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迟早有一天自己会疯到让怀昭野给他交房租是怎么回事儿?
小混混在不知道揍了对方几下后终于停手,
其实压根不算“揍”,有几下他还打歪了。
拳头锤到了墙上,
怀昭野全程下来没受一点伤。
但言重生不一样,
他拳头受的伤似乎比三好学生脸上的还要严重半分,
光是这两下就几乎用光了他的全部力气。
下盘不稳,
一头往地上栽去,被三好学生及时接住。
“睡得还挺快。”
怀朝野的尾音略微上扬,
也不管人是不是晕过去了,起身扶住对方的肩膀,把胳膊搭到自己的肩上,顺利的将班长送回教室。
光是趴在桌子上似乎不够三好学生,
怀昭野脱下校服外套,给言重生加了层装备,
可别给长辈冻着了。
学校里人来人往,
但凡干点什么事被抓就是通报批评加写检讨的,这事以后还是在家里提前解决比较稳妥,
万一哪天传出去对言重生的形象不好。
总之如果被打怀某肯定不会还手,
只是在家里比较安全…
也安心。
“今天怎么不上晚自习了,多睡会不好吗?”
怀昭野打开零食递到言重生跟前,
后者没多做解释,默认让某人跟着自己。
德安中学对面有一所小学。
润秋小学门口,
一位个子矮到突出的小男孩站在原地,与四周活泼灵动的孩子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眼珠是纯黑色,
阳光照在他脸上似乎被那双眼睛给吸了进去,
诡异地不像个正常小孩。
小男孩看到言重生,软乎乎的小脸上露出可爱中透着阴森的笑容:
“言哥哥好,
妈妈说今天让我等你。”
小男孩的声音很轻,
带点撒娇的意味扑进言重生怀里:
“言哥哥,我们一起回家吧,阿姨说今天让你回家看看他们呢。”
“乖,先下来,
佑安长大了,要学会独立,不能太依赖别人。”
言重生声音温和,
他很喜欢小孩,尤其面对佑安这种小朋友,他有一套自己的教育方法。
小佑安歪着脑袋想了2秒,
在见到言重生身后的怀昭野时从对方怀里退出,指着人问言重生:
“哥哥,妈妈说不能和陌生人走,这个人一看就是骗子。”
孩子气的尾音在大人耳里听着特别萌,
加上这句话确实是在关心自己,言重生今天难得对怀昭野展颜一笑:
“听到了吗?骗子。”
换言之,
连个小孩都看不出你对我的关系,你这个男朋友当的不够格。
怀昭野也难得冲对方露出带着挑衅的微笑,
上前一步走到小佑安身旁。
“佑安你姓什么?”
“姓沈吧,我爸爸姓沈。”
“沈佑安?
这个名字很好听。”怀昭野‘恐吓’对方:“哥哥可不是陌生人,哥哥是你言哥哥的朋友,
听懂了吗?”
人在面对可爱萌物时总忍不住放软语气,
佑安用他那小脑袋消化了重要信息,
立马朝着言重生大喊:“哥哥快跑,这位哥哥他要老牛吃嫩草!”
怀昭野:“?”
什么跟什么啊!!!
“小孩,你不懂就别乱说话!”
……
三人专门挑了一条没有太多阳光的小路往佑安家里走,
言重生摘下口罩透气,
这个弟弟使他纠结今天到底要不要回家。
两人现在是对门的邻居,
送佑安回家等于自己回家。
《真顺路》
怎么躲也躲不掉……
“你的手很冷。”
言重生:“?”
怀昭野什么时候擅自牵起了他的手?
应该有一会,
只是自己没注意…吧?
怀昭野再次开口:“倒是头一次见你主动,是想证明赌约我赢了吗?”
赌约?
他自己主动的?
言重生怔在原地,
一时分不清两个问题中他该先回哪一个。
他想解释那赌约他没答应不算,
说不出口。
那牵手这件事是从什么时候?
好像是三人找到这条小路时,
他主动去牵的怀昭野,还附赠了一句:“这里很偏僻,别迷路了。”
怀昭野见状乘胜追击:
“我和佑安都是第一次来,你怎么只牵我?”
