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不是我无权评价,但你要学会尊重他们。”
言重生对任何人说自己父母的负面话都不从不包容,怎么说自己也是母亲生下来的,赵盛他不喜欢,但也没有对他不好。
他不喜欢烟味,这是他自己没对夫妻二人开口,归根结底他有错在先。
言永康的事给他留下了太大的阴影,
即便现在他的脑子里大部分人都是看不透的黑影,
也无法抵挡自内心而发出的恐惧。
怀昭野立马严肃下来,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抹了一下鼻尖:
“对不起,我以为你不知道他们那些事……”
“我好歹说也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言重生把算出的答案抄在卷子上。
袁妍的脑癌……他这个做亲儿子的怎么会不知道?
从母亲第一次不让他回家时,一直听话的他第一次叛逆。
言重生没有乖乖听话,
刚到家门口,15岁的他被女人的哭泣声定在原地,
踏不出一步,也不肯后退。
赵盛安慰的声音同样夹杂在袁妍的崩溃里,
他不甘心:
“对不起,你刚娶了我就出这种事,小言他才15,我们不能让他知道。”
袁妍在和赵盛商量:
“我以后还是在医院的办公室休息吧,你在家多陪陪小言,犯病了给我打电话,我发消息支开小言。”
“别这么快就放弃自己,
我也是能挣钱的人,还愁治不好你吗?为了小言,你要好好活下去,这辈子娶到你是我最幸福的事,
我才不甘心把你放给阎王爷。”
是赵盛的声音。
“就你,我挣得不比你少。”
“行,小妍是独立自主的儿科主治医生,我呀…就是有幸能被医师大人选中的小警察。”
“油嘴滑舌……”
门外,
少年与家人仅一门之隔,手里的钥匙回到口袋。
太阳下山的快,
人出了单元楼后,阳光消逝,等待第二天的重生。
手机里的屏幕停留在原点转钱的聊天界面。
他们让他回老小区的房子里住几天,他们太忙不回家时才放心的让孩子回家。
言重生什么都知道,
可真相太残忍,他除了埋怨自己没用,别无他法。
赵盛那个男人也是个装货,会演戏。
那之后家里只剩不熟悉的父子一起吃饭的场景。
“赵叔叔,你喜欢抽烟吗?”
刚上初一的言重生发现家里的货架上开始堆放一条条昂贵的烟。
“别乱动,这小孩不能碰,你要是受不了烟味跟叔叔说,叔叔不抽。”
“不用了,叔叔你随意,我不介意…”言重生胆怯地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不久前刚知道母亲难言之隐的少年不忍心再把生活的重担压在这位尽心尽力的骨癌演员身上,
一个只剩五六年,另一个也只还剩下三四年。
分明还有治好的希望,为什么不治?
少年回忆起某天放学,自己下意识回到了家门口,身后传来停车的声音。
他收回了打开家门的手,
往楼梯拐角跑去,像个盗窃被发现的贼……
“我不治了,你去好不好?你不是晚期,你还可以陪小言好多年。”
“你……你不治,我也不治了,这能不能治好都还是个未知数,咱们把那么多钱搭进去也不过是一场赌博,还是把钱存起来,当小言以后的学费比较稳妥。”
赵盛想的比袁妍更多,
但后者更长远:“孩子以后还要娶媳妇儿呢,彩礼钱也不能落下了,42万的存款远远不够。”
赵盛和袁妍边谈话边打开家门,在儿子从楼梯口探出头时关上门。
那天一个人的影子从傍晚站到日出,
手机里有发给夫妻二人的消息:[昨晚22:30——我去老小区的房子睡了,晚安。]
那晚言重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睡好,有没有晚安。
父母都是骗子,
因为他还小,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只会把他往外推。
推的越远越好,
这样他还是那个无忧无虑、天真地像傻子一样的小孩。
楼道灯亮昏暗如常,影子高矮背抵向阳,路上的塑料瓶被少年递给收破烂的大娘,他走的还是那条通往校园、阳光稀薄的人行小道。
草丛里,
竖着一朵脊背挺直的黄色小花,在风中被吹到阳光下自由翱翔。
他不经常回家,
父母也是。
儿科时常有医闹的家属为难主治医师,或是交不上医疗费,想要医院自行垫付,他们说以后一定还清。
袁妍像一座孤岛,
被声势浩大的海啸拉扯住裤脚,在海浪的拍打下涨潮,听着他们耍赖般的大喊大叫。
赵盛外出奔波,
望城的角落比它的表面更加繁荣。
他像一只落入水中的海鸟,
被没有尽头的水流裹住手脚,无助地在海底拍打翅膀,希望能救下还未迷路的幼鸟。
……
“我去给你做点夜宵,如何?”
