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言重生就都记着,记着他们所经历的一切,否则在怀昭野拿出那份意味不明的文件时也不会答应签字。
怀昭野也因为这件事才敢确定,对方是相信他才会这么做。
[你的生命比我的更重要,这就是我的遗言。]
为什么女巫先生死前还留这么一句话,
为什么神子的加冕是3岁……30万年。
为什么神死后会变成人类?
为什么身为人类的言重生在没有不死之身的第一次死亡后又会回家?
为什么哥哥这样的人类在喝下神仙后得到的不是永生,
是痛苦?
怀昭野不希望对方每天半死不活迁就自己,只能亲手了解他的哥哥。
高二开学考试时,
那段时间,言重生请了三天假。
他去了成为人类第一次死亡的地点,一条繁华的商业街。
还有一条堆满了垃圾的小巷子,里面的环境和上一世大差不差,还有几只野猫在抓老鼠。
言重生用口罩墨镜和帽子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
他知道,
与那时是同一天,他记得这个日期。
中午后会有一位小孩在附近大喊看到了一位蓝色眼睛的人。
听到声音,
言重生向发出声音的那个地方走去。
小孩子的话没说错,
蓝色眼睛的人,在橱窗里。
是一家网红甜品店。最近刚开业,横幅都没摘。
大大小小的活动让人眼花缭乱,
一张卡通立牌正摆出欢迎光临的动作迎接来宾。
很精致的王子服装,
虽然这和怀昭野毫不相干,但要是他当初能看到这张立牌……哪怕只是瞟到一眼,
他也死而无憾了。
至少他的小神子一定在某个地方无时无刻的想着他,
他也想小神子,
太想了。
不能……不可以,他不敢对小神子承认他都记着,
他不能暴露自己。
忽略、淡化、遗忘掉那些不该不堪的回忆,
压抑自己的能力,
头发就会变回黑色,但那样身体会比平常更加难受。
欢迎光临——
言重生在甜品店里逛起来,目光中透露着胆怯与疲惫。
这里的玻璃货架中摆放了不少的艺术品。
除了蛋糕面包,
底下还有奶制品,没多少他爱吃的。
言重生不喜欢吃甜食,
看一眼胃就饱了。
东西看多了就想吐。
最后还是出于在人家店里逛了十几圈的礼貌,
言重生拿了一小块儿蓝莓海盐蛋糕,上面有个塑料玩具,和门口那张卡通立牌一个样子。
双手举过头顶,
手中拿着红色横幅,写着[尝过甜蜜以后,要永远幸福哦]
“小弟弟,23元,打包还是在店里吃?”
“……店里吃就行。”
言重生找了一个很偏僻的角落,拿着店员送的小叉子坐下。
“你好,这是店里免费的茶水,喝完可以去饮水机免费续杯。”
“谢谢。”
“不客气,别害羞,你摘下口罩很帅。”
热情的大学生店员穿着实习的围裙,笑着夸奖那个自卑敏感的小孩。
这里的人好像也不全都是坏的。
除了怀昭野和父母,基本没人夸过言重生。
他掩盖住白化病的外部特征,遮隐秘住原本的面貌,这个样子……好看吗?
可能对方的夸奖也不是真心的,
只不过他是消费的顾客。
“谢谢。”
这次言重生回的很勉强。
“用餐愉快小弟弟,听说吃甜食心情会变好,快尝尝吧。”
店员没再做过多停留,
去往下一桌:“你好,这里是免费的茶水……”
言重生用叉子头小心翼翼的把蛋糕上的奶油抹平。
蹭到装蛋糕的瓷盘上,
将小立牌取下放到一边用纸巾擦干净。
店里开着空调,
没一会就室内温度接近30多度。
言重生怕热。
没吃几口蛋糕便头脑发昏,只能离开。
还没站稳,
一只手伸了过来:“小风扇,我看你一直用手扇风,是太热了吗?”
那个店员二话不说把风扇用吸盘底托吸到墙上,
打开开关,
缓了两分钟,言重生凉快了不少。
“谢谢。”
这已经是言重生今天第三次说谢谢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话,狼吞虎咽的把蛋糕吃完,把小立牌揣进口袋,
将风扇还回去,
说了第四次“谢谢”,转身离去。
“唉,小弟弟…”
那名服务员手里攥着一包糖,没送出去。
“上班时间干什么呢?”
一位和言重生差不多大的学生叫出服务员,
后者见状也收起了糖:“小老板…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店里?”
赵荣生伸出手:
“给我吧,我认识他父亲,可以帮你转交。”
“……谢谢小老板。”
言重生觉得自己有病一样,
他走进了那条巷子,坐在曾经想去看海的地方发呆。
这里阳光走不过来,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吃东西了。
不吃不喝发了整整两天呆,
中途有两个小学生跑进来偷偷抽烟,看到一个双眼无声不知是死是活的人类坐在角落,衣衫单薄。
吹着冷风就那么愣愣的看着他们。
两个小学生被吓得大喊大叫,
丢下烟和打火机就跑了。
言重生歪头:“?”