“因为你蠢。”
言重生耻笑,
他自己能做出这种事其实也挺蠢的。
但总不能承认对方的手的确比别人的暖和吧?
走着走着,
他们来到了分岔路口。
天色渐渐下沉,
一滴雨水砸在地面上,秋天裹挟着暴雨倾盆。
窗外雷声大作,
言重生缩在自己房间里,薄毯盖在身上也于事无补。
窗户上了锁,
家里地暖也开了,
还是很冷。
待在家里甚至不如刚才在外面舒服。
父母应该早早就去了对门佑安家里吃饭吧?
或者要加班,
大概很晚才会回来……
对门的邻居真是令人不解,
有大别墅不住,
偏偏要住到这个破地方,简直是有病。
他也是……
言重生将自己藏进角落,目光躲开雷声降下的闪电。
怀昭野那里哪哪都好,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他为什么偏偏要回到这个破地方…
言重生有点后悔与怀昭野在岔路口分开了。
别墅区与自己住的小区不顺路。
雨刚下时,
他想的是如果被对方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自己该怎么办?
他怕自己在见到父母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怕自己保持不了体面,当着对方的面发疯。
怕自己像马戏团的小丑一般,被放在台上嘲讽不自量力。
到最后送佑安各回各家,
自己鼓足勇气用钥匙打开的家门后实则空无一人。
空气中尼古丁的气味浓郁无比,
言重生从不抽烟,
但袁妍抽烟,
言永康抽烟,
连继父赵盛也会抽。
一家人里该走的走,该留的留,他从来都进不去他们的那个世界。
从小到大,
似乎所有人都在排挤他。
先是言永康在火场里临终前的大笑,
再到赵盛每天缠上来的早安,
当他想甩掉这一切时,
他会觉得是自己不够孝顺,怎么可以这么逃避责任。
袁妍撑了那么多年……
“我把你养这么大是为了什么?妈妈希望你可以有自己的未来,别和你爸爸一样!”
言重生蜷缩在角落里,
他不能对不起妈妈,也不能对不起爸爸。
“小言,妈妈要支撑不住了。”
“小言你别走好不好?妈妈只有你了。”
“小言,你长大了,该学会独立了,不能太依赖别人,对不起,妈妈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来照顾你了。”
“小言,记得把新弟弟送回家。”
……那他呢?
言永康走的那一阵子,
母子二人没少受无关人员的白眼。
在袁妍要撑不住时,
他就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是她活下去的动力,
他还是那个小言,至少他还有个家……
言重生不是讨厌烟味,他单纯讨厌那场大火而已,夺走了他的父亲。
本该溺亡于火海,
可他被言永康活生生带了出来。
原本他们都能活的……原本他们都可以活的,为什么自己的父亲偏偏就要冲进来呢?
自己有这么重要吗?
血管里燃烧的余温在肆虐,
每条神经都如同从地底延伸出来的荆棘,把他的骨头磨平,将其当成生长的支柱。
时至今日,
他躺下身,
闭上眼,
那场景便会从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像一个毫无关联的旁观者,
以一个外人的视角一次又一次地欣赏完了一场由自己主演的闹剧。
疼痛不会被不死之身覆盖,
但那点伤痛会立即愈合,且远不及他在火海中看到言永康的心痛。
火势蔓延,
几乎是不可能闯出去的状态,
他是来送死的吗!
“重生!重生!爸爸看到你喽,别躲了!”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这不是真的,
这一定不是真的对不对……
言重生在医院醒来时也这么认为,
他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他的父亲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闯进火海,
没有一个劲地喊着他的名字穿梭在那个地狱般的地方,
言永康没有死……
对吧?
全身每一处都在叫嚣,
都在反驳,
明明一切都结束了,他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言永康去世后,
他的病一夜之间突然好转,
袁妍一直被蒙在鼓里,
上一个知道真相的人……是谁?
他不清楚。
现在除了怀昭野,没人知道他的秘密,
对,
只要那条视频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只要他赢下那场赌约,只要他在高考前不会接纳对方,他就是安全的,
他就安全了……
雨滴顺着直线,扑进天空的倒影。
思维停滞不前,
他无法理解这一切。
言重生出门时没带雨衣,
也没带伞,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
那局赌约他已经输了。
此时此刻,
他站在了怀昭野的家门前。
寂静的别墅没开一盏灯,人大概也早就睡下了吧。
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
言重生不敢再做什么,他就静静的站在原地,没发出任何动静。
自己这样会打扰到他休息吧?
