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雪人是……他?
言重生出门,和小女孩的家人挨个用视线问好。
过了2秒,
他蹲下身,双手接过小女孩递过来的相机。
咔嚓——
“雪雪,我喜欢这个名字,很好听。”临走时仓促的被邻居塞了个红包,
言重生抬头,
只见一家子全跑进了屋子里。
良久,
小女孩推开门,在门口的台阶上看到了一个红包,里面有100块钱。
是言重生的回礼,
感谢她的100元压岁钱和全家福照片,这会成为他美好回忆中的一部分。
言重生回到厨房,
收拾收拾准备和面包饺子。
对于自己的手艺言重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自信的。
冰箱里的菜很多,
找半天他也没找到肉类被怀昭野放到哪去了。
没关系,问题不大。
韭菜鸡蛋鲜虾馅也不赖!
言重生找到了一堆虾,不吃一直放着当传家宝吗?
他可没这么会过日子。
趴在房间里一直给娃娃换装的怀昭野还以为是自己喝姜汤喝出幻觉来了,
鼻子都堵着还能闻出香味?
“不爱喝姜汤就先吃饭,给你筷子,醋你放哪了?”
言重生端着一盘绿翡翠样式的水饺进屋,白里透着嫩绿与虾仁的奶白与鲜红。
咬一口还会爆汁,
加醋后口感上来再添新高。
和自家哥哥比做饭,怀昭野自愧不如。
嘴里被塞了一颗水饺,
言重生直起身:“多吃点,锅里还有。”
“哥,你也来吃。”
怀昭野把言重生拉到自己腿上,用筷子尾端夹起饺子喂到后者嘴边。
“你吃,我刚吃过了。”
言重生没什么胃口,他现在对吃的起不了多大兴趣。
看得出这是台阶,
怀昭野便直接下了:“那等我好了也给你做一顿尝尝。”
总的来说……
这个年他过得还是蛮开心的。
……
开学前一天是元宵节,
张天南提议约几个人出来提前聚一聚……其实就是要抄作业。
众人约在张天南的火锅店,
为表诚意,
张天南特意为来宾在2楼开了一间包房。
“怀哥老言带的什么?”
“数学英语和化学。”
“贵宾请进!!!这位稍等,怀哥你怎么空着手?”
怀昭野被张天南问到了点子上,
抬手露出手腕,
那里刚好有一圈牙印,咬人的凶手还有两颗虎牙。
张天南:“咋的,被狗咬了?”
怀昭野:“……”
包房内,
主动给怀昭野背作业的言重生坐下,脸色黑的吓人,抬手用食指关节擦了擦嘴角。
包房里总共不到10个人,
只有喜子门神白云外加几个同班同学。
“今天可劲吃,南哥我请客,各位记得留下作业当小费啊!”
“南弟你最好别抄语文作文,我警告你,被陈妈发现我要被罚的。”
白云手里的一沓试卷被张天南抽走:
“谢谢白姐的赏赐!”
“生物我不知道对不对,你悠着点抄。”
“放心怀哥,你还不信小弟我吗?”
被抢走生物作业的怀昭野:“……”
他还真信任不了,
这作业和红包似的,不过在开学前比红包更加吸引人。
在座的各位有排除错题王、有永远不对王、还有言班长这种科科内卷王。
一个排除法,
一个抄,
最后一个对答案,Perfect!
整场晚饭下来就言重生怀昭野和白云门神是认真吃饭的人,
其他人纯在补作业来的!!!
“事先声明,我的作业肯定不是全对。”言重生熟练地张嘴被怀昭野投喂虾仁。
“放心班长,我们有数,言哥相信你有南弟我就行了,不会出现意外的!”
……
“呦呵,这不是南哥吗?什么叫你抄我作业对的比我还多?”
开学,
寒假作业发下来,
言重生领完成绩单后笑容和善的一脚踩上张天南的桌子。
张某:“……”
他要说这是意外老言会信吗?
“我错了老言,饶我狗命……”
“今天你不留下半条命我跟你姓!”
