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佑安什么家庭背景?连温家人都认识。”
怀昭野抢过言重生的书包背上。
言重生没坚持:“佑安他们家从别墅区搬过来的,认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话毕,
他又指向前方:“你看,他又回来了。”
“言哥哥,温哥哥不理我。”
小佑安被忽视,哭着跑回来求安慰:“言哥哥怀哥哥,温哥哥他一看到我就跑了。”
“你小子命真好,这么多哥哥。”
怀昭野这话语里掺杂了一点酸味儿,被抱着哄小佑安的言重生打断:
“别说风凉话,快点哄孩子。”
“他又不是我家的孩子。”
“你还想要孩子?”
言重生放下小佑安,
对方的确问到了点子上,怀昭野自己给自己一巴掌拍醒。
不行,
地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捯饬干净。
“一天天净想些有的没的。”
言重生打断了对方的思绪,后者不服气地单手叉腰“哎,不是你先问的吗?”
看着小佑安进家门,
这事本该就这么算完,但每次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小言?
我们可想你了,月考怎么样?”
是赵盛,
他看向怀昭野:“这是你同学吧,要不要一起来家里吃一顿再走?”
不等他们回答,
赵盛先一步用钥匙敞开家门:“别害羞,进来。”
赵盛开车回家,刚好与送下佑安的两人撞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为了在外人面前展现家庭和睦,
两个高中生被经验更为老道的中年男人坑进了家门,
“我还从没来过你的家呢,放轻松,回自己家紧张什么?
吃个饭而已。”
怀昭野这几日好不容易把人给哄好,可别再功亏一篑了,
“我回个房间。”
言重生的发音有点闷,
微微低着脑袋。
刘海正好遮住眼睛,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怀昭野身侧偷偷牵起的手被对方用力甩开,
冲进房间。
言重生家里看着不乱,
干净整洁,
除了茶几上的那块被烟底堆成小山的烟灰缸,
还有书架上的一条条的烟,
都在无声控诉着赵胜的醉行。
剩下的两人站在门口,
赵盛过来人般拍拍怀昭野的肩膀,把一根烟递过去,自己也点了一根:“小言每次一见到我就跑,你要不要来点?”
怀朝野接过打火机,顺势学着赵盛刚才的样子把烟点燃:
“谢谢叔叔,
言同学是我朋友,他没有和你们说过吗,他不太喜欢抽烟的味道,
很呛人叔叔。”
赵盛愣了愣,
看着怀昭野掐灭的烟头。
言重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比起外面,不如呆在这里。
赵盛低头,
这烟挺贵的,但是突然知道自己的儿子不喜欢,
又变回了跟没事人一样,
大笑的拍了两下怀昭野的背:“好,你小子倒是比我还自来熟,进去聊,进去聊。”
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
言重生坐在比那片雪地还冰冷的地板瓷砖上,
这间屋子的尺寸没量好,
墙是向内倾斜的,
那张单人床上只有一块被叠的方方正正的薄豆腐块儿。
以及扎人无比的枕头躺在上面,
比起那个,
还不如躺地板上来的舒坦。
书桌上是被练习册和演草本堆成的小山,
封皮上,
姓名栏的一行字飘逸洒脱,有着一种不属于原主人的风格特点。
白漆墙上有不少用黑色圆珠笔留下的斑驳。
凌乱的涂鸦上,
黑色的直线骤然刹住车,
驶向别的方向,
又迷茫的围绕起点打转到最后的终点,笔尖在原地离开一颗不深不浅的圆坑。
那里的黑色墨点一般是最多的,
也是最深的,
画在墙上是这样,
用黑笔是这样,
言重生从来没想过划在皮肤上会不会也是一样?
因为不死之身的缘故,
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笔尖可能会使他的皮肤裂开,流血。
也可能会停在终点的坑洞被尖锐的异物扎穿。
他曾想象过每条血管里装有的物体颜色不一样,可能是鲜红,暗红,又或者其实压根就没有颜色,
总之都是液体。
但他不用,
没了这些东西他照样能活,那他还算人类的吗?