怀昭野看对面的人心不在焉,用铅笔在打草纸上画出6只布娃娃,炫耀似地张开摆在对方眼前:
“看看喜欢哪一只,我现在回家给你拿。”
“我都要。”
言重生很少来兴致,但看着草纸上6只小神子样子的大头娃娃真的很难不心动。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给你定制表情玩偶时心血来潮,我有你,那每个你也要有我,这才公平。”
怀·端水大师·昭野有点小自豪地揉揉鼻尖,
结果手底下的卷子被对方抽走,言重生盯着怀昭野卷子上的那道题,顺走桌上的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用笔尖敲了敲纸面:
“这里错了,你出门带没带脑子?”
“那哥哥教我好不好?”
怀昭野把位置挪到了对方的另一边挨着坐下,胳膊肘碰到一起,言重生伸手不轻不重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撑起下巴,凑近,温柔的气息扫过耳畔,声音压的极低,带了点暧昧:“看好,我的课只教一遍。”
“还不是我的一对一家教。”怀昭野把手伸进打开的空间,从中带出一共12只娃娃。
全堆在正认真为他讲课的老师身上。
头上两只小神子,肩膀二人一边一只,桌子上放四只,两只放进盘起来的腿里,最后两只被他自己抱在怀中当书童陪他听课。
“懂了吗?孩子他爸。”
“你说什么?”
怀昭野抱着娃娃一愣,言重生把笔放在草稿纸上,余光落在某人泛红的耳尖旁:“你说呢?”
“哥哥……”
怀昭野把对方模样的娃娃放在头上故意不去看他,对方发出一声听不出感情的闷笑,
不退返进,几乎要碰到怀昭野的脸颊:“不用功?”
“我从不不用功,只会实物取证。”
怀昭野把对方肩膀上的两个自己拿下来,顺势挽住对方的脖颈:“那哥哥要取什么证?”
后颈被扣住,无法退后分毫。
言重生的手搭在那儿:“比如小继承人这张嘴……是不是只会转移话题?”
指尖划过对方掌心,
怀昭野坐着,弯腰放低身姿仰视对方:“哥哥怎么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你说呢?”言重生拨开挡住视线的刘海,白色发丝缓缓垂落至额旁:“连题都做不明白的坏学生。”
老师讲题时,娃娃即使拉开距离。
怀昭野秒认怂,把待在对方身上的娃娃全部抱进怀里吸:“我不敢了,但娃娃无罪,不可以赶走他们。”
“拿来,老师要没收坏学生的玩具。”
小学生怀昭野只好委屈巴巴的把玩具一个一个递过去,口中含糊的嘀咕:“我到时候再定做12个新的把孩子还回来。”
“入室行窃的贼,就凭你?”言重生给娃娃们两两配对摆在桌上,房间立马显得没那么冷清了。
拿起一只怀昭野样子的娃娃:“肚子都开了…”
言重生转身去找针线盒,被一条小臂阻止:“我还什么都没偷呢,怎么就成贼了?”
怀昭野日常找理由:“学生斗胆请教一问,这算偷了什么?”
言重生双眼眯起,恍惚间,怀昭野好像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凌风的模样……
是错觉吗?
