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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的人

午后的阳光热烈璀璨,

树下一人独坐在长椅上,无处可去的言重生在路边做五三练习题,时而抬头凝望公园门口卖棉花糖的老爷爷。

低头躲在暗处,

一时之间,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快叫救护车,这里有人晕倒了!”

再次抬头,

那个卖棉花糖的老爷爷被抬上救护车。

棉花糖的摊子上,

被老爷爷佝偻的身形挡住的孙女还坐在婴儿车里,

她单纯的嘬着手指上的糖粒。

那孩子还那么小,头上扎着老一辈儿最喜欢的朝天辫。

干净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这孩子也是可怜,听说她妈难产死了,亲爹一看是个女娃娃也跑路了。”

“这婴儿车还是他外公用几个月卖糖赚来的钱买的。”

“以前我看这女娃娃都是被老爷子抱在怀里,现在啊……这世道变了。”

公园门口被部分知情的人堵满,

平日里人人争抢的树荫下顿时只剩一排小马扎。

那群人们纷纷走到老爷爷刚才躺过的地方代替他照看这个女孩,也不知道是有幸还是不幸。

言重生压低帽檐,

这时只有他一个人还待在树荫下,仿佛他才是那个与世界格格不入的人。

鼓起勇气站起身,

发觉自己还是那么畏光,他还是那么想站在太阳底下……

可那样会留下伤口,

不死之身愈合的就慢了。

阳光会以此来警醒他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天生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言重生强迫自己往热闹的相反方向走去,

别人的人生和他有什么关系?

路边的柳芽疯长,长长的藤条随风荡漾起一阵绿色的海浪。

那栋着过火的老房子已经被遗忘许多年,

即使被修复过却仍旧一如当年。

那片言永康砸碎的窗玻璃已经翻修,在4楼明晃晃着挺直脊背,欢迎小主人回家。

哪里才是家?

这个问题困扰了言重生一辈子,

对于小时候的他来说,这里是唯一的家,他没有那么多选择,但活的潇洒自在。

这里有爱他的父母,

有陪伴他入睡的玩具伙伴,

有每天早上一睁眼对着太阳问好的动力,尽管这在现在的他看来特别的愚蠢。

当一直为你遮风挡雨的那片屋檐离言重生而去,

他的第一反应是去哪里?

他该去哪里?

火灾夺走了他最依赖的屋檐,他的父亲。

但凡……不,只要言永康不爱他、不在队员的极力阻止下冲进去抱住他,

一切都不会改变。

他的家是父亲那温暖的怀抱,带他跌入了生与死的边缘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犹如女巫牌的一念定生死,

定别人的生死。

尚未到达资质的女巫先生会随心而论,他们的世界是充满希望与幸运神神明眷顾的。

他们不是女巫先生,

是善良的灵魂,

是未经世事残忍、被世间折磨到体无完肤的普通人。

真正具有资质的人看不上女巫先生的身份,他们完全可以站到阳光底下光明正大的展示自己的优点,

他们做错了也无妨,身后永远有女巫牌为他们兜底,

遮蔽锋芒。

在狼人杀里出错,

好人没关系,

女巫用毒药多一轮次,如果毒到狼人那最好,可女巫不敢保证能毒对狼人。

这场名叫人生的狼人杀注定不会一路畅通无阻。

走着走着,

言重生没想过天台还会有人,

这地方荒废很多年了,按道理来说知道的人都不会来。

“想找罪受?”

言重生靠在墙角,与一直站在天台边缘的少年聊天。

“哥哥,我要干什么你看不到吗?这样很没礼貌……”少年气愤的一跺脚,灰溜溜的从天台上面滑下来,

看样子是不打算做傻事了。

“佑安,我教过你什么都忘了?还逃学。”

“我没逃学!”

佑安用红肿的眼睛盯着言重生,口中干巴巴地挤不出一句能让人听清的话。

“我…我退学了……”

“头发留这么长,等我给你扎小辫子吗?倒也是个新鲜的要求。”

佑安:“???”

言重生揪着小家伙的耳朵不放,

原本要放松放松的心情也在这一巧合下切换成了家长模式:“长大了,长脸了,敢一个人做这种事了,平时那么老实,装给我看的呢?”

佑安这孩子除了学习吧,

其他都挺好,

长相也在同龄人圈子里是数一数二级别的。

缺点是个近视眼,

长方形眼镜框配一个婴儿肥还没褪去的圆脸,这真是亲爸亲妈给配的眼镜吗?

更像是大人度数高了,

换下来的眼镜直接给孩子戴,连测视力都没带孩子去测的那种。

言重生领着佑安在街边随便进了一家面馆,

看佑安这架势,

肯定是自己一个人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先给孩子先喂饱再说。

佑安被言重生塞了几口面条才委屈地开口,

话尾音还带着小孩独有的延长:“妈妈怀孕了,爸爸要把我送回孤儿院,但妈妈不同意。”

见证父母发疯似的大喊,又被夹在中间吵了一架,

佑安被吓坏了。

在这天到来之前,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

他理所应当地接受父母给予他的一切,

他从来不知道……这么多年自己得到的感情全是夫妻两个对他的施舍。

现在问他一句:[你爱爸爸妈妈吗?]

他可能都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回答“爱”了。

面对这个自己几乎每天放学都接回家的小弟弟,言重生也送出了感情来。

可别人的家事他无权插手,

他是个无权无能的废物,能帮上忙的事也就只有管对方几顿饱饭。

“这些钱拿着,

别乱跑,在家附近转转,想他们了就回家吧。”

把佑安送到家门口,

言重生迎面差点撞上一身凌乱的赵盛和一对男女。

女的看肚子快三个月,

男的满头大汗,表情很着急的样子。

……

“老言,我真没想到你会在月考当天来!”

