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来后就跟丢了魂儿似的,
我问你1+1等于几?你还给我比出来一个一,天呐,给我吓坏了,老言你是不是有什么精神分裂症?”
张天南手脚并用地描述,势必要原封不动地还原“案发现场”。
“差不多过了10分钟你又正常了,
话说回来,
我还挺喜欢你呆呆的模样,怎么玩都不反抗嘿嘿嘿……”
“这就是你在我脸上画王八的理由?”
言重生指着自己的左脸,
那块地方有一只可爱、圆润且小巧的红笔王八。
“哎呀,
这叫驱邪,我是怕你被鬼魂附身了,像鬼片里那样可以360度无死角转头!”
“我去你个咕噜的!”
送给张天南一阵鸟语花香,言重生与对方告别。
天色也不早了,该洗干净脸上的王八。
言重生羞耻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刚才他的脸一直这么红嘛?
面颊发胀发烫,
几乎要红的发紫衬在他脸上,那只用红笔画上的王八都仿佛隐形了,宛如一条被剥皮的腌鱼。
黑色的外皮下是被料汁染后的稚嫩粉红,
眼白上的血管凸起,
红白交错在浅粉色的眼瞳四周,让言重生不由得想起张天南口中被恶鬼附身的人。
尽管只是鬼片,
是张天南吓唬他的小把戏。
但他想现在自己急需用冷水泡个澡,否则迟早被这副身子把内脏烫穿。
从未洗过冷水澡的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应该是第一次吧……
张天南说他像个老古董,
比他爷爷还古板,言重生倒也觉得合理,但具体找不到什么原因……
泡在冷水里,
浑身就仿佛被无数利刃扎穿,
反反复复抽插,
发麻发痒,
疼的他都忘了自己的皮肤还热的发红。
不死之身的好处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疼的,
总之待他爬出浴缸时,
像一条淹死的鱼倒在地上,别无选择。
是的没错,
因为他踩到了肥皂,不小心滑倒了……
脑袋直接砸到了地板上,感觉已经鼓起了一个包。
至于大脑也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应该不会在浴缸里吧?
脑壳现在好似不管怎么填都填不满,
努力上撑起身子的言重生发觉自己的脚腕崴到了。
卫生室的落地窗正对着他的脸,
真该死,
怎么偏偏是这种姿势?
这一块不大的场地开着灯,并且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儿。
镜子虽然只照到他的脸,
但低头,
光看手背上鼓起的青筋,言重生就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脸已经红成了什么样子。
头顶的灯像太阳,
而他是一个不知常识一直妄想着能去到阳光底下的白化病患者。
他已经与全身晒伤没区别了,
哪哪都疼,
可是现在分明是夜晚,太阳躲在哪里才能一直射在他的皮肤上?
全身发红发烫,
又对着一面镜子,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出现一个鬼片现场。
暂时还是清醒的言重生忍受着疲弱被不停的撕扯,抓住一条浴巾盖在身上。
现在就算是脚崴了,
躺在地上安全感也比刚才强上不少。
脚踝由于不死之身的条件,扭伤的地方渐渐好起来,原本即将昏厥的大脑顿时又恢复到能思考的状态。
言重生不用看就明白是自己刚才做的事情太疯狂,
心想一定是忘了换花洒。
现在浴缸里的冷水溢到地上,与地板上的肥皂融合,触感使言重生难受的要死。
这具身体到说到底也还是人类构造的躯体,
有基本的欲求也不奇怪,
但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这段时间言重生还是改不掉脑子一放空就会去想怀昭野的毛病,
包括现在。
他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绝对不是内心所想的那种想要见对方的心思。
地上一滩被稀释的红色告诉他,
找不到怀昭野他就会一直以这种状态活着,仿若一个上瘾的吸毒患者,
那种一天24小时不间断,
还不会满足的那种感觉,自己现在就是那种状态。
上一秒还在庆幸自己有安全感,
下一秒怎么看的身上这条浴巾怎么不顺眼?
再没个人来帮他,
他就要一直躺到死了。
哦,
刚才忘了自己死不了的言重生彻底绝望。
并非那种情绪上的空虚,比起那个,这更类似灵魂上的一块瘙痒与渴望,
仿佛一条濒死的鱼却怕水,
人类对白细胞过敏,
鲜花生长在石头上,
体内的器官都在无声的叫嚣着要抛开这困住他的躯壳去追求自由。
世上还有什么事会比现在更加糟糕吗?
有。
言重生愣神般地盯着天花板,替怀昭野心疼这个月的电费和水费。
……
“老言,你这人可真鬼,原来是知道自己考砸了才请假,有胆量!
南弟我佩服!佩服!”
张天南不间断地在耳边叭叭。
“嗯,继续。”
言重生的精神状态但凡来个傻子都能发觉出不对劲,他急需张天南这种在侧面印证他还活着的人。
张天南也不傻,
从好兄弟这头发凌乱、双目发直、脸色泛红、嘴皮子还破了的表现来看……
“你做了。”
“言重生:“???”
“你眼里这么多红血丝,肯定是好几晚没睡好,一个月不来学校,感情你脆弱的小身体已经被白化病摧残成了这副鬼样子!”
张天南抽了白云的一张纸擦不存在的眼泪:
“兄弟,成年了也要切记远离黄赌毒,从你我做起,要节制!”
言重生一脸‘我看着你发疯’的表情凝视张天南:“你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
他一句也听不懂。
一回想起自己是如何在那地板上滑倒多次、扭伤多次以后孤身蓄力,靠着墙关花洒后扭曲爬行出卫生间的。
言重生就总是进行自我怀疑:“南弟,你说我还活着吗?”
张天南一蹦三尺高,
从兜里掏出网上九块九100张的黄符加身当做黄袍化身算命高人:
“你是谁?
