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重生如愿躺在了他一整天都心心念念的双人床上,
和怀昭野一起,
二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大小,
枕边人似乎早已睡熟,
他听不到对方的呼吸声,满脑子都是自己赌约输了这回事儿。
怀昭野在睡着前把自己的手机给了他,
密码是他的生日——5月20日。
言重生一遍遍用自己陌生无比的生日解开密码,
好似这是个新奇的做法,
他早就忘了上一次生日是什么时候过的。
从他记事起就知道父母的工作很忙,
平时过生日基本上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
到后来言永康走了,
袁妍又太忙。
5月20日对其他人很特殊,
他过生日时,
袁妍就会收到言永康为她准备的礼物。
言永康离开后又是赵盛为她准备礼物,而他同样会提前好几天开始自己制作或是准备精致使用的礼物,
小时候袁妍偶尔心情好,
还会给他做一些礼物,
剩下的零件让他自己可以跑到一边去玩,
别打扰了她为他的父亲准备惊喜。
生日、礼物、惊喜,
这三个词有什么联系吗?
怀昭野的手机消息很干净,
言重生翻了好几遍相册,几乎全是他上课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照片,
自己睡着的动作怎么这么不雅观……
言重生对自己一脸嫌弃,
一个字,
丑。
怀昭野的拍照技术该练练了。
一时心血来潮,
言重生点进了对方的聊天软件,
里面联系的人不少有个群被设置成了置顶。
高二(5)班班级群,
开了免打扰,
点进去时消息早已超过99+。
[社会你南哥:太好了,再来几天就是大周,有没有人跟随哥的步伐一起出去浪一浪?]
[白云:@社会你南哥,死一边去,别把打台球说的那么好听。]
[Aaa门神报修:月考快到了,英语老师告诫某位上次开学测试考72分的南哥这次上不了80,就等着吃席吧。]
[社会你南哥:别啊门神饶我一命,我这不是看怀哥快过生日了吗?想着一家人庆祝庆祝,哎,对吧,怀哥。@1314]
无意间被艾特,
手机振动吓得言重生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第一反应是观察自己旁边的人醒没醒,
过去3分钟,
继续看手机。
[数学能要我狗命:南哥,你和怀昭野那么熟,连生日都知道?]
[社会你南哥:当然……不知道。@1314,怀哥快出来救我!]
“9月27号,这个月月底。”
怀昭野的声音从背后突然的传出,
言重生手一抖,
手机掉到了地板上,发出很大一声响,显得他像个半夜偷家长手机被抓包的小学生。
“我快过生日了,
你愿意和我一起过吗?把今年的遗憾补上,作为回报,以后你的生日我陪你过。”
这语气不是在开玩笑,
二人相视无言。
窗外,
雷雨的尖叫愈发高昂,室内极度沉默的环境使神经变得敏感异常。
言重生目光下垂,
眼神暗淡,
脑袋不自觉放低,
呼吸浅而慢,
频率起伏不定,
指尖无意识的攥紧睡衣的衣角。
去年生日,
袁妍赵盛特意请了假,带着他去拍全家福。
“小言来,三、二、一!笑一个!”
咔嚓——
几人拍完就散,
让他一个人回家。
那天晚上他没吃多少东西,不想自己做晚饭,把冰箱里的剩饭吃了,
别浪费。
言重生没给别人庆祝过生日,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做。
除去袁妍和言永康不谈,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想为一个人过生日,
那个人不是他自己,
是他的男…不算,
算朋友。
“需要准备一个礼物。”
怀昭野见他同意用手比出“1”的手势。
“你想要什么?”
对方太过言肃,给怀昭野整得有种哄骗邻家小朋友的错觉。
“想要个哥哥,女巫先生可以做我哥哥吗?”
雨很快就停了,
遗留下无数水痕。
“怀哥,我昨天晚上10点多在群里叫了你800遍,800遍啊,你为什么能睡得那么死?”
张天南第二天直接开到怀昭野身边,
指责这位10点前就睡的老神仙。
“南哥饶命,饶命呐,我作业没写,先让我补完。”
怀昭野随便找了个理由,
其实他作业早写完了。
“你以为你的字和老言一样啊,自从你交过作业后,老林的老花镜我看都厚了一倍,快别写出来祸害别人了。
“对吧老言?
