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重生从床上坐起身,
他呼吸紊乱,
手脚浸出冷汗,怀昭野人呢?
动作粗暴的人把身旁的人给摇起来,愣愣地望着对方:“哥,你干嘛?”
“……”
怀昭野睡眼惺忪,
对方为什么这么慌张的把他叫起来?
模糊的视线还未变得清晰起来,他听到了抽泣声。
哭了……
女巫先生哭了?
“你过来…”
言重生垂眸:“近点,让我能看清你长什么样子。”
他视力不好,
言语间听着也毫无感情。
让怀昭野想起自己在刚来到这里的时候。
遇见的对方对生命漠视到一个可怕的地步,不愿相信一切的戏中人。
那个他只能半威胁半追求的班长大人。
“你聋了吗?”
见对方一动不动,言重生坐在原地,用命令的口吻指使对方按他说的做。
仿佛人工智能发出的提示音,
连人工智能说出的话都比他要有感情。
可他在流泪,
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在流泪,连瞳孔都没聚焦。
怀昭野知道,
对方一定是在看他。
还没做出反应,那个人缓缓解开了睡衣最上面的一颗纽扣。
衣领开了小部分。
触碰到第二颗的时候……
立体的布料还没往下掉,瞬息间就被怀昭野用毯子裹了起来,
耐心的哄着对方:“是不是做噩梦了?”
“要了我。”
怀昭野明显呆住,瞳孔睁大了一瞬,怔怔地盯着言重生,后者以为是自己没讲清楚,
半抽泣地把头埋进被子里:
“我让你要了我……”
言重生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他不知道这样的干净到底算不算真正的干净?
“冷静点。”
怀昭野低头,堵住了对方开口的源头。
被毛毯一圈圈缠成可怜布娃娃的言重生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
他搞不懂,
只能把错误归结到自己身上,
推开对方:“你嫌弃我?”
怀昭野又凑过去:“你猜呢?”
言重生被毛毯变成了一团布娃娃,而将他缠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就坐在他身边。
一根棒棒糖不知从什么地方被送进言重生的嘴里,
“吃过糖就不准哭了。”
怀昭野凭空拿出两根棒棒糖,都是给言重生的。
后者尝了尝:“太甜了。”
言重生嘴上说太甜,最后还是把糖给含进了嘴里。
勉强当做缓解的药品吧。
由于被怀昭野用毛毯缠成了布娃娃,
言重生身上背负着一堆毯子移到床脚生闷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反正就是想生气,
生气就对了,
让长大后的小神子过来哄她。
“还在哭吗?”
怀昭野时时刻刻追随着对方:“在吃糖呢,可不可以给我一口?”
好幼稚,
怎么真把他当小孩了……
言重生将糖拿出来,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只不过要收费。
“下次陪我写作业。”
怀昭野看着对方,后者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那双被溢满了惊恐和害怕的眸子还在颤抖,撒谎,明明还很害怕。
怀昭野张开双臂:
“你想抱多久都可以。”
小神子把女巫先生锁在了温暖的怀抱里,用食指与拇指轻柔摆弄着对方嘴里的糖棍。
仿佛一个要抢小朋友糖果的大坏蛋。
言重生不松口,
怀昭野不用力,
两个人就这么搁那里用棒棒糖玩拔河。
言重生耍赖不肯松嘴,
怀昭野只好凑近对方,用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言重生,
什么也不做,
就这么看着对方。
趁着对方失神时把糖抽出来,将细白的糖棍当做杠杆,俯身抢走了糖果。
“我抢到了~”
“还给我。”
“不给。”
“……我也不是很想吃。”
言重生换了个方向,不再面对朝着对方说话。
怀昭野低头,
很轻松便撬开了小气鬼的嘴,又重新拆了一根棒棒糖塞进去。
“我没有那么小气。”
棒棒糖的甜蜜棒棒咬开,酸奶味的爆浆刚好中和了糖衣的甜。
“还哭吗?”
怀昭野抽出纸巾,先帮对方擦干净嘴,
吃完的糖果扔进的垃圾桶,
言重生还窝在床角不肯朝里挪动半分。
于是怀昭野抱着被子下床,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走到了地板上。
装作威胁人的样子:
“你不睡觉我也不睡。”
看看谁能闹过谁:“我坐在这里看着你,等你什么时候自己躺回去了,我就回去躺在你旁边睡觉。”
这种半哄半闹半上吊的小妙招对言重生很管用。
于是又挪回了床头,
眨巴眨巴眼睛望着还坐在地上的人,用眼神问你为什么还不上床来?
怀昭野感到有些好笑,
他的男朋友还挺好哄:“要躺好才可以。”
床上坐着的人立马倒下,
又伸个脖子朝这里看过来,颇有一种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打死你的架势。
长辈和榜样的人设荡然无存,
言重生自认在怀昭野这里他早已没有了面子,他现在才18,他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
他是人类,
又不是神明,为什么不能卸下全部当一个普通人?
怀昭野看人已经躺好,
心里那道满足感不断膨胀,变成烟花窜的夜空中炸出一朵朵绚烂的火花。
收拾好自己,
在床上人期待的目光下躺到了对方的身旁,
中间是始终隔着的一段有限的距离,
躺下的时候,
两个人的手背不小心擦过。
怀昭野坐在床上的动作顿住,言重生躺着的动作也愣住,刚才不小心擦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余温。
怀昭野学着女巫先生上次哄自己睡觉时的动作,
轻拍对方的背,
他觉得自己已经学会该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大人了。
……
“下节体育课,
除了班长都跟南哥我下去跑圈。”
张天南照常组织同学:“老师最近失恋了,我还是代课老师,怀哥你想跑去哪?”
