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重生从卧室里挑了一只小神子玩偶,
给娃娃扒光以后,
当着面递给对方换上了东北版大花棉袄版的怀昭野。
“现在,进去。”
言重生指着娃娃开口。
听不见但看得懂手势的怀某人附身的小娃娃上。
小神子穿着花棉袄从床上站起来,由于头重脚轻的缘故,倒在床铺上不省人事,活像一只被倒放的王八在匆忙摆动四肢。
“为什么我起不来……”
突然发现自己不结巴的怀昭野不说话了。
言重生原本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而已,可这么一实验还真挺管用,捏起小神子布偶的一只脚。
被倒挂金钩的怀昭野压根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对方生了气。
他无助的像个老式收音机播放动不动就卡壳的音乐。
……
“好吃……这个也好吃…”
“娃娃会吃饭,还挺稀奇。”
言重生见对方左手抱着一颗肉丸子,右手拿着一块冬瓜吃的津津有味,
前者上手又喂了一块炒鸡蛋,
被这个大脑袋一个深渊给吞掉,导致后者腮帮子鼓鼓的。
小娃娃十分让人稀罕,
要不是小娃娃肚子太小实在吃不下了言重生绝对能再给他塞两口。
“不能吃了……要被撑死了。”
大头娃娃倒立般躺倒在餐桌上,脖子以下全都悬空,可见脑容量很大。
怀昭野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享受到被言重生服侍的命运。
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滋润生活。
简直是amazing!
言重生把小东西捧在手心,
上楼回房。
书桌前,台灯下,怀昭野正襟危坐,
悔不当初,
为什么他不给自己定一堆关节娃娃。
棉花娃娃头太重了,
他一个趔趄就会身体悬空导致脑袋倒立。
言重生把这段时间的疑问出了一张试卷,给怀昭野一支笔看对方苦哈哈的挪动着短小的四肢在一张比自己还大的白纸上答题。
选择题难度一星,
[一]
请选出以下你这几天犯的错误(多选)
私自出逃
没主动找女巫先生
有事瞒的女巫先生
没及时承认自己的错误。
[二]请选出以下你犯错的理由(单选)
迫不得已
事出有因
曾努力过
以上都有
[三]
请选出正确的名称证明你是怀昭野(多选)
小神子
时世神子
儿子
舍利子
填空题难度三星:
[一]
假设怀昭野的身体有缺陷,会是——、——和——
[二]
自由辩解,200字以内——
[三]
女巫先生需要安慰,请写800字以上小作文,谢谢。
阅读题难度五颗星:
女巫先生想被小神子夸一夸,不限字数,请考生自行填答。
……
经过了一晚上的发酵,言重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怀昭野还穿着东北花棉袄站在一堆纸上奋笔疾书,不到1cm的小短腿竟然还能挖掘出膝盖的轮廓,
脑壳里的棉花还不是盖的,落笔倒是迅速,还没停想法呢。
不过先被女巫先生给打断:
“别写了。”
卷子红笔滴滴,小神子的试卷外卖已送达。
言重生开始检查怀昭野的答案:
第一题:b cd,正确。
第二题:d,正确。
第三题:abc,正确。
选择题都出来了,填空后两个不重要,主要是第一题。
三个空,
小神子却空了一个,只有双耳失聪和结巴两个答案。
言重生刚放下试卷,
怀昭野便马不停蹄地蹬着他现在的无敌短腿跑过来,脚底一滑飞出了书桌,
眼看即将落地,
言重生比怀昭野本人表情更加惊恐。
小神子是柔软的,落地啥事儿没有。
呆滞地看见言重生晕倒,怀昭野赶紧爬到床上扣了个枕头下来让对方枕着。
脚底一滑不小心摔到了对方脸上:“……”
怀昭野红着脸赶紧下去,争分夺秒又回到试卷上在空格里填上‘共感’2字。
这下肯定没错了。
怀昭野长舒一口气,
现在他不结巴了,可喜可贺。
“怀……昭……野……!”
“……”
言重生起来了,怀昭野完蛋了。
小神子怂怂地坐在枕头上啃黄油饼干,一边吃一边抽泣,用毛茸茸的手搓眼泪。
“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哥哥……哥~”
“别喊了,我又没聋。”
言重生端着一盘巧克力味的迷你饼干走进房间,指着那些堆成山的曲奇:
“把这些都吃了,我就原谅你。”
吃成仓鼠的怀昭野:“哥,我要吃成巨人观了……”
“你现在就算叫爸爸也没用。”
“妈妈……”
言重生:“……”
该死,心软了。
他头上贴着纱布,和怀昭野用来缓冲落地的头部位置一样。
“下不为例。”
言重生倒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
仇报了,人到了,生活该回到正轨了。
怀昭野现在看不见对方的正面,只当他还在生气,继续努力的往嘴里塞曲奇。
于是言重生在发觉饱腹感强烈到想吐时立刻回头,
发现娃娃怀昭野样躺在床上,犹如被酷刑折磨到生死不明的囚犯。
“哥……哥哥……太多了,要撑死了……”
言重生:“……”
……
躲在书包里的怀某非常开心能再次回到校园。
嗯,
只不过换了一种形式而已。
“校规里明确不让带娃娃,你老实点。”
言重生是个很靠谱的兄长。
“yes!”
怀昭野摇晃双臂,铿锵回应。
上课期间,
挂在椅子上的书包拉链被从内部打开一条缝隙凹陷:“差点憋死。”
“钻进桌洞里躺着去。”
还没搞清状况的大头娃娃被放进空旷的桌洞后整个娃都懵了,
这里一本书都没有?