张天南见到失踪人口回归,

高兴的不只一星半点:“这么多天没来是不是和怀哥吵架了?他前几天还来学校,就是不说话,老和我装哑巴,

这两天刚请假…喂,你在听我说话吗老言?”

“吵死了,看不见我在补觉吗?”

张天南:“???”

可怜的南弟挨了一个笔袋的袭击,摆着头又凑上来:“可是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去考场了啊。”

“拳头和砖头想吃哪一个?”

张天南不敢看言重生几乎能用狰狞形容的脸庞,那比传说中的死神给他的威严更加印象深刻。

他才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怕鬼。

“我没胃口,谢谢款待哈哈哈……”张天南找机会离开了言重生的视线:“妈咪妈咪哄!妖魔鬼怪速速退散…从我好哥们身上下来……”

被吵得睡不着的言某人:“……”

从书包里找出几个空药瓶,发现自己随身的药都快吃完了,考试回去后得去怀昭野家一趟。

屋子里没开灯,

倒是与他离开那天没太大区别。

“老言,你说带我来怀哥家看看,怀哥呢?”

张天南这家伙自己偏要跟来,

要找怀昭野。

“他不在家,去客厅写作业吧。”言重生转移话题:“这学期你转走读我是真没想到。”

言某礼貌地给张某倒了一杯水后浑浑噩噩地趴在桌子上,

一阵强烈的不适感传来,

尝试睁开眼睛的言重生感觉有什么东西把他给牢牢的给禁锢住了,

让他动弹不得。

尽管这会让他更加难受,但压着他的那东西有一种原本属于他且强烈的征服欲,他想自己大概可能是在梦里,

全身湿漉漉的,像被埋在了地下500m的雪地中高温炙烤一样。

发丝粘在皮肤上的触感让人难受无比,

从而形成了眷恋的姿态,

这种动作在外人眼里是示弱的表现,同时也意味着被征服。

我接受你的一切,

这句话在言重生内心油然而生,像一块鲜嫩的肉排被放到了烤架上,又被人拿着喷枪狠狠踩踏,

火中的烈焰超过外层,只折磨他的内心。

喷枪在他的表皮留下伤疤,被他主动剥去外壳,

撕裂保护膜,

敞开自己被烧到正好的肉蕊。

他仿佛在一场大火当中等待几乎不可能再出现的人,等到大雪把自己掩埋在原地,连动都不舍得动一下。

怕那个人回来找不到他。

也怕那个人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

这种身处烈焰的触感…他只在幼年那场大火中感受过。

血液在排斥它的到来,

告诫他,

他不是这里的主人。

指尖开始颤抖,

有了知觉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往上爬。

等食指尖端都流满了鲜血和结好的痂,他又固执地坐在原地等。

等了2000多万年才等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届时失去对这个身体的控制权,

变成了一个小孩,

第一反应是扑上去死死抱住那个面容陌生的青年。

他记忆里只有一位身形修长、穿一身黑色衣服的奇怪男人。

内心没有任何不敢确定,

他都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认出这个人就是自己一直在等的那个他。

一个人的生活很痛苦,

还动不动就有几位身穿体面服饰的人想踏进来

践踏他守护着这片领土,

还好被他及时赶跑。

白衣青年醒来的前几天和尸体一般,

皮肤清白,

没有呼吸和心跳。

他想尽办法,翻箱倒柜找出一瓶解药给对方服下。

果然有用。

对方眨眨眼,视线聚集到他身上,

下一刻,

不顾全身的疼痛抱住了他:“我好想你,小神子……”

那个人叫他什么?

小神子?

这不正常,这不是梦。

他分明没经历过这些,这到底是谁的回忆?

白衣青年好像身体十分虚弱,

他去找绷带给对方包扎,拿本就不多的解药抹在那个人的皮肤上,

让他崭新如刚出生的婴儿般。

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才可以留下他?

自己的心中生出这个想法,而且越来越剧烈,使他越来越执着。

他清醒地看着自己发了疯一般装成小孩,让那个病弱的青年陪他出去玩。

故意摔出伤疤,

只为了得到对方为自己而担忧的表情,这会让他的内心满足,这会使他无比幸福。

那个白衣青年也是傻,

一直迁就他,

还不想离开他,他有什么好的?怎么那个人就必须离不开他?

解药的药性与毒药一样,无法完全拯救或杀死一个人。

言重生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想法,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那个白衣青年也疯了…想把自己锁在这个没有尽头的高塔里。

对于这件事而言,他只有不解与讽刺。

以局外人当戏中人的视角,

他看不懂这两个人到底是因为发生了什么才甘心爱上了对方?

最重要的是…他压根不记得那个白衣青年的长相,靠的是埋藏在内心的直觉。

不得不说,

这种有人陪在身边的日子真的太美好了。

假如这是一场梦,

那他希望自己永远醒不过来。

一个人坐在雪地中活活看着自己穿着厚厚的一层雪,懒得再动弹,只能活着一直等。

好熟悉的抱怨……

他自己以前好像也在心里想过同一句话。

“哥哥,等我去找你,这颗心脏还给你……”他亲手杀了那个白衣青年,从自己的胸膛中取出一颗活生生的心脏放入对方的左胸缺口中。

这颗心到底算谁的?

言重生从睡梦中惊醒,太阳穴传来阵阵刺痛,妨碍他再去细想这场梦那个人是谁?

他到底是谁?

不管是白衣青年还是自己那个视角的主人,他都一定认识。

他肯定认识这两个人,

就是为什么……他会有这段回忆。

那两个人就是同一个人,他的直觉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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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江山毅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