……
太阳光射的人眼睛疼,言重生出门又带上了墨镜口罩帽子三件套,
在外人看来像是拐卖小孩的。
“佑安,你这个形容词已经用过很多遍了……”
“可每次老师都会问我好几遍你到底是不是我哥哥。”
佑安今年5年级下册,
去年期末考试语数英和道法分别是BAB和A星,
在班级中下游徘徊。
“佑安你这成绩到时候考德安难度有点儿大了,哥哥劝你多报补习班。”
怀昭野提着两个书包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时间还早,
放学时间也赶上了下班的高峰期。
两人决定带佑安出去逛一逛,带着一个小正太,出去倍儿有面。
三个人走在一起,
恍惚间差点让路人幻视一家三口。
言重生一年没剪头发,
长度几乎要盖到他的脖子,有时间得去一次理发店。
两大一小,
言重生的校服被怀昭野的外套挡住,
从远处看来像夫妻俩带儿子出来散步,一家人相似程度100%。
“老板,这些我多买几斤,送个葱呗?常来,下次带朋友来你家这儿买!”
“老板这是什么时候的?我看你也快收摊儿了剩下这些我全要,打个折呗。”
“去了零头吧,买这么多是吧,可以可以,二百转了老板!”
怀昭野和佑安站在后头,
一路看下来,
言重生的砍价能力简直没话说。
“老板我媳妇怀二胎在看孩子,特别不容易,想多买点儿这样的核桃补补身子,便宜点行不?”
怀昭野立刻上手模仿:
“你看我提这么多东西,买的肯定多……”
怀某人一套小连招给佑安看呆了。
佑安:“……”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这俩人不穷吧!?
回家路上好一阵聊,这样普普通通的生活简直是言重生小时候盼不来的梦想。
袁妍在他幼时那段日子还没升到主任,
干的活多,
但勉强还能保证每周正常下班一两趟给他做晚饭。
言永康当时正值事业上升期,
望城的火灾大大小小数不胜数,夜晚睡在消防队里也是常态。
作为同一批消防员里唯一一个本地人,言永康很幸运的可以抽出空回家陪儿子。
“儿子,看爸爸给你买的玩具。”
“是消防车!”
“对啦,拿着,我儿子以后也是要做大英雄的男人!”
“爷俩别立远大抱负了,洗洗手吃饭,小言和爸爸去洗手,今天晚上做了你们爱吃的菜。”
袁妍端着一盘红烧排骨从厨房走出来,
香气顿时遍布满屋久久不散,
父子俩争吵打闹地跑到卫生间里洗手,同时飞奔到餐桌上拿起筷子,各自夹起一块排骨放进袁妍的碗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老婆辛苦了,第一口给老婆。”
“妈妈辛苦了,第一口给妈妈。”
“好了好了,你们都是我最爱的人,现在吃饭不许说话。”
“是!”
吃饭的地方不大,可以很容易被欢乐的笑声与幸福填满,
阳台的绿植也被这氛围感染,
结出新生的枝芽,为他们拍手鼓掌。
直到太阳落山,
放下佑安,
身后的家门也打了开来,赵盛对两个提着大包小包的二人哭笑不得。
“你们上哪进货去了?来家里!”
怀昭野离对方很近,能感受到那清晰的热情。
转头想看看言重生的选择。
后者见赵盛也看向了自己,新年后的第一次见面,
也不能舍了对方的面子:
“就是回家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听妍妍说你最爱吃红烧排骨,巧了吗不是,叔叔在厨艺上也略有点儿天赋,今天有你们,我露一手,一会尝尝叔叔手艺。”
赵盛打开电视让两个孩子随便玩,被言重生拒绝:“我们还有作业,看不了电视。”
“……那你们边做边等一段时间。”
赵盛尴尬地笑了笑,他也一把年纪了,年近半百,不了解现在年轻人的生活规律也正常。
赵盛人很好,
至少言重生是这么认为的。
那年言永康去世之后,袁妍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时没钱,
是袁妍撑起了那个破败没有屋檐的家。
于是言重生主动休学半年,
他不想成为袁妍的负担,母亲不容易,他也该懂事了。
半年后,
袁妍升到了主任医师,工资起来了,言重生才开始上学,否则现在的他应该在高三,在为报什么大学而苦恼。
父亲去世的消息像重炮击打在袁妍的身躯上,
索性她儿子没事儿,
她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到后来,
