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别走!
我求你了,
不要再离开我……我还能再找到你吗?”
“我会开启通往你那个世界的大门,等我带你回家,哥哥……”
小孩声音带着哭腔,
不舍狠狠揪住了他的心脏。
宛如一只有力的手刺穿他的胸膛,扯出肋骨,
收紧,
将其全部揉成一张张破碎的纸屑洒入海底。
对方的声音渐行渐远,
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那些记忆碎片幻化成了一点点灿烂的星光,消散于被雾气包裹的森林。
额头被一片湿润覆盖,
湿毛巾在额头上沾着,
身体的大部分悬在空中,从脖子往下全被一件宽大的外套遮挡,
夜里的寒风刺得他面颊通红,
脑袋歪在一旁,
额角上的汗渍已经干涸,只剩下一点点湿痕。
冷风一吹,
言重生人稍微清醒了点,在眼皮睁开的瞬间,原本淡粉色的瞳孔飞速恢复成浅棕色,
慢慢聚焦于一张令他反感的脸。
“怀昭野……?”
言重生嗓子哑的厉害,声音刚出口就不想再说话了。
“醒了?”
怀昭野脚步没停,急促中努力保持着步伐的沉稳:
“家里有药,
我走快一点,你不舒服就动一动。”
由于发烧,
言重生身子软的像面条,脑袋往后仰,四肢自然垂落,
每一声喘息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夹杂着难受的呻吟。
生理性的泪水总是最不值钱却又让人想见到的一样珍宝。
一片形状奇特的树叶擦过擦过他的手,
仿佛被丢弃在原地。
人类的眼泪不能变成珍珠永久的封存,
如果可以……
怀昭野还记着,
数不清是多久了,大概和他的年龄一样,那时他以为自己即将失去唯一的亲人,
他第一次学会哭,
觉得这是哥哥赋予他的礼物,直到哭的再也哭不出眼泪来。
哥哥消失了很久……
很久,
久到要不是雪地里那一行被他设了时空概念的名字依然存在,他都要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人类俗称的美梦。
他学会写字的时间不长,
大部分的时间都缠着哥哥陪他玩了……
如果可以再回到那一年、
那一天、
那一场雪夜里,白发少年站在不远处,
双臂为他而展开,温柔中透着纵容,那个人的拥抱属于他,也只能属于他。
从小无父无母的雏鸟在刚出生不久找到了唯一可以依赖的家人,
可那个人活不长。
哥哥是人类,
哥哥会死,
哥哥会离开有无尽生命的自己,
他们不再属于同一个世界。
于是时世神子的时钟开始逆转,撕裂时空的枷锁,只为能去往女巫先生的身旁。
接近凌晨一两点,
别墅2楼还有一间房亮着灯,一道人影不停的进进出出。
除了哥哥,
怀昭野从未照顾过人类。
尤其是生着病完全不能自理的人类。
还好,
那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现在是不死之身。
他照着手机备忘录里记的话去烧水、准备毛巾,
一边熬药,
一边用湿毛巾为床上的人擦拭双臂。
“离我远点……”
言重生并不是很舒服地把对方往外推。
“少用嗓子,别踢被子,明天我帮你请一天假。”
怀昭野看着蜷缩在自己床上被烧的全身通红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尽量控制住自己发颤的嗓音,展示出虚假的从容与淡定。
他没生过病,
但见过不少人发烧,
可没有一个人能比他的哥哥发烧还更使他揪心,
对方离开的时候也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恐惧再一次侵袭了他的生活,仿佛下一秒就要夺走他的全部。
他可以逆转一切…
可是他逃不过发动能力的前提。
为了那几个月的时光,他找遍了这个平行世界,
活生生撑到了现在。
他以为找到哥哥一切就结束了,
可为什么哥哥也有其他家人?
为什么哥哥不会死了?
为什么哥哥不再记得他了?
