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昭野,你在说些什么鬼话?”
言重生察觉了对方的不对劲:
“你别犯病了,没吃药我分你点……你先站那。”
不到危急时刻言重生不想打人。
万一给人家打死了他上哪说理去,只能看情况后退,
被来人逼到墙角,
对方引导他的步伐,后者不小心摔在了宿舍的床上,
怀昭野不含感情地轻拍他的肩膀: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哥哥?”
床上的人瞳孔渐渐染上一层粉色,
目光变得犀利,
停止了挣扎,对这个人所说的话完全搞不明白:
“你这话什么意思……”
怀昭野放低姿态,
单膝跪在地上与对方对视齐平:
“听好了,
哥哥,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不是与你曾经那种廉价的兄友弟恭,而是在你心中更纯粹,更绝对的身份地位。”
怀昭野摆出继承人的姿势,
在言重生耳边轻声细语:
“我不反对你爱上别人,但那也要看看能不能抢过我。
我了解你的一切,
我知道你喜欢做什么,不喜欢做什么,
跟在我身边,
我会让你比在别人那里过的更好。”
轻抚对方的衣袖所过之处的温度,暖意被稀释的像雾,
仿佛能将血液凝固:
“哥哥,
你要知道,
其他人扭曲的感情会把你困住, 让你找不到真正的方向,
而我不一样……”
他眯起眼睛笑了笑,语气甚是随意:“无论你怎么逃都甩不掉我的,
哥哥……”
德安中学的午休时间不长不短,
一个半小时。
对于自己中午什么时候睡着的事情,
言重生没兴趣,
他只想知道自己的泡面为什么会被某个姓怀的端着炫?
“你不是说不饿吗?
脸呢?”
“我看你睡着了,怕泡囊就吃了,你饿的话我3分钟前刚泡上第二桶,你现在可以吃了,口感正好。”
“算了,
刚起床没胃口,你一块吃了吧。”
言重生现在不仅不饿,
反而有点想吐,
胃里直犯恶心,
见言重生又躺回床上,
怀昭野咽下最后一口泡面走来。
“是难受吗?
你有一阵没吃药了,我去给你拿。”
慢性胃炎,
言重生从未给任何人提过这回事,
跟他父母也是。
他感觉自己现在对什么都一无所知,
连吃药这种已经成为习惯的动作都能忘。
他还能干什么?
他又能做好什么?
他有一个可怕的想法,自己对怀昭野有什么用,他还剩下什么价值?
他凭什么他知道如果自己对怀昭野没了价值,
那对方一定会不留任何余地的将他抛弃,他现在暂时拥有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尽管那些从来就不是属于他的东西。
“手还抖吗,
要不我喂你,这里就有一个玻璃杯碎了可没有第二个了,哥哥。”
言重生听到这,
本想拒绝的话一到嘴里边转了个弯儿:
“嗯。”
怀昭野从他的书包里取出药瓶,拧开瓶盖往手心里倒药。
余光撇向现在瞳孔呈粉色的女巫先生,
几秒钟过去,
等那双眼睛不再有白化病的特征,
等这个所谓的人类真的不会记起一切,
等对方明白他没得选,
他只剩自己了:
“听话。”
怀昭野微笑地把药和温水一起递过去。
第一个大周的到来比预想的还要快上几分,
屋外下着小雨,
看这种架势应该是往大了那方面下。
“刚开学,这周的作业不多,就两套卷子,记得写作文不许抄。”
语文老师陈雅刚走,
老林跟掐了秒表的来了:
“这周数学作业也不多,两套卷子加一套基础训练复习真题。”
“这周英语时间少。
就两套月考模拟卷和预习单词,
课文回来第一节课排火车起来背,别想那歪心思,这种劲头用在英语上,你们已经考完四六级了。”
张天南要崩溃了:
“白云,你南哥我下周可能不会再来了,高二太可怕,我要回去当街霸。”
“省省吧,你这张嘴除了吃就是喝,你要是能当上街霸,那母猪也能考清华。”
白云发完语文作业。
“有这么损兄弟的吗?云姐,看看作文~”
“南哥又惹我们云姐生气了?”