为什么他会想把怀昭野当成让自己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他不需要这种东西,
他不会死,
他是不死之身,所以活着不需要理由。
“跑这么快,差点就追不上你了。”
不是幻听,
这声音就在他耳边!
言重生想过无数种二人再次见面的场景,
有可能是第二天在学校里,
可能是自己别扭地走对方的房门前,
也妄想过万一呢…
万一他就等在自己身后呢?
“赌约我赢了。”
怀昭野追上了言重生:
“你不需要长大,也不用学会独立,
你可以一直依赖我,我一直在,别人没精力我有,我有的是精力照顾你,
从现在开始,请你为我活下去。”
怀昭野在后面追了一路,
可给他累的够呛。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他给了言重生活下去的理由。
来人单手将言重生圈在怀里防止被雨淋到,另一只手撑着一把黑伞。
伞面向怀里的人倾斜,
如果仔细看去,怀昭野和言重生一样,全身上下都湿透了,
这把伞到底有没有用不言而喻。
温热的雨水从怀中人的眼角滴落在他手上,
是热的。
这次是怀昭野主动牵的手,时间只有几秒,
但足够了,
感觉很奇妙,那颗名为心脏的器官仿佛在加快,
可是又没有。
扑通扑通——
一刻不停的心跳在雨中重合。
怀昭野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孩,
终于在长大之前攒够了钱财,把自己一直想要的那个玩具从商店里光明正大的带回了家。
这种心情让他想不停的拿着玩具向周围人炫耀,
这是他的。
哥哥注定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视频我早就删了,你别哭,那次我只是想吓吓你,对不起。”
怀昭野关上房门,
手腕被对方握得很紧、
很紧,
紧到他的皮肤被对方的指尖掐出了血印,
晕染到周围的肤色发红发紫,
言重生的嗓音很小,
依稀还能听到哭腔和哽咽:“对不起,我把你抓疼了。”
他这话说的有气无力,
仿佛已经透支了他的全部勇气,
现在的他胆小、怯懦,像个刚放学怕被家长抛下的孤儿。
他控制不住,
眼前人都向他承诺过会一直在,他最不相信的就是承诺。
他怕这是一场命运对他的骗局,
这场暂时的美梦早晚会有醒来的那一天,
到时候他真的会一无所有。
当身体不会留疤,
怎么下手都不会有事,他永远学不会该如何爱自己。
从小到大,
那把锋利的水果刀无时无刻不被他随时带在身上。
这次从家里出来,
他摸遍了全身的口袋,
反应过来自己抓着的是那把刀柄时……那刀早已被怀昭野夺走,
摔在地上,
踩得四分五裂。
“别看,别听,闭上眼。”
怀昭野用温暖的手捂住他的眼睛,让他亲身感受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真的有人会告诉他不用长大,
不用独立,
不用装成大人试图教导别人。
可他已经被袁妍给养歪了,
他的人生经历早已在言永康的离开后彻底偏离航线,驶向一处从未有人踏足过的领域。
轰隆隆——
“言重生,我喜欢你,你不用回答,也不用一定和我确定这段关系,
不喜欢可以和我说,我喜欢你就够了。”
雷电在窗外绽放出璀璨的火花,
“这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秘密。”
怀昭野的话照亮整个房间,
少年拨开了伪装,
那头白发重见天日。
明明是朴素地苍白,
此刻却如同太阳般耀眼,不会刺伤任何人。
悬浮在半空的时钟指针照常走动,
滴答滴答——
扑通扑通——
时间的步伐与心脏的脉搏在这一刻混为一谈,
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哪边的消失更快。
时光川流不息,也永无止境,他们的未来很长,长到世界会因此而消亡,长到会跨越千百万年的时代更替。
神子的桂冠戴在了头顶,
时间的主人低下头,
金色王冠落到了言重生的手心。
“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除了伤害自己……还有别对我说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