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区的管理比一般地区要严格,房瓦上的雪摔到地上,加厚了这块纯白的地毯。
“小言新年快乐,
今天你和小野好好过年,妈妈和爸爸就不回家了,玩的开心。”
语音输入还真是方便,
这7秒的语音消息被言重生循环播放。
他戴好手套,
把一条被温水浸湿的毛巾搭在床上发烧人的额头上。
“拉窗帘开窗户还不盖被,你不发烧谁发烧?
耽误我时间…”
言重生也就嘴上说说,身体做出的反应还是很诚实的。
高一学期时,
白云有一次做练习册页码记差了,
其他不熟的人她不太好意思去借,好姐妹也被布置作业那个课代表的破字儿给误导,
两个女孩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身为班长的言重生身上。
“这…我也写错了……”
是的没错,他也被误导了。
可恶的课代表自己做吧!上课前还来得及抄作业!
不行,
抄作业是不对的。
言重生觉得还是自己努力后的结果更值得借鉴给二位。
不到一节课:
“做完了。”
练习册被传到了白云手上,附带一张纸条:[只能借鉴,我听课代表说下节课老师让同学上去讲题。]
从此来找他借鉴作业的人就多了起来,人缘好这一方面算是托了白云的福。
“咳咳咳咳咳咳咳!”
“……”
感冒是言重生最讨厌的一种病,躺着老堵鼻子不说,还找不到一个能顺利呼吸的动作。
其次是不管什么方法也弄不出来堵塞物体。
感觉还有一点,
又什么都出不来,严重影响了病患的心态。
是个很能时而引发病人无端发疯的症状。
如果心情不好,
理智度下降为-100%?
这时候但凡有个不长眼的硬要往枪口上撞,那么他将收获来自无理智病人的神级被动技能,
这点言某知道,
刚才他就被怀昭野拽着衣服,后者死活不撒手,于是前者表演了一拳砸碎枕头的绝活。
“哥,我喉咙疼……”
怀昭野想死的心都有了,头疼是次要的,扁桃体发炎才是最让他难受的凶手!
“含着这两片。”
枕头里散落的羽毛掉了一地,言重生摆摆手将半空中的羽毛拍开,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这枕头好想挺贵的……
言重生心疼钱!
硬撑罢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以前喝姜汤怀昭野觉得没啥,如今一尝那是堪比古代十大酷刑的惩罚!
这和吞针根本没区别!?
“喝完,听话,喝完给你一颗糖。”言重生亲自下厨煮的姜汤,为了报仇阿不……
为了让怀昭野这个压根没生过病的孩子快点好起来,
言重生用了5块姜。
怀昭野闻了闻那碗味道扭曲的姜汤,心理默默地想将其倒掉。
这给他10颗糖也不可能喝!
是活是死他自有定夺。
言重生根本不把怀昭野的抗拒当回事,土匪进村一样扒拉对方,
只是为了喂亿口姜汤:
“你别以为把自己裹成粽子就可以不喝汤,滚出来。”
言重生坐在床边,
隔着一层被褥捏怀昭野的脸、手、胳膊……
还是拧大腿管用!
看看自家崽子和皮球一样咕噜咕噜地在床上滚来滚去,真的很好玩。
怀昭野捂着被言重生拧过的位置发抖,
对方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但劲大呀!!!怀昭野抽空看了一眼自己大腿内侧,
轻轻一碰:
“嘶啊……哥……哥我求你,我喝,你饶了我!”
咔嚓——
“额……忘关闪光灯了。”刚记录生活记录一半的言重生手机被怀昭野给夺走。
“不准删!”
“不行这张太丑了!”
“我说不准删就是不准删!多好看啊!”
怀昭野一脸懵逼:“???”
“你管相册里这个这个衣衫不整像个乞丐一样的我叫好看!?”
“我觉得这张宝宝很好看。”
言重生突如其来的话语砸得怀昭野脑袋短路,前者手指往前一伸,
怀昭野就乖乖把手机还回去了。
“照片没删,还挺听话?”言重生眼含笑意地把怀昭野剩下的两口姜汤喝完。
别浪费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我去这么辣!”
怀昭野:“……”
喝了大半碗姜汤的怀昭野no happy。
眼角在灯光下反射出水痕的光点,这哪是两口的事儿,他喝十几口还没死就是奇迹了。
这碗分明是个大锅!
还一个带把的火锅!