怀昭野日常挑事。
张天南转换赛道:
“老言!快救救我,看看数学。”
“”省省吧,小学渣。”
“滚,你们这他妈的就是在歧视,赤裸裸的歧视,怀哥,我受过伤的心不会再好了!”
“别恶心我。”
班长言用书包给张某强制闭麦。
“哎呀,君子动口不动手,放下书包,立地成佛啊,班长!”
“我成你*了个佛,看你是还是服还是不服。”
言重生眯着眼睛:
“两个选择,滚出来让大家佩服佩服,或者我主动把你打服。”
“怀哥救我!”
张天南无助上了。
“救不了,别看我打不过。”
莫名被q到的怀同学第一时间站队,
走到言班长身后,
求带孤立无援的张天南用兰花指捏着块纸巾泫然欲泣,
“呵,男人!”
中学放大周的时间比对面小学平时放学更早,
两人今天不用去接永安华侨也贴心的为言重生举着双人伞。
雨不大,
周围的路边还开着不少小摊,
叫卖声与吆喝声,
混搭与拍打在地上的雨水达成交易,
吸引更多的顾客前来。
“班长来我家店里搓一顿不?南哥我给你打个8折优惠!”
张天南的大嗓门名不虚传,
隔着大老远就仿佛有了千里耳。
“行啊,南哥作业做完了。”
言重生回神朝声音的方向答复。
叮铃,欢迎光临——
“南哥家里开火锅店的,
不愧是街霸,送一点菜不过分吧?”
怀昭野调侃。
“嗨!
来,先送你几个小菜,
要吃什么看菜单,我还要去后厨帮忙嘞,
吃完给账报南哥我的名字店员会给你们打8折,
吃好喝好,
下周我作业你们随便借借俺就行亲爹。”
张天南摆着手转身进了后厨,
这里的生意看着就不错,
位置几乎都是满的,两人坐在一个容易被人忽略的墙角。
这里已经放上了几道凉菜,
是张天南免费送的。
“南哥真大方,说送就送,大学霸,你说呢?”
怀昭野用手碰了碰站在旁边的人,
待收获一声“滚”后满足的笑了。
“小老板,凉菜在哪?”
怀昭野看向一位服务员,
对方扭过头来:“转角那里,4块钱一盘。”
“谢了。”
火锅店里没一会便人满为患,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人,
甚至还有后来的跟新来的商量拼个桌。
怀昭野压根没有向言重生询问的趋势,拿起菜单叫做服务员:
“请问这里哪个锅底没有豆制品?”
番茄锅里有豆腐,
菌汤锅底有红豆,
总之只要是入味的锅底几乎都会有豆制品炖煮。
听说是老板娘亲自研究的锅底。
店员认真地回答:“请汤锅。”
怀昭阳:“……谢谢了。”
还真是什么都不需要问。
这段时间言重生凉菜都吃饱了,压根再也吃不下多少东西。
“都愣着干嘛?
二福原来你在他们这一桌,
我来吧,
你先去忙。”
张天南带着口罩。
一见到两个叼着筷子的人就哭笑不得:
“不好意思,
我刚才进去调了锅底,这会应该也好了,等我啊!”
张天南回去的时候还特意强调:
“没有重生的过敏源,放心吃。”
两人一对视,
各苦笑了一声。
趁着他们两个人坐在这里的半个多小时像个二傻子。
言重生戳了戳怀昭野:
“其实过敏也没事儿,又死不了。”
怀昭野被戳地靠在墙角:
“死不了等于就不会痛?不会疼?不会难受?”
坐在旁边的人起身为言重生倒了半杯开水,
又混上了他自己那半杯凉水:
“诺,
温的,入口刚刚好。”
言重生接过,眨了一下右眼:
“谢了。”
怀昭野眼神不变,
目光如炬,
抬起手就要贴到对方脸上。
但是还没贴到呢,
突然对方来了一句:“离我远点。”
终于见到对方忍不住开口,
怀昭野低声偷笑了一下,反而走过去凑的更近。
但是两人依旧没有碰上。
“离你远点?男朋友这语气……是赶人的样子吗?”
言重生用手抵住对方的肩膀,
想使又收着力,
想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假装又急又气:“不是又怎样,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
怀昭野眼神向下瞟:
“那这时候为什么还往我身上贴?”