老言?老言,你今天怎么戴着口罩感冒了?”
张天南难得良心发现,
关心起自家班长有没有出什么事。
“他昨天晚上出门撞上了电线杆。”
怀昭野这理由找的……
言重生拿书包袋的手蠢蠢欲动,
要不是张天南站在两人中间,
这书包下一秒一定会出现在某位神子的头上。
理由是这么编的吗?
那么扯淡的理由,只有狗才会信吧!
张天南感叹:
“哦,原来如此,老言一定是昨天出去,撞电线杆子上失忆了才没写作业。”
失忆的言重生放下书包袋,
用看狗的眼神对某张施舍了一张刚补完的数学作业。
张天南主动接过:“给我?我的天老言,我刚才就是口嗨,你真失忆了,你从来不会主动给我抄作业的,
天呐,完蛋!”
怀昭野感觉今天注定不会安宁了。
教室前门,
一道白色身影掠过。
身穿白大褂的男人隔着窗户往室内瞥了一眼,视线久久离不开言重生,
后者似乎有所察觉,
抬头,
二人对上视线,
男人摆了摆手,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老师办公室来了个心理医生,说是找那谁的。”
“他得了抑郁症?装的吧。”
“有病例,我去交作业时看到的,那医生说话声音很大,走廊都能听到。”
“反正我看着不像。”
放学路上,
言重生脚步加快,拉着怀昭野尽快离开学校,正好赶上润秋小学放学。
见到两人,
佑安转了转黑溜溜的眼珠子。
“言哥哥,对面高中的生活好不好啊?妈妈昨天晚上说以后让我上德安。”
怀昭野站在旁边,
手在言重生的后背拍了拍,替对方回答:“一天10万张卷子罢了。”
佑安:“???”
他是孩子,不是傻子!
“快跑!”
“散开!都散开!”
人群里的喧闹声陡然拔高,众人四散而逃,言重生往斜后方回头。
只见一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持刀扎进人群,
对方目光定在了言重生身上,
前者迅速冲过来,抓住后者身旁的怀昭野一刀朝脖颈刺下。
……
嘭——
那男人身高接近2米,刀尖被言重生握住,
左手拿刀,
右手夺人,
垫步侧踹一气呵成。
劲好像使大了……那个男人被踹出了3米远。
言重生:“……”
怀昭野努力保持住自己作为受害者该有的身高,他都要用时间暂停了,结果言重生的速度比他更快。
负责抓人的警察赶来,
赵盛也在里面,对方好像没看到言重生一样,
径直从后者面前跑过:“注意安全,保持距离!”
持刀男人被押进警车。
“那不是叔叔吗?”
怀昭野刚想问言重生要不要去关心一下,还没等前者去问,
后者便拉着他离去。
“他忙,别打扰他了。”
……
2分钟前的场面在言重生的脑海里反复循环,连带牵着佑安的那只手也愈发用力。
“啊,疼。”
听到小孩的抽泣声,
言重生恍然回神帮忙松开手,
只见佑安的手腕被他握出一圈紫红的勒痕,
光是看着就触目惊心。
自己这是怎么了?
右手开始收不住的颤抖……
倘若言重生没戴口罩,那么怀昭野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发现对方的下唇已经被他自己给咬出了血。
势头猛的几乎要从下唇里咬下一块肉来。
两人一起把佑安送到楼下,
言重生还处于愣神放空的阶段,
对其他事物置若罔闻,
怀昭野眼睁睁的目睹对方原本棕色的瞳孔在墨镜的视差下缓慢的接近一种病态的浅粉色。
秋日傍晚的阳光并不热烈,
对方晒伤的皮肤有肉眼完全看不出来,
但疼痛不会就此消失。
他是永恒的,
他会以另一种方式永远的留下不可被磨灭的伤疤。
“走了,我们回家。”
怀昭野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给对方披上,
尤其遮住那几片裸露出来的皮肤,
比如脖颈,
又或是手背这种平时不会有人注意到的部分,存在感浅到被遗忘。
“哥哥,你刚才救我的样子帅死了。。”怀昭野像是知道了,什么主动开解言重生。
“顺手。”
后者偏开脑袋。
“好,
我的女巫先生最大度了,一起回家好不好?”