还我老言来!哪乱窜的孤魂野鬼都能上我兄弟的身了,妈咪妈咪吼——”
“不尝点苦头不做人是吧?和你开个玩笑,整这种没出息的样。”
言重生撤回一条疑问。
放学路上的二人没有以往的风景好看,
言重生与到家的张天南告别,再一次一人走进了那条阴暗小道。
闭上眼睛将全身放松,
深呼吸,
有人跟着他。
怀昭野的脚步声停了,除了风声掺杂着鸟鸣的哀叫,他这里没有其他观众。
“还能说话吗?”
言重生的声音像一块被吸满了水的海绵,
他低着头,
怀昭野听不见了,看口型也看不清楚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
如今他面目全非,
想必比绘本里的恶鬼还要恐怖。
他能感受到言重生的身体在日渐衰弱,而自己作为对方的一部分,
必要时要用自己延续对方的生命。
现在他双耳失聪,
上天已经夺走了他的听觉,他只能当被质疑的那一方。
仅剩灵魂状态的他看不见,
也摸不着,
只能站在原地一直用目光质问对方:你看不见我吗?
[你看不见我吗?我就站在你面前。]
他没在言重生的眼中看到自己……[我在这。]
[我在这里,
你哪怕伸手碰碰我呢?]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畅通无阻的穿过自己。
直到这一刻怀昭野才死心,
他接受不了自己会被对方忽略的事实,明明他一直都陪在对方的身边,寸步不离地跟着。
几天前,
怀昭野在学校遇见言重生时,
第一反应就是和在雪地中等千万年的自己那样扑上去,
但是却抓了个空。
见对方把他当空气一样忽略,怀昭野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导致对方一直不理他,
到后来发现言重生真的看不到自己,
他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庆幸?
还好不是自己惹他生气了,只是对方看不见自己而已。
不是对方的错,
能当个观众好,至少自己还能陪在对方身边依旧是并肩而行。
[等等,我和你一起走。]
对方宛如心灵感应般的真的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等他:“快点。”
是自己幻听了吗?
言重生为对着怀昭野发疯的做法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由头,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小路也能空虚到自己在脑海里想对方的轮廓,
怀昭野发丝隐隐遮住眼睛,嘴角扬起一抹被关注到的欣喜。
小跑到对方身边。
一阵风吹过,好似那人已经来到了对方的旁边。
“走了。”
没人回复言重生,但他还是凭空用左手做出了一个跟上的手势。
万一呢,
万一真的是他呢。
又是一阵风,这次的风吹乱了他的眼眶中的泪光了,自我怀疑的眼泪真真切切的在用行动告诉他,
这不是一抹相思到的精神混乱的异象。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
小雨穿过怀昭野没有拾起的灵魂击打在路面上。
望着大雨中还走地不紧不慢的言重生,
怀昭野急了,
他无所谓,可这人脑子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下雨了。]
下雨了没带伞就快回家啊!
还回头,
回头什么?看什么看,回家!
疑惑从言重生的眼神在一片茫然中坚定注视他的那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怎么不走了?
到时候感冒了别为难我对着空气照顾你。”
怀昭野指了指自己:[?]
真的找到他了,那为什么这几天……
“再不跟上把你关家门外面。”言重生大概是猜到了怀昭野的疑问,
故意打断,
已报这几天他故意不理这人就不主动的仇。
几天前那段全身发热时间肯定也和这家伙脱不开关系,说不定还是因为怀昭野他才受了这么多的罪。
自知理亏的小透明人只好灰溜溜地跟上去,
对方还能把他当正常人一样对待其实就说明对方已经原谅他了,
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承认而已。
风隔开了言重生与雨水,察觉自己周身出现一层可以隔绝雨滴的真空状态,
言重生朝旁边的空气看了一眼,
虽然什么也看不到吧。
“你干的?”
怀昭野用力点点头,如同刚做完家务的孩子向父母讨要奖励的小孩。
他想试试,
结果真的成功了,看来自己也不是那么的没用。
言重生笑了一声,
不用看他也知道现在的怀昭野就好像脑袋顶上长了一朵会跳舞的小黄花,
正在献宝似的抬头挺胸向他展示[没有伞我也可以挡雨]
怀昭野的结巴似乎在靠近言重生的这段时间里变得更加严重,反正也听不到对方说的什么,应该是在夸他吧?
肯定是在夸他干的不错。
脚步声缓慢下来,路边多了许多小水洼,言重生一个人走出小路,
取下口罩,
没有阳光以后它可以尽情的呼吸,
帽子也不再需要摘到一边:“这东西我随身的,能碰到吗?”
尽管听不到,
怀昭野还是下意识的接过了帽子戴到头上:[!??]
这东西他可以碰!
女巫先生他却不可以碰!
这不公平!!!
看到一顶帽子在空中乱飞的言重生捂住嘴。
好险,差点笑出声。
还不知晓对方已经听不见,言重生笑的很矜持。
第一次和帽子一起放学,
挺好玩的。
怀昭野摇头晃脑,戴着头上的帽子和小飞机一样呜呼呼的上下直行。
密码正确,欢迎回家——
怀昭野跟幽灵似的做到了言重生的肩膀上,没有察觉到任何重要的言重生有预感一样,
走进卫生间,
站到落地镜前,
双手交叉的就那么盯着镜子里自己肩膀上有一个悬空的帽子。
帽子掉了,
扔掉帽子也没用。
顺手接到帽子的言重生任由这个孩子气的家长闹,
他还有几个问题等对方回答。
等误会解开他再不理对方也不迟,已经下了肩膀的怀昭野打了个喷嚏。
有人骂他,
刚感觉到对方下了肩膀的言重生故意一走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