
真的有傻子愿意答应这种要求?
女巫先生只当是小神子在开玩笑,毕竟他不能保证自己的一切决定是不是都是对的,
但一定都是为小神子好的。
……
“哥,我是不是不算一个合格的弟弟?”
怀昭野的脑子里出现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回忆,于是他询问了真正经历过这段时光的主人,
那是言重生的记忆,
而怀昭野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你挺好的。”
言重生懒得回答对方太多话,从公园回到家要走至少半个小时,慢点的话需要40多分钟,
他就是后者。
怀昭野见周围漆黑无人,
大起胆子跑到了言重生的头顶,将吃剩的糖棍留在对方手上,
被扔进可回收垃圾桶。
“要是我做不到支持你的一切决定,你还是你喜欢的弟弟吗?”
“不是。”
“他就知道……”
小娃娃豆子一点大的眼睛周边晕处湿痕。
“你是我离不开的人,什么样我都喜欢。”女巫先生和观溯使者似的,
知道这个小家伙会哭,
及时出声坦白他们是离不开对方的人。
就是不清楚最后留下的会是谁?
这段时间里,怀昭野一直在被主体的记忆吞噬,搞得他一部分记不清自己到底是何种类。
是自己?
还是女巫先生?
时世神子的出现就是个唯有常理的错误。
他是一颗种子,
自私的生长出枝芽,还想有一个名分,一个身份,想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
最后陪在另一个自己身边。
女巫先生太孤独了,没有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心中,
除了他自己,
所以小神子出现了。
他想了起来,他的任务让女巫先生感到不再孤单,不让女巫先生再回到独自一人熬过数千万年的时日,
现在任务完成了,
女巫先生有朋友、有家人、有老师,言重生现在也是有人爱的人了,
他不需要小神子了,
真的吗?
[你是我离不开的人,什么样我都喜欢。]
“……我也是最喜欢你了,什么样都最喜欢。”怀昭野从言重生的头顶滑落到对方手中,
被揉脸摸头,
还被对方扎了一个傻乎乎的朝天辫。
“你哪来的皮筋?”
“专门为你准备的,待会去便利店给你买公主裙。”
怀昭野:“……”
这么晚了真的还会有便利店开门吗?
“怎么,你还真想穿?”
言重生捂嘴偷笑,怀昭野反应过来自己把重点放错了。
慌张地摆动四肢,
像一个触电的发条娃娃:“没有!你犯规,我抗议!”
“抗议无效,乖乖听话。”
“……”
闭上眼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就是没说话!”
怀昭野故意闭上眼不刻意去看对方。
言重生的拿他没办法,自己孩子,惯着呗,迟早会变好的。
他相信对方。
叮铃叮铃——
袁妍的电话不合时宜的打来。
翻转手腕,把怀昭野揣进兜里接通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吵,听上去拿着电话的主人在跑:
“小言,
妈妈下个月陪你过生日,记得一定要回家,爸爸也给你准备了惊喜,
提前给你透个底,
别告诉你爸,他说一定要亲自给你认错,别记错日子,5月20日,妈妈爱你~”
嘟嘟——
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言重生脑子里这么想,
他开始有些期待了。
“妈又给你说了什么?”
怀昭野这个残疾人士贴在对方身上干着急,他虽然恢复了听力,但很多声音还是听不清。
“这样能听到了吗?”