他很吓人吗?
为什么那些小孩这么怕他?
捡起没被熄灭的烟蒂,言重生用鞋底熄灭。
这东西很难闻,他不喜欢。
坐在一个地方2天2夜没合过眼的言重生吓跑了小学生,
没人陪他,
也不会有人陪他。
本打算直接耗到死一次再回去上学的,
等一切正常,回到正轨上。
穿着校服被冻了整整快三天,
原本还没什么,
奈何教室里的空调开的太暖和,走廊教室一门之隔便是冰与火的试炼,
于是没过两天某人就发烧了。
迷梦中把自己的手放到怀昭野头上时,他在想什么些什么?
在想自己究竟要不要从心中走出来,
再想小神子希不希望看到真正的他。
怀昭野知道他暂时还不想接受自己人类的身份,才会说[听他的,让他自己做选择。]
那时的女巫先生接受不了真相,
密室里的不同,
女巫先生已经接受了一切,只是自己不愿意去回想、去面对。
他在逃避,
这一次怀昭野必须让他选择,
对方难得强势起来,
帮助他去接受那个身为人类的自己。
他们打过两次赌约,
两次言重生都输的体无完肤。
第一次的赌注,
怀昭野对未接受一切的言重生说[我要你为我而活。]
第二次呢?
那天晚上两个人排练了舞台剧,
一起看手机时,
怀昭野主动提及了第二次赌约的赌注。
“哥哥,你这次又输了游戏,输了就要受惩罚。”
言重生被他缠的没得耐心,
让对方想干什么就说,只要这个赌注他能做到。
他连自己的心脏都可以挖出来给小神子看看是什么颜色,
有没有温度?
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我要你为自己而活。”
怀昭野清晰地看见了言重生的瞳孔在颤动:
“要为别人而活的是我,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我的命是你的,
你可以随意支配我,而我只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女巫先生的诞生不是因为任何人,
怀昭野自认没受过女巫先生受过的苦,是个不合格的继承人。
“哥哥,你能做到吗?”
人生从来就不是为了一个事物而存在的,人是为了自己而生的。
为别人而出现的是上帝、是耶稣、是神明,
怀昭野为了守望星的寻常客,
为了女巫先生,
为了对方而生的。
“我要你为自己而活,你可以做一回普通人,过不一样的人生。”
言重生沉默了,
他做不到。
他的小继承人总能看出他的内心所想,
问出一个在他能力范围之外超纲的难题……
[我觉得你可以做到,你就一定可以。]
言重生一声不吭,
不能哭,
他不能哭,这样很丢人。
“你可以哭。”
怀昭野想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对方。
看着对方的手,
用尽勇气靠近,在对方同意的目光下牵上几秒又松开。
两人一起把倒在用被子塞进原位,
怀昭野心血来潮,
把手机支起来,原本想看电影的他想了想,又把手机放回去。
“你要做什么?”
言重生两只眼睛大大的疑惑。
这是想干什么?
好奇的内心让言某只能缩在被窝里侧着看。
看怀昭野拿了一颗直径还没3cm的小灯泡,拧到一盏没手掌心大的台灯上。
台灯被摆到言重生面前,
怀昭野让他用手碰一碰。
“可爱吧,这样的亮光刺眼吗?”
小台灯还是指触控制开关的,
很方便。
“谢谢。”
“只有谢谢?”
怀昭野靠近对方:“没有什么……小奖励吗?”
“没有。”
言重生觉得这氛围过于暧昧了,
缩进被子里不出来。
“别睡嘛,今晚的试卷不做了?”
怀昭野在被子边缘撑开一个洞:“里面很闷的,出来吧。”
“有本事你就进来。”
言重生往里缩。
东西太容易得到,对方会不珍惜,他就应该管住自己的嘴,再管住自己的脑子。
让怀昭野这个小子被打压打压,
体会到社会的苦难。
“我这里有三个礼物盒,都是给你的,哥哥可以挨个挑选。”
怀昭野从枕头底下摸出三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
摆成一条直线让对方选。
言重生还不太习惯,不过他的手上还是很诚实的。
用小台灯照着,
先打开中间的礼物盒。
被拆开盒子拿起又放下,是一只穿着红灰校服黑发的布娃娃,
脸上的腮红可能被涂多了,
不然言重生为什么感觉这个自己的腮帮子会又鼓又红?
还是双豆豆眼的娃娃。
第二个娃娃是皱起眉头生气的小表情,怀里还抱着等比例缩小的书包,仿佛下一秒就会开口说:[敢惹我,小心我一书包呼死你。]
此等萌物不止一个,
校服白发的娃娃,脸上是无语豆豆眼的表情,怀里抱着的是小怀昭野。
玩偶身着精致衣装,
戴着金丝眼镜,不屑的表情配上豆豆眼,怀里是一杯酒。
女巫先生酒量不行,半杯就醉的不省人事,
只要醉了,
即便是睡着也不会让人省心。
加上原本的两个玩偶,
一共5只小萌物把两人包围。
言重生觉得这一次赌约的惩罚他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反正未来会变,它不是无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