同学们有序上操场热身,半路抓出个逃课的。
怀昭野抿唇:“报告南哥,我胃不舒服……体育课想请假。”
谎话张口就来,
一点草稿都不带打的。
“你这个睁眼说瞎话,闭眼说鬼话的成年人能不能讲点人性道德?”
张天南无语地盯着对方。
“不能。”
怀昭野是个诚实孩子:“南哥,我要请假,看你这么帅我又叫的那么诚恳的份上……”
张天南:“……”
“快滚快滚,你胃疼陪老言去吧,南哥我批准了。”
张某大方地摆手赶人,下楼去带队。
盛满阳光的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怀昭野看言重生,
言重生看练习题,
于是怀某也拿出一本练习题:“哥哥,这道题我不会。”
“拿来。”
期中考试在即,
他们还有半个月时间进行总复习。
自从上次半夜发过疯以后,
言某人晚上一见到怀昭野就总想跑,奈何对方做饭实在好吃……他馋。
怎么搞得自己好像已经嫁给了对方似的?
言重生咽下嘴里的饭菜,
低头思索自己是不是表现的太理所应当了,这次少吃点吧。
然后当晚光盘行动。
让言重生浪费粮食绝对不可能。
“班长大人,学校小卖铺心上的汽水,要不要喝?”
想怕什么来什么。
言重生埋头做题装没听见,脸颊上被贴了一层冰霜。
汽水早已经买好,
怀昭野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对方桌子上:
“冰的,放会再喝。”
本想回打一个“不喝”的言班长一时间进退两难。
他还以为对方是先问他再打算买不买。
既然已经买了,
那还问他干什么?
言重生觉得对方闲的没事找事,
于是用凳子往外移动,
人的后脑勺没有眼睛,言重生忽然移到怀昭野的位置上,
椅子相撞,
人因为惯性直接倒在了两把椅子上。
听见某怀的一声轻笑,
倒下的人赶紧起来盯着对方。
后者及时捂住嘴,
怀昭野挑了挑眉:“哪只狗谁在笑?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原谅你了。”
撸狗头的言重生感觉不管是习题还是汽水都没他的这个小白毛要好。
“今晚试卷加倍,比赛。”
怀昭野:“……”
又来?这个月第19次了。
“今晚什么科目?”
怀某弱弱一问,
言某称职回复:“物化生,一科6套,总时长8小时。”
怀昭野:“……”
言重生:“白天自习课补觉,我保证自己不会猝死。”
怀昭野:“……”
哥你是不死之身啊!能猝死就怪了!
1号考场的熟人多,
比如现在年级第三守念来:“你们什么时候能请个假让我上年纪第一的位置啊!
吹吹凉风也行!”
“老爷子您还没走呢。”
怀昭野转身把胳膊搭在对方桌上。
“告诉我你上次考试为什么可以考到我前面?
你不是学渣吗!”
守念来位置在对方正后方,眼里全是要拿第一的渴望:“你信不信我稍微一出手就能窥视天机。”
怀昭野:“……”
你窥视天机不也没拿满分。
“好好珍惜你现在宝贵的生命吧,我可提醒你了。”
守念来让对方及时结束这场循环游戏:
“别陷进去了。”
观溯神族不止可以看到未来,还能反向倒退最原始,没有未被改变过的曾经。
“差点忘了,
你有隧道,可以自己前往那个未来。。”
影响学霸考试的方式有很多,
偏偏守念来选了个最戳对方心窝子的事。
“神子殿下,未来的你和女巫先生都还好吗?”
守念来的话不全无道理,
怀昭野真的可以做到,
他也做了,
他看到了从前,也去过未来,但都没见到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
好像女巫先生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言重生只是他执念化作的一个幻想。
人死了就是死了,
神陨了就是陨了,
世上又有何时有神死后魂飞魄散,又化作人类的先例?
他自己没有未来,
言重生也是,
他们都没有未来,
他们的未来不可被窥视。
[请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怀昭野。]
女巫先生离开以后,怀昭野从未放弃找到对方。
他能替对方承受一切疼痛,
只要他还能感觉到疼,那女巫就一定还活着。
一次又一次想去往未来,
什么也看不到,
只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等“哥哥”回来,怀昭野用新的名字,新的身份,试图和对方重新来过。
未来是不可控制的因素,
他们互相吸引、又互相排斥。
怀昭野听着考试开始的铃声,
握笔的手微微颤抖:“他好我就好,他在我就在。”
未来就是这么简单。
一切只是看自己能不能做到最好。
他是只想和言重生一起生活,
经历山河变迁,
目睹流星久夜。
像普通人那样,
可以正常生活。
要让对方的生活变好,变得幸福。
言重生活的好就可以。
怀昭野知道对方一直很孤单,
但有这种想法并非只是言重生一味低头的表现,也是他服软的证明。
这难道不明显吗?
[神子殿下,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很孤独,这难道不是因为你需要我吗?]
[在我看来,这就是王低头的表现。]
在小神子看来,
这句话是女巫先生无法失去他的证明。
他愿意为了女巫先生一而再再而三的去降低自己的底线,不断的迁就着哥哥,不断的把言重生从崩溃的悬崖边拉往回拉。
说“你还有我。”
生死看淡,命运由天。
说到底,
不过是自我安慰的挣扎罢了?
考试期间,
守念来转来一张纸条:
[小家伙还挺有骨气,没事儿,这不还有我知道你就经历了什么吗?区区926次轮回而已,万一他也知道呢?]
纸条背面还有内容,
怀昭野翻过来:
[万一他知道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