对方试探性的把手切到了怀昭野的耳朵上,
两个灵魂仿佛感应到了对方的存在,正与之交流沟通,前段时间本应该被无声无息吞噬的怀昭野让言重生打断了既定路线,
发现了他,
找到一个代替后,单方面的无意识吸收被暂停住了。
怀昭野不结巴的很大因素是那个意外的动作,以此类推,言重生拿开了放在对方耳朵上的手。
夏天的蝉鸣入耳,
怀昭野哭过的眼睛不红了,他感觉自己又变红的。
抓紧拍拍自己的脸。
“别打了。”
言重生两个巴掌阻止怀昭野的自残。
“我错了。”
忘记了,自己现在和女巫先生算是共感这一条绳上的蚂蚱。
怀昭野乖乖坐好,
还是总忍不住往坏处想。
低头看看自己作为娃娃的身体……那个东西好像没了,怪不得劲地。
打开玩偶的腿,
这小破布娃娃的四肢还是太短了。
无意识的又开开合合了几下加晃悠,怀昭野正在思考自己现在算不算太监。
没注意到托举他的言重生已经在微微发抖,
刚一到家,
撩一下怀昭野以后言重生头也不回跑进浴室里。
以头为腿的倒立娃娃凭空挥舞着自己两条毫不起眼的小短腿,绒毛挤在一块儿。
五十分钟后终于正过来了。
“真是的,洗个澡洗了快一个小时,会不会是睡在浴缸里了?”
怀昭野开着模型车到浴室门口,
鼓起勇气敲门:
“哥,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没人回应。
“难道是我说的声音太小了?”
又不知道怀昭野从哪里找出来个小喇叭放在嘴边,
重复了一句刚才的话。
好像真的有用,
浴室里的水声停下,传出一阵特意被压低的嗓音:“都行……”
“哦——”
喇叭还有延迟音。
怀昭野没啥感觉,开着小车去厨房做饭。
首先他接了满满的一盆自来水,在台子的边缘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跳了下去。
……
怀昭野最后是被穿着浴袍的女巫先生从洗手台子里捞出来的。
“用吹风机吹干水分,忘了自己是棉花娃娃了?”
“嘿嘿……”
“别嘿嘿了,你能不能快说说大概什么时候能把水杯吹干?!”
是自己看错了吗?
怀昭野疑惑,言重生的脸为什么那么红?
“你发烧了吗?”
全身上下吸满水的怀昭野平静地躺在床上享受吹风机暖风般的夏日。
“你自己吹,我去把澡洗完。”
实在忍不了的女巫先生抛下吹风机让怀昭野自己想办法。
“什么不把我拧干?”
不对,
原本以为言重生洗澡一直在用的热水,
这全身突如其来的凉意?
啊哦……
怀昭野手贱捂嘴,自己刚才的想法一出来撒旦估计都榜二了。
那要一直有共感的话……
他还是幽灵形态时不小心闯入的那个地方?
嗯,
怀昭野想如果自己不干透,言重生大概率是不会迈出浴室门的了。
自己没感觉是因为他是言重生身体的一部分,
但言重生并不是他的一部分,
单方面共感吗?
一般的数据都讲究一个平衡,
比如两种项目同一个大项目里,那总分比是100%,各比分就有无辅助分配方法各有51%、31%、70%,
又或许是一半10%、一半90%。
假如烘干有百分之比的话,
怀昭野和言重生加起来算100%,那么加上共感。
以及自己的反应,
从实际效果查看,怀昭野受到的感觉会以100%的比例反馈到言重生那里,而言重生那里只会给到怀昭野很难以察觉的反馈。
想明白这事,
那今天发生的一切反常问题就有迹可循了。
既然以及被反馈的感觉几乎没有,那对方岂不是……
怀昭野拉了拉身上娃娃的衣服裤子和,有一种已经没法减轻的不适感。
“我现在那里是没了吗?”
命苦的怀昭野在线咕涌到了吹风机的面前360度无死角吹风,
他不想当娃娃了,
太麻烦!
言重生长时间待在浴室里,真的不会被闷死吗?
怀昭野对着浴室门拜了拜,
被吹干后开着模型滴滴来到浴室门前。
“干什么?”
已经穿好睡衣的言重生用毛巾擦干头发,身后没有水蒸气。
“你用冷水洗的澡。”
怀昭野没想到自己猜对了,在线cos名画《尖叫》。
人类的身体好可怕,
要他是现在的女巫先生,说不定已经在卫生间吊死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上吊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