女巫先生欺负小孩……怀昭野的表情被某人尽收眼底。
虽然这是为他好,
但言重生还是不免心软了一瞬,丢下几块雪花酥转身出了房门。
大过年的,
外面更是热闹。
对面的邻居一家在他们的花园里和孩子堆雪人。
大大小小的雪花落在地上,
想到楼上那小孩刚才的样子,言重生收回目光走进厨房。
这个年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家里开着暖气,
窗外还时不时传来家长对孩子的担心、溺爱、陪伴之类的话语,仿佛把他拉回到了小时候的平凡日子。
袁妍给他煮面,做了一桌对他们来说丰盛的佳肴。
言永康也会特意来家吃一顿饭再回到消防队里工作,自己还在上幼儿园,书上的字迹稀稀拉拉,像变异昆虫在撕咬纸张。
养在阳台上的植被不会一直嫩绿,总会有枯萎的时候。
头顶的天空不会一直晴朗,总会有乌云遍布的时候,像他的人生,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让他一直被坎坷喝挫折磨平棱角,
太平淡的人生毫无意义,可过于精彩的表演真的是给演员自己看的吗?
不是知足就好吗?
他知足了。
今天是他和怀昭野过这个年,与往年没什么不同,
昨天傍晚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你好言先生,我是小陈,这是怀先生的娃衣,请签收。”
一共6套,
至于价格…他这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古董也找不到在哪。
只好悻悻然把这几套衣服拿给怀昭野。
2楼的卧室里开着灯,
床上的女巫先生娃娃们都被精心打扮了好一阵。
可爱的小东西果然厉害,
颜值抗打,
穿上东北牡丹图案的女巫先生披风和女巫帽也可爱!
今天阳光很好,
不刺目,
言重生难得拉开窗帘,从狭小的窗户欣赏外面的风光。
这会给他一种自己就是井底之蛙的错觉,总是认为不跳出这口井就不是真正见过世面。
玫瑰留在了盛夏,海棠隐秘于晚霞,
蝉鸣始于夏天,也会止于夏天,
阳光透过玻璃的折射把窗外的美景定格为自己永恒的瞬间,那是他回不去的曾经,让他对着这幅画告别还是太过残忍了些。
回首往事,
那些美好的画面历历在目,依稀记得与幼年的自己父母的约定……
[以后每一个新年都要一起过]
“拉钩,上吊,100年,不许变!妈妈,我也想堆雪人。”
“好,小言多穿些衣服,妈妈陪你到楼下堆雪人!”
袁妍收拾碗筷的时间恰好让言重生在自己房间里翻出一件让他极度热爱的保暖外套。
当时还小,
他不懂事,喜欢穿纯白色,总是淘气地把衣服弄脏。
又怕被袁妍发现挨骂,
尽管袁妍从来没对他发过脾气……
小孩的想象力强的不可思议,喜欢胡思乱想,时而给你想出几位天马行空的伙伴和自己玩耍。
每次把衣服弄脏,
言重生都像偷了奶酪的老鼠一样,在所有人都睡熟的半夜偷偷起床。
拿上脏衣服、顺上肥皂,
一头扎在卫生间里,用那种手电筒不太亮的灯光下楼摸黑洗衣服。
袁妍对这事的态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每每早起打开卫生间的门,入眼遍地泡沫是什么体验?
她的评价是衣服洗的很干净,
她为有这样懂事的孩子开心,然后心甘情愿的为言重生收拾残局。
这次也不例外,
母子两人在楼下堆了一个有成年人高的雪人。
袁妍为雪人找到了两颗石头做眼睛,被儿子给阻止:“我不要用石头做眼睛,太普通了。”
小孩神气地叉着腰,
仰头挺起胸,好似在告诉她:我的雪人就要独一无二。
“那小言想拿什么做雪人的眼睛?”
“要独一无二!”
“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哦。”
袁妍打开手展示自己捡到的石头:“这两颗石头一颗棱角分明,一颗光滑圆润,这两颗石头都是独一无二的。”
在言重生好奇的目光下,
袁妍指向其中一块石头:“妈妈这里有一颗经过千难万险才到达我们身边的石头侠,还有一颗从小经历高级教育被送到这里的鹅卵石少爷。
他们还不够独一无二吗?”
“不够,他们都是石头。”
见儿子撅嘴不满地哼出声,把自己手中的石子抓起来放进草丛,
袁妍耐心和对方讲话:“可是我们要堆的是雪人啊,雪人的眼睛独一无二,那也是雪人。”
“那不是雪人!”
年幼的言重生跑到雪人身旁:“这是爸爸!”