他只知道自己不算神了。
墙上贴满了一等奖是三好的奖状,要是现在能有人把他们撕开下来,
那一大片荣誉墙的背后是已经氧化变色的黑色笔迹,
黑色斑点,
黑色的。
画画的是一个小孩在大雪天,
旁边有个人,
另一边有一个雪人,旁边的人拿的是个相机,而那个小火柴人看上去却有点不知所措,
仿佛是刚被从几十米层高的楼推下,
但画面却是那个小人躺在一片宁静的雪地里,与旁边的雪人孤独的相伴。
老旧的房梁上传来吱呀吱呀的叫骂声,
是他的母亲从地下室拿出东西的声音
两个物品都放在了雪人的身上。
他仿佛海面上的小船,
远方传来海啸,
脱下来的救生衣是曾经他奋不顾身要救的人,
依旧陪在身旁的那个,
是一个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什么的人,徒手撕开了回忆的篇章。
那时的他像个痴迷于“阖家团圆”的大艺术家,总想着一家人可以团聚,。
于是在一场雪地中,
他与袁妍一起将言永康用雪人勾勒出了现实的笔画。
他注定已经死亡,
落下帷幕,
舞台一直演下去,
观众会换,
演员会累,
他需要休息。
一小会,
一小会就好,让他好好思考一下这面墙上到底该画些什么?
火焰灼烧的刺痛感被肢体所铭记,
对,
他还有好多好玩的东西没有画上去。
那场火,
那片火灾,被那场火灾夺去生命的人,只能一个人吗?
不行,
游戏为什么只能一个人玩?
这样对其他人不公平,他要所有人都能玩到他的游戏,这样才不会被说假惺惺。
被说辍学、逃课,
被冤枉成偷窃的贼,被人在背后不停的说闲话,说笑话说坏话,
然后故意再让他听到。
画作完成了,
墙上的图案还是黑色,
但是墨水没干,
就被他用手弄糊了。
一位中年男人奋不顾身冲到他的身边,只为紧紧的拥抱他最后一次,却在与他的那场对视中回过了头,
向背后看去,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要躲开他最后的视线,是因为心虚吗?
那孩子当年还小,
他才9岁,
嘴里滋味发苦,
他的眼泪不值钱,大把大把的把地面淋湿。
可怜的瞪大眼睛,
言重生好想问问那个男人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他要像砧板的鱼一样被命运剥皮、抽筋、断尾?
最后被挖出内脏,
下锅炖煮成为一道美味的“佳肴”?
不死之身是个诅咒,
而他是个诅咒选中的败类。
这条鱼被埋在一大滩已经发霉恶臭的鱼尸底下,
一点光不透,
那场大火已经把他所有的光都堵上了,
可他看过去,
眼睛还是发疼,
目之所及是一片黑洞一样的火光地狱。
言重生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
他的心脏很疼,
跳一下就疼一下。
手也疼,
脚腕发麻,
腹背感受到的疼痛仿佛是那种被折叠贴合后的严丝合缝。
他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人,
但是他还是会饿、会渴、疯了一样在对方死后还想找到那个人。
言重生嘴里叼着笔头,
认真的用手指添加细节,
画着画着碰到了光滑不留疤的皮肤,他刚开始的油漆被按下了回车键,
又被粘了回去,
这里的一切与当年场景是如此相似,
他思念已久的……使他血液沸腾的,让他每天晚上睡不着。
我的美梦又重归于现实,
如果当时他真的死了,
是多么完美的结局,故事就可以结束了。
这不叫美梦吧,
但也算不上噩梦,
要是能重来,
他心甘情愿再经历一次,没准这一次自己就能救下爸爸呢?
咔——
笔身被他咬破了,
黑色的墨水从笔芯里划入口中,
有点儿甜,
混合着被划开,
牙龈里流出的血更甜了,但没怀昭野给他的棒棒糖甜……
他该出去漱口,不能咽下去。
烦人,
他随身的水果刀被怀昭野给踩坏了,
可惜。
在某个想法行动之前,
他还得去店里精挑细选一把趁手的工具……
他怕疼,
那别人肯定也怕疼,
他能忍住,
别人不一定,
无痛解决问题才是双赢的最佳结果。
言重生从抽屉里找出几张奖状贴到墙上遮住,他的梦想终于出来了。
“你爸可真逗,
看到他的脸色了吗?你不用管我给他说了什么,总之他知道了以后特别自责,自责到脸黑成锅底了,
一开始还是红的,
不知道为什么到后面就抬不起头了。”
怀昭野从嘴里喷了几下清新剂,
至于身上的烟味……
不用管。
言重生身上也有烟味,从家里带出来的。
漱个口刷过牙后,
两个人自愿被出来。
袁妍还在上班,她的工作比较忙,要是能回家都算幸运。
赵盛也不至于被一个小孩扼住话头,
反抗都反抗不了。
“饿了吧,回去给你做饭。”
“路上买点吧,这么晚了,等你做好我估计已经饿到咬你了。”
言重生这话说的确实对,
但语境不对,因为他们已经过了。
小吃街附近的便利店很少,沉默了一路的言重生突然像个没事人一样,
开朗的陪怀昭野说玩笑话。
怀昭野拉住旁人的手腕,
阻止他再往前走:“走错了,这条路不是回家的,哥哥。”
言重生站在原地,
用了2分钟消化完这句话的含义:
“那我们回家走哪条路?”