半梦半醒间,
怀昭野趴在床头,用胳膊支着上半身打瞌睡…
无意间,
仿佛有只冰凉无比的手心抚在他发顶揉了揉,
很舒服,
也很熟悉……
言重生做出这种动作完全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
对方还挺乖,倒不是很难相处。
跟他想的结果反差很大,这个被他摸头的人实在是过于乖巧了。
……
言重生醒来时,
房间暗的让他以为是半夜,直到看清躺的地方不是自己的房间。
这里的窗帘材质确实好,
一点光不透,
看钟表才知道快中午12点了。
言重生对于自己怎么上的怀昭野的床还有不少疑惑。
这张床也挺好,
秉持着能多躺会就多躺会的原则,他又窝进了被子里,
顺便把头也蒙上。
大抵是因为昨天那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现在他感觉脑袋清晰了不少…
好像忘了些什么?
头又开始疼了,
拿枕头捂住太阳穴也不管用,原本还想着干脆做几道数学题转移注意力,抬眼却见床头柜上放着药,
瓶盖上都贴好了标签,旁边还放着一杯温水,
温度刚好能入口,
怀昭野这人……似乎太过于了解他了,
这种出事总会有人在背后为你兜底的安全感真的很吸引人。
会让人去想依赖他,
会控制不住的想他,
记得一切他的好,
温柔中透着纵容。
差点就让言重生产生了这个人本该就是属于他的错觉。
吃下药,
身体明显舒服了不少,
言重生低头望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换上的睡衣,
他很确定自己绝对没有一件全白且带有金色花纹的真丝睡衣。
花纹主要集中在睡衣的衣领和袖口上,
衣角处还绣着一顶纯白色的女巫帽,
看着还感觉有些可爱是怎么回事?
总之……
反正就是尽管这身睡衣很合他的身,但肯定不是他自己的,
那是谁的?
“醒了,
我去把刚做好的午饭端过来,你坐好别乱跑。”
卧室门打开没几秒又被关上,
怀昭野对他的态度似乎更加的有了家人的气息,与一周前那个动不动就惹他生气的混蛋简直判若两人。
更加能勾住某人的心弦,
甚至是在弦上拨动、
滑落,
弹奏出一种名为怀念的乐曲,可脑子在关键时刻断了弦,
为什么他会这么认为…
言重生想起刚开学第二天,也是对方刚转来时的那晚,
自己似乎……
在完全不知道对方姓名的情况下就叫出了怀昭野的全名,
一股寒意从身下直窜到颅顶,
好似占领了他的全身。
[“怀昭野,做人留一线。”]
[“做人留一线?那谁给我留一条生路?”]
那道在他记忆里一直模糊不清的声音,直到现在才如冷冻已久的冰层般骤然出现一条裂纹,
那道声音从裂纹清晰地传出来……
[“怀昭野,怀念的怀,日照昭,野心的野。”]
言重生真正记住了曾在某个无意间时对他很重要的人的名字。
至于其余方面,
他仍旧一无所知。
太难了…
为什么只是区区记住一个名字就那么难……
他平常记忆力很好,
不偏科的主要原因也都是因为那接近过目不忘的本领,
但他这次在一件小事上栽了跟头。
他们就像认识了很久却又分开了很久的朋友……
不确切,
他们更像是彼此的家人,而且是不由自主的想引起对方的注意,
双方的所有物都只属于另一方的那种感受。
“发什么呆呢,被我帅到了?”
“……没事。”
见床上的人别扭的移开视线,
怀昭野紧盯着对方耳尖上刚泛起的一层红晕,
目不转睛地递上了手里的餐盘:
“我想你会喜欢的。”
言重生闻言,
转过头来,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口饭,
这回他吸取教训,用牙齿抢下了那把万恶的勺子。
手下意识就要拿书包袋给对方一暴击,
可是旁边却除了枕头还是枕头,
无从下手让他有些憋屈。
“闹也要吃饭啊。”
见对方说不出话,怀昭野将餐盘放到床头可折叠的小桌子上,
附身握住言重生的手腕,
把脸贴到对方冰凉的手心,唇角微勾:“用工具多麻烦,不如直接用手……”
这贱样……
言重生耻笑,
床上的人口中还叼着勺子,想骂人的功夫也无处施展,
全身的神经发紧发麻,
四肢使不上力,
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心跳快到几近窒息。
房间里,
钟表指针无时无刻传来的滴答声不断在他大脑里循环,
周而复始,
但凡是个人都会烦躁,甚至是心态崩溃吧……
啪——
“怀哥,你一天两天的又撞墙了?这次怎么还戴上口罩了?不会一次性撞了半张脸吧?”