感情全堆在桌面上……分享生活用的短视频诚不欺我。
找了一处还算舒适的位置,
怀昭野接过被从桌洞外递来的雪花酥哼哧哼哧地啃起来。
“好吃!”
言重生趴在桌子上,偶尔上数学课时被老林的粉笔头叫醒答题。
“这里的小数点呢?”
老林不再对这个半梦半醒的人抱任何希望:“放学后来我办公室一趟,记着点,忘了明天我就亲自来找你。”
绝对没这么简单。
言重生不困了,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上次月考和你交上作业的错题,我按照同类型的的给你出了套卷子,要认真做,家里有什么情况及时跟老师反馈,
最近请假次数有点多,
你陈妈要开会,让我问你有没有事儿,快高三了,你再这个无所谓的态度是不行的。”
老林说着说着还给了言重生一颗糖:
“原本能上一本的成绩,现在普通二本都上不了,这对得起你自己吗?”
老林又给了言某一个小板凳坐下。
期间言重生庆幸多亏自己没故意逞强,否则一个多小时的谈话站着听……伤脊柱呀。
“谢谢林老师。”
结束后,
言某接过一打比寒假作业还多的试卷。
知识非常沉重……
“加油,上课少睡觉,你是天才也得给老师听课。
下次让老师发现可就不止这一次谈话了。”老林粗犷的笑声让那保温杯里的水多出了一条波纹。
办公桌比女老师的还精致,全然不像一个已经快要50多岁的小老头。
电脑周围写满了黑笔字的便利贴,
绿蓝黄粉,
标准学校的小卖铺里的四大阎王。
这个桌角养了一盒多肉,那个桌角堆着某人的作业。
鼠标垫上还是最近新上的热血漫封面,看来老林依旧年轻,活力满满啊。
言重生比老林更像个半旬老人。
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别,言重生手里攥着零食走时老林给他塞的棒棒糖。
草莓味的。
真的会有除了老林还会把抽屉用糖果和少女心爆棚的文具塞满的老师吗?
“在今天到来之前,
我一直以为老林是个古板严肃的老师。”
怀昭野说完爬到言重生手上抱起棒棒糖,
扯开就用嘴互撕。
打开棒棒糖的包装是那样轻松,一颗糖压根不会让他这么费劲。
其实言重生一直有个疑问,
想从怀昭野身上知道答案,但是一直没有开口。
怀昭野到底是不是他的一部分?
如果是,
那岂不是两个人也算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一个完整的灵魂被撕成了两半,一方产生了自我意识之后,他们还算是同一个人吗?
至少现在他们的结果证实分开的灵魂不会有好下场,
那些美好的回忆太少,
少到言重生每次陷入记忆的漩涡里时,第一反应都是他为了不让小神子消失而放弃生命喝下毒药的事实。
他无力改变这一切,
这是他自愿的。
对方能登上他的神位是他所没想到的。
一开始本以为都是巧合,二来是不纯的血缘,三来又或许是作为他的继承人特有的权利,
反正他不愿意承认怀昭野是另一种分出自我意识为他而活的工具。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是为了他人而生的呢?
笑话,
赤裸裸的笑话。
言重生心想,要这是真的?
那……他没有理由将这个问题搪塞过去?
你死我活的成语与他们二人所经历的一切完美契合,一方面消失,另一方根本无法存活。
在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时,
独自撑下去,
这不公平,这对谁都不公平。
和公平谈何容易。
言重生回忆这段时间怀昭野的症状就在证实他是要消失的部分,
对方是一定要回归本体的一块灵魂碎片,
而自己则是那个让他消失的罪魁祸首,是不是自己再喝一遍毒药,事情就能有转机。
不管是不是,
只要有用,他都要去试一试。
哪怕真的会死。
这个不死之身他早就受够了。
这个执法者他也当够了,他不求在守望星清清白白,不求能活的逍遥自在,
不求小神子能帮他在守望星拿回人权。
这些东西女巫先生没有拥有过,自然也不在乎,也没小神子想的那么渴望。
这条路要是存在的话,
那言重生走过的脚印已经把路踏得分毫位置不剩了,
这不是回家的路。
怀昭野把咬下来的塑料壳戴在手上,握着吃剩的糖棍,
言重生突然开口:
“去公园,有些事情……我想亲自看看到底有没有一个好的结果。”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
怀昭野只有全力支持的份。
他坐在女巫先生的肩膀上,一位面容较好的白发少年在太阳落山的傍晚,带着一只玩偶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发呆。
的确是可以算作一幅美丽的风景画。
他怔怔的望向一个地方出神,那位卖棉花糖的老爷爷摊位是空的。
周围的摊子老板自觉都没有占用那个位置。
“小伙子,我看你一直望着刘老爷子的位置,是老顾客吧?”
言重生只见一位大概有50来岁的大娘自来熟的坐到自己身边的空位上滔滔不绝:
“老刘在这摆摊十几年了,
别的地方一直涨到10块、20块的棉花糖,在他那里还是统一5块没涨价。”
小时候的顾客长大了带孩子来买,
还有小伙子和女朋友约会求老刘给他们编个玫瑰花。
“现在呀……”
大娘突然咳嗽了几声,喘口气听上去都用尽了力气。
“大娘你不用说…”
“哎,这什么话?
老刘抢救过来了,事后好消息一堆呢!就他那个女娃娃的亲生父亲是拿钱出去做生意了,一直在外地忙活。
上个月一听我们熟人说自家爹住院了,催了好多回,
连夜赶回来,
现在估摸着和老刘商量要把他和女儿接到外地好好过日子嘞!”
“……是吗?恭喜。”
晚上,
怀昭野用头蹭蹭言重生的脖颈,
不知怎的,
他从言重生的回复中听出了浓浓的不甘和羡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