在一次医院急诊科给特警队员抢救的时候,袁妍被当时着急忙慌的赵盛认错成了急诊科大夫问兄弟的情况,
迎来第一次邂逅。
再后来赵盛为赔礼道歉,以看兄弟的名义到医院走廊等吃晚饭的袁妍。
他会抽休假的时间亲自做饭跑来医院送给袁妍,
陪她聊家常,
到最后带袁妍走出那段最灰暗的时光。
这都是袁妍曾经对言重生讲过的只言片语,但他能肯定,袁妍说的是真的。
赵盛是个顾家的男人,
他曾也有一位妻子和儿子,可惜那都是过去式了。
这也是为什么言重生始终无法对赵盛有父亲的归属感。
那是别人的父亲。
对言永康的愧疚也好,对赵盛的感激也罢,总之他对这个继父无感。
不是他的终归不是他的。
赵盛以往的经历言重生知道的少,一开始他也抱着接受这个父亲的天真想法,
试图去靠近,
去了解,
去不要脸的贴上对方寻找和言永康的相同点。
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把赵盛当做什么,以为对方会补全他所有缺失的父爱。
“儿子洗手来吃饭了,今天爸做了你最爱吃的……”
赵盛欢快的声音顿住,
幼小的言重生打开房门,本想以笑脸相迎的他看到了赵盛手中捧着的山药排骨汤,
上面浮着许多方方正正的豆腐。
“谢谢…爸……”
那晚,言重生知道了赵盛亲生儿子最喜欢的菜——山药排骨豆腐汤。
偏见一出就一发不可收拾。
袁妍要努力往上爬,争取升职,平时开始不归家。
言重生上了初中后懂事了不少,不会再把心情写在脸上让赵盛一看就懂。
他与赵盛原先的房间只隔着一面薄薄的墙壁,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可以听到旁边屋子里时不时的叹息声。
照袁妍的话说,
赵盛的优点是顾家,缺点也是顾家。
这个家不是同一个“家”,是同时兼顾两个家庭。
的确,
让赵盛这个前妻与亲生儿子都还活着的人跟之前的家庭完全分割太难了。
言重生知道这点,
自然会把赵盛攒钱去学校给亲儿子送东西、送衣服、送生日礼物这件事当做空气一样,
不去看,
不去想,
不去对赵盛有父亲的归属感。
在赵盛心里,
他和袁妍的地位绝对不会比赵盛的前妻和儿子更大吧……
他笃定赵盛不会为了他向言永康那样不要命的冲进火场,只为带出一具生死不明的尸体。
血浓于水的确能说服言重生接受现实,
他对赵盛没有一丝一毫的信心。
谁会放任亲生的儿子不去管,而去爱别人家的孩子?
让言重生最印象深刻的一件事发生在中考结束。
一般的家长都会来接孩子回家,袁妍当时正在给一位出了车祸的小孩做手术,
走不开。
他就在原地等,等了将近半个小时。
来接他的是赵盛。
打开继父的车门,车子里还坐着一位和他差不多大的人,
眉眼气质都与赵盛有8分相似。
他的继父在中考结束当天先去接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而他在别人奇怪的目光中一个人站在风里,
等一个不属于他的人。
他应该感恩,
感恩赵盛还记得接他回家。
他不知道自己那时堵在胸口的是什么?
言重生被羡慕冲昏了头脑,
有那么一瞬间,
他想迈步进副驾驶抓住赵盛的衣领逼问对方做出选择,放不下以往就不要闯入他本就已经脱轨的生活!
他想抢过方向盘,
让车祸带走这父子俩的生命。
他想爸爸了,
赵盛一点都不好……
每一次的失望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的亲生父亲已经死了,
回不来了。
赵盛先送他回的家,
还问他自己能不能和亲儿子叙叙旧。
言重生同意了,
同意的很勉强。
那一天是同届中考生人生中最为重要的日子。
哪有中考生不是全家围在桌子上谈天说地,畅聊人生道理?
赵盛和他的儿子也不例外,
那晚言重生一个人蜷缩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其实还对赵盛有点儿微不足道的希望。
怀里和雪人父亲的合照太过冰冷,
记忆也太过久远。
亲生父亲的模样并不真切,
他唯一忘不掉的只有12岁的他在大火中那个被戴到在他脸上的防毒面具。
眼球已经被高温烧化,
不死之身正在重组他的身躯,同时让他错过了与父亲对视的最后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