墨镜后的瞳孔恢复成棕色,
怀昭野没来由的松了一口气,
手心一空。
他的女巫先生已经走出去几步路了,
连头都不带回的加快步子,
少年的背影在披上一层校服后仍能使人感到这具身体的孱弱。
虽然他费尽心思想伪装成一个健康人,
一个正常人,
一个生活可以自理且独立的人,
可他哪一个都不占。
那病只是消失了表象,
实际依旧存在。
仿佛他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被整个世界所折磨。
我们回家好不好?
不是那间冰冷的屋子,
也不是那栋华丽的别墅,
是那片雪地中高耸入云,顶天立地的高塔中和那行扭曲的像鬼画符,却能看出写的是什么的姓名。
你想摆脱一切苦痛,
我可以暂停他们,
但后果他承担不起,
于是连相处都是以卑微的姿态去渴求对方的怜悯。
“听说了吗?
“时世神子那里出现了一个人类。”
“我也看到了,白色头发,淡粉色的瞳孔和第一场演变的女巫先生很像。”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第三次演化神位解封,
他竟然没有死,
他还有神位附在了这个人类身上。”
“神族为什么会同意他的加入?
他一开始不是中立吗?难不成这人类有什么过人的天赋?”
“他来自另一个世界,还不算天赋?”
“聊够了吗?都滚出去。”
不到5岁的白发小男孩还有些幼崽的婴儿肥,两边脸颊鼓鼓囊囊的,
像只积食的小仓鼠。
其他的人都立刻离开了这片雪地的边缘,
回到属于他们的营地中。
“脾气不可以这么暴躁,
以后交了朋友要好好待人,不能再大喊大叫了。”
白发青年裹着金色花纹的披风向他缓步走来,口中还不停的念叨着什么以礼待人。
“可他们都在议论你,
他们在咒你,
他们看不得你好。”
男孩气的身后漂浮的时钟指着无节奏乱转了几圈,又追回原位,
萌的人找不着北。
小神子火气大,
来的快,
去的也快,
摸摸头就好了。
“我没那么小气,连个玩笑都开不起。”言重生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但哥哥不喜欢,我就要出去揍他们。”
怀昭野举起自己半大点的拳头挥舞,哥哥好像哭了?
对方的眼眶看着比平时更加明亮,
更加有立体感。
怀昭野慌慌张张地拿着自己的王冠去哄人,以为是自己又说错什么,才会让哥哥露出这副脆弱的样子。
哥哥从不会在外人面前这样。
哥哥有感情,
感情很复杂。
他会让人处于一个矛盾的衔接点,
上不去,
也下不来,
所以那个平行的世界才会有法律,这与他们原本强者为尊的规则十分冲突。
“戴好王冠,这是属于你的。”
哥哥破涕为笑,
将王冠戴到他的头上,
扶正。
“那我的加冕哥哥会来吗?
哥哥会来参加吗?
哥哥可以做我的加冕礼吗?
可以吗?可以吗?
我要哥哥永远陪着我,
好不好?”
言重生第一次没给出确切的答案,
而是询问他还有几天加冕。
还剩下12天,
换算成哥哥那边自己家里的日子是9月27日。
“好,哥哥答应你,做你的加冕礼。”
“耶!加冕后哥哥就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王冠歪了。”
“嘿嘿,哥哥最好了。”
这里的高塔被一片茫茫大雪覆盖,
雪不会停。
这里与世隔绝,
时世神子本应该孤独的成长,没有感情地面对所有人都要表现的默然与公正无私,这才是时间成长的原轨。
可是这一处从未有人踏足过的领域,
突然闯进来一个变数,
他赋予了时世神子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亲情,友情,感情。
当本应该公正无私的时间之主为了一个短命鬼而生出私心时,命运注定不会轻易让他得偿所愿。
你想让他活下去,
那命运就逼他活着寻死,
让世间的主人自己来亲自看着自己最爱的人拼尽一切,
只是为了离开他而生出的窘态。
人有感情,
有了感情是会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