雪人堆的不高,
旁边还有灰色的雪渍。
对袁妍来说,雪人的确和一位成年男性八竿子打不着。
她一拍脑袋,
怎么忘了呢?这雪人对他儿子来说是高大威猛、是霸气无比、是像言永康那样的超级英雄。
言重生抱住雪人,
他太小,
胳膊太短,一个人根本抱不过来。
但他的爸爸是独一无二的,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没人可以代替他的爸爸。
那时的他不成熟,浑身都是孩子气。
言重生自顾自地认为,除了言永康,他不会承认任何男人做到他父亲的位置上。
“好,这是爸爸,
但爸爸连衣服都没有,是不是太冷了呢?等妈妈出来。”
袁妍在儿子的期盼的注视下回屋,
没几分钟,
抱着几件不穿的旧衣服小跑出来:“当当,快给爸爸穿上衣服,别让爸爸冻着了。”
“谢谢妈妈!”
言重生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放到袁妍的手上,天真地认为妈妈也能戴上他的小手套:“妈妈辛苦了,
做爸爸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他的爸爸是一个强壮的男人,有多强壮呢?那大概是天塌下来也能顶天立地的大力士。
言重生亲眼见过自己言永康徒手从一栋楼的外面爬到了顶楼,
比其他叔叔都快,
那肯定也是比闪电还快的大侠。
别家的雪人是两根树枝,他的爸爸力气大、跑得快,不要用树枝,他要用雪捏出一双粗壮有力的手臂和两条相互盘起的腿。
言重生拍拍自己的杰作,
自豪地笑了笑,给雪人披上衣服,爸爸的下半身就完成了。
雪人的动作像小区门口每天晒太阳的保安大爷。
袁妍捂嘴偷笑,
改天一定要让老公做个同款动作,满足一下她对以后老年生活的憧憬。
笑着笑着,
言重生要开始对脸部动手了。
小小一只的他蹲在雪地里,这摆一块砖那插一根细木棍,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直到一面细看能品出防毒面具轮廓的雪片子被按在了雪人的脸上,
砖头则是背后的氧气瓶,
细树枝被干草捆成连接氧气瓶和面具的管子。
这个雪人在此刻已经不是雪人,
是一家人的寄托,
是儿子盼着父亲归来的欢迎仪式。
“过了今年,就又长1岁了……”袁妍的视线在言重生和雪人之间来回欣赏。
“雪人堆好了么宝贝?”
“好了!”
言重生整张脸冻得通红,袁妍伸手戳了戳,还是软软的。
“那么今天爸爸妈妈都在,来拍一个张家福吧!”袁妍想纪念一下这个美好的除夕夜。
一家人都在,
在心里。
“三、二、一!茄子!”
窗外一家在和自己堆好的雪人拍照,
不知不觉中,
言重生从回忆里走出来,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都坐在这里快两个小时了……
对面那一家人雪人堆的很好看,
白白胖胖的石子做眼睛,
胡萝卜鼻子,
树枝做的手臂。
没有衣服,也没有腿脚……
言重生总觉得那个雪人应该有一张防毒面罩,摘下来,是言永康的脸。
不知何时,眼角被湿痕划出红印,
他这是…想爸爸了?
视线忽然模糊,慌慌张张用手腕把眼泪擦掉。
也不知道眼眶是不是红了,
看别人堆个雪人也能把自己看哭……言重生自嘲年纪大了。
面前的窗户外出现一张稚嫩的面庞:
“漂亮哥哥,可以帮帮我们吗?”
是对面那家的小女孩,什么时候跑过来的?
“什么事?”
小妹妹很可爱,被叫哥哥的言重生看向这孩子。
“我们想拍全家福,和雪雪一起,但是人太少我们自己拍不好,想请漂亮哥哥来帮帮我们,可以吗?”
雪雪?
想必就是他们刚堆好的那个雪人吧。
“雪雪也是你的家人吗?”言重生边点头答应帮忙,边忍不住向这个小娃娃搭话,
抬头一看,
那里是两个雪人。
小女孩笑容灿烂:“那要看漂亮哥哥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家人啦!”
“为什么这么说?”
听到言重生的疑问,小女孩笑嘻嘻跑回去,把其中一个雪人的石头眼睛去掉,
按上了两颗粉红色锡纸包装的巧克力。
往里怼了怼,
转过身来向言重生大大方方地炫耀起来:“因为雪雪是照着哥哥模样堆的,是不是很独一无二的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