怀昭野把想法甩出脑海,对方毕竟被凌风养了十多年,像似乎也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但怀昭野就是隐隐觉得言重生越来越不对劲了。
期间对方绕开他取出针线,
言重生习惯性抿了抿线头,1秒穿好后坐回床上修补破破的小怀昭野,脸上似笑非笑,拇指压上小娃娃心口那片布料:
“你偷了我养孩子的兴致。”
穿校服的小怀昭野被慈父宠溺的托举在手心,看到怀昭野背着伸直的胳膊凑上去,像个被欺负感情的小男孩。
双手递上一张做的全对的数学试卷:“我没做不明白的题,我只是想……”
“想叫我爸爸?”
言重生右腿搭在左腿上,怀里又多了两只怀昭野。
老师上课带头玩娃娃,学生敢想不敢言,只怪自己为什么不能变成娃娃。
被话头噎住的怀昭野脑袋发愣,
要说对方是他爸爸吧……还真没错,是妈妈好像也没错,自己是女巫先生创造的,所以算不算对方的娃娃?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家长惩罚自家孩子叫一声怎么了?”
言重生平日里只字不提,现在怀昭野才知道原来自己从出生就一直有名分的。
怀昭野脸颊烫的仿佛可以煎鸡蛋,
双手搅到一起,
这么大人了还这样好丢人……可…可他真…真没这么认真叫过任何人,
即使知道这是对方的恶作剧,他也无法把这惩罚当玩笑去消化。
“剪刀给我。”
言重生发话,接过怀昭野送来的工具。
某位家长把孩子放回原位,手上的针线还有富余,插回去怪可惜的,余光飘到站在一边的怀昭野。
言重生注意到他身上的卫衣有条开口,于是很自然的伸出手:
“脱了,我给你缝缝。”
针线活是小时候袁妍教的,
由于白化病的原因,导致言重生在幼儿园被孤立。
水杯会被藏起来,小板凳会莫名其妙出现在教室外面,老师发给他的橡皮泥会被贪玩的小孩借走。
可能是自己的不好吧,不然为什么只有他会不小心被绊倒?
再说了,对方也是无心的吧,都道歉了,对方也说对不起了,他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有什么理由不去原谅对方?
“今天我们要做的游戏叫警察抓小偷,小朋友们自己和好朋友们组队,人最少的当小偷好不好?!”
小朋友们纷纷拍手:“好!”
“老师,我身体不舒服,可以不玩吗?”言重生在其余小朋友们天真无邪的注视下举起手。
“那看着你队友们同不同意吧,来小……”
老师的笑僵在了脸上,这个小朋友没有队友,连离他最近的小孩都在故意往外挤,一双眼睛里就好像是看到了大怪兽般。
远离危险的东西是小孩的本能反应,
不分主观与客观,也没有有意或恶意,就是本能反应而已。
言重生天生就与别人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这并非他的本意,
鸿沟也不是他造的,是那群想接近却又害怕他的人自己幻想出来的这条沟,其实踩在上面都没事。
那是比窗户纸还薄的假象,但可惜没人相信他。
“那小言就坐在小板凳上休息吧,其他的小朋友跟上老师的步伐,一起向小乐园进发!”
“老师,我也不舒服,我要待在这里。”
是那个总对他犯错就立即说对不起的小孩。
两个小孩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那个小孩提议他们玩个其他游戏。
“什么游戏?”
小重生歪歪脑袋,手里被塞了积木。
“我们用积木在椅子上搭高塔,谁搭的高谁就赢。”小孩的积木搭得太高,到后面用跳起来的方式。
将叫积木块儿扔上去的法子太贪得无厌是会被惩罚的,
在被砸到之前,
他的衣服被那个小白毛拉走了,积木掉了一地,小孩却没惋惜,因为言重生把他的衣服扯开了线。
“我讨厌你,这件外套是我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你别想让我谢谢你,
凭什么你还有妈妈,凭什么我妈妈不来接我?”
那个小朋友推了言重生几下:“我不会和你一起玩了。”
小孩不停地抹眼泪放狠话。
“对不起,我…我帮你补好好不好?我…我学过,一定给你缝的和新衣服一样!”
言重生不能说缝补是自己的妈妈教的,这对一个父母离异的小孩伤害太大了。
那个小孩在听到衣服原来还可以补好后立刻忍住了哭声,
声音不服,但又无恶意:“那…等你补好我就不讨厌你了。
“……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