他好像忘了,
他们不是刚从家里出来吗?
为什么又要回家?
“怎么了?”
怀昭野突然问他,
言重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满脑子都是他的壁画没画完就被他自己给打断了。
内心隐隐为之感到可惜,
应该加一副怀昭野的画。
怀昭野的手很暖和,用来暖手正好,省的言重生再去买一副手套。
对方拍拍他的背,
代替拥抱,
“这附近有监控,回去以后你想怎么对我我都不会还手。”
[我不逼你做不喜欢的事,但也不会阻止,我要你自己说不。]
今天赵盛出现地突然,
言重生没准备好,
还有……
他不敢,他没敢说不。
所以怀昭野不会有拒绝的动作。
今天是他的错,他胆小懦弱没主见,他活该被骗。
[小言,我们可想你了。]
他信了,
不过刀身切在冻肉上有点硬,切不下来。
“这肉在冰箱里待久了,要先化冻,再用刀切,傻瓜。”
怀昭野站在言重生身后,
前者胸口还差一点才能贴上后者的背部,
但他却始终没有再向前一步,
二人的手心像是受到了感应一般同时出汗。
“你觉得我穿这身儿怎么样?”
言重生这是在转移话题?
怀昭野一抬头,
只见言重生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指纹解锁,
他凑近去看:
是一身新校服……
怀昭野:“……”
这人好像不是开玩笑,怀某赶紧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握住对方的手,
卡巴一用力,
冻肉就被切开了。
上一秒他还在期待对方是想穿什么,下一秒一张校服照片就被怼到了脸上,怀昭野还以为会是什么暧昧的情话……
怀昭野不知所措,
这种情况让谁来都该先扇自己两巴掌,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就像是你的偶像反过来抱住你,
结果是把你当成了他出轨的小三一样……
这套衣服乍一看和校服没什么太大区别,
再乍一看……确实没什么区别。
那专属的红黑配色,
那老土的颜色,
还不如他在小公园门口那个老大爷车上的那个红棉袄时尚。
谁要买?
女巫先生?
谁要穿?
女巫先生!
一套校服还不够穿的!!!
的确不够。
怀昭野这样想着,二话不说拿起手机问价格:“多少钱?我转你,你多买几件。”
“不用了,我自己有钱买了。”
言重生真的买了?
不可以!
言重生买东西怎么可以是自己付的钱!
这样显得他很没用诶……
于是某怀不走寻常路,拿出手机不断的用红包刷屏对方的手机,
这么三心二意,
他生怕自己一走对方就不小心把厨房炸了。
贴心的女巫先生如长辈般摸摸怀昭野头,眼神柔软地堪比亲妈:“今晚别做了,我不怎么饿。”
怀昭野脊背渗出一股无形的寒意涌上心脏,
像是回到了那片雪地。
他的女巫先生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
怀昭野有点儿怀念曾经被书包砸,被扇巴掌,被对方骂的日子了。
快递到的很快,
怀昭野以前也买过快递,
但从来没有一次是前一天晚上可以说是半夜刚下单,
第二天就能送到归置点的。
今天年级第三一直若有若无的跟在二人身后,
搞得怀昭野心里有点儿悬,
小声问旁边的人:“快递我们还去拿吗?”
言重生疑惑的眨了眼,
声音干净无比,
就好像他压根不知道自己买的是个什么东西:“到了为什么不拿?”
怀昭野:“……”
咱们身后有个人跟着!
有人呢!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掉了,第一次当人,有点不太适应这种身体。
进小区后那个年级第三没影了,
于是怀某心安了很多,
和自己单方面封的男朋友一起拿快递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