怀昭野捏住对方抵住他的手。
往上提了提,
使其去勾住他的校服衣领。
“……你衣服太滑。”
“那我们再划一次,看看我的男朋友还手滑么。”
怀昭野笑的依旧很欠收拾:
“别忘了答应过我的约定,哥哥。”
言重生一把拿过水杯往怀里脸上泼。
“有病。”
如果不是在公共场合,
他现在恨不得把这杯子也招呼到这个使他内心恐惧又依赖的人身上。
想把对方揍一顿,
但又不情愿他自己自己受伤。
想一直和对方在一起,却又压不下内心。
怕被抛弃的无措,
想把对方杀了,
尸体收藏起来,
每天都可以把他带在身边,可以贪婪那份温暖有家的感觉。
要是他不曾拥有那一句“算了也行”,
或是他曾经短暂的拥有过,
可是他放不开手。
他绝不允许会有东西从自己指缝中溜走。
糖是抢来的,
没人会一直惯着你,让你停滞不前地等在原地。
“下次再来啊,怀哥,你真爱干净,顺道洗了个头。”
雨已经停了,
天色也昏暗下来,
人行道边的路灯闪烁,今天的夜空中没有星星。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别墅区散步,
路过一家甜品店,
走在前面的人停住脚步转头,向店里的柜台上望去。
那里是一小桶棒棒糖,
包装言重了生没见过,但他就是觉得这糖他非要得到不可。
走在后面的怀昭野不知什么时候便挡到了他面前,
手里握着的是两根棒棒糖,
把糖纸剥开塞到对面人的嘴里,
还是那种劣质却又让人上瘾的牛奶味儿。
和上星期那节语文课吃的那个一样,
右边的腮帮鼓起和了解,
伸出手指把糖摁到中间,
于是言重生左边的腮帮子又鼓了起来。
“玩够了吗?”
听到这略带生气的言语某个姓华的心特别满足,
女巫先生从来不吃糖,
也从不会对他笑,
更不会对着他无理取闹的发脾气。
忆往昔,
那座矗立在雪中的高塔是女巫先生的家,
说来也巧,
女巫先生的口碑在那个世界并不好,
观溯神族曾预言女巫的魔药有掌控生死的力量,
于是命令人对他赶尽杀绝,
不留痕迹。
女巫先生也不知是逃了还是走了,
只知道最后女巫先生曾经住着的那座城市被雪地覆盖,
只剩下一座高塔。
变成监狱将他困在那里,
失去自由。
没有人知道那座高塔是怎么出现的,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雪地是怎么把一整座城市的人覆盖的,
怀昭野只知道女巫先生无论如何都不能踏出那个区域,
一步也不行,
生与死的难题将他困住。
听说……
因为那里没有其他人,
所以女巫先生用永生不死的魔药吸引别人主动踏进去,
只要那个人对他心怀不轨,
那么天上就会出现一柄悬空的天平,
好人将会获得祝福,
歹人将成为制药的原材料。
那个世界的人从出生便没有人性,
没有情感,
同样也没有怜悯,
有的只是利益的私心与贪婪,
是渴望那片永生不死的解药,
是想踩着别人尸体上位的雄心壮志,那片雪地才有了烟火气息。
他有了源源不断的人,
先是请求再到谈判,
最后也变成多对一的争抢,
死在女巫先生身上的人命,就算用数以万计的行动也不过尔尔。
他的魔药还引发过规模不小的两次战争,
而导致这两场战争的罪魁祸首,
仍旧安全舒适的“隐居”在那片雪地的监牢里。
黑色沾满鲜血的前脸贯穿他的整片胸膛,
捆住四肢,
最后捅穿他的心脏,
像随时可以被拉到舞台上去供人观赏的小丑。
女巫的披风是黑色,
她的帽子和身上的一切都有黑金色花纹做的点缀。
血液源源不断的有尽纯白的布料。
待日久,
待生长,
待孤独了上百年永生的女巫先生再也没有了自己的白色衣装。
他从未想到过以后自己还能再穿上纯白的披风和女巫帽,
与自己创造出来的孩子一起跳动那颗冰冷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