张天南还是头一次对撞墙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
什么墙会让一个人不顾自身安全去撞?
一回还不够,
都四回了,整的他也想去找到这面墙撞撞试试了。
“我劝你轻易别尝试,容易出大事。”
怀昭野一边想着床上的人红着眼气愤给他一巴掌时的表情,一边告诫张天南别去惹那堵墙,
这墙不好惹,
虽然他很喜欢,但扇到脸上的疼是实打实的,现在还火辣辣的发烫。
张天南挠挠头,
怀朝野这话在他听来怎么没头没尾的,难道这就是他和正常人的区别吗?
“3级警报,
陈妈还有3分钟到达战场,从后门!”
门神的第六感不止作用于前门,
后门也被她包揽了,
女孩的嗓音穿透力强,只要稍稍一提分贝声音就能力压全班人马。
“快把数学给我,我偷着抄!”
“我全蒙的不包对啊!”
“错的我也抄,放心!拿来!”
班级安静的很迅速,
陈妈偷偷摸摸的身影从后门走进教室,她绕了一圈又一圈,
欣慰地点点头,
从前门离开。
张天南刚想继续疯,就见坐在前门门口的门神立马高举右手示意别乱了阵脚。
果然,
门神刚放下手,
阿飘的身影就从窗外鬼鬼祟祟的飘过去了。
……
“高二(5)班不能没有门姐!
门姐,
你是我永远的门神,班长的英语作业您先抄!”
门神全名韩琪:
“南弟抬举了,我就是英语课代表,你这不是断我后路吗…”
睡美人·言压根搞不懂为什么每次一抬头张天南这小子就能偷走他的作业?
自己明明已经压在胳膊底下了!
昨天晚上仗着烧退了就熬夜补作业真不是个明智之举,主要睡过了怀昭野卧室里那张床后……
自己屋那张床怎么看就怎么不顺眼了。
横竖躺着也睡不着,
分明以前睡着感觉也还行的,
现在连失眠也认床吗?
带着这张课桌他也越看越不顺眼……言重生趴在桌子上也睡不着了,
用了一上午时间得出“他困得要死却怎么也睡不着”的结论,
这导致言班长现在脾气暴躁的想打人。
“跟我去趟卫生间…”
言重生有气无力的扯着怀同学的衣领子就往卫生间走,
教室里没剩多少人,
正好中午12点,
大部分学生不是去了食堂就是回了宿舍。
平日善待同学人缘极好的言班长现在正把一个无辜至极、眼神楚楚可怜的学生逼到洗手室里最后一处隔间的墙上,
从远处看,
活像校外小混混正在欺凌弱小的三好学生。
但现实却是靠在在墙上的三好学生比站在他身前的那个小混混高了半头,
小混混必须要踮脚仰着脖颈,
往上抬起胳膊才堪堪能碰到三好学生身后的墙壁。
只要三好学生愿意,
下一秒,
这个不知好歹的小混混就会遭殃,
但怀昭野听话地一动未动,
还在不经意间弯下身子,
试图与已经快要贴在他胸膛的人靠的更近,
但是没能成功,
即使脖子被对方意外擦到,
嘴角也被手碰出了红印,总归结果是好的……
言重生本就因为失眠了一夜脑子不清醒,又烦躁了一上午,他在心里骂了怀昭野成千上万遍。
可怜这孩子是孤儿,
否则他真的想不出到底哪个智障家长能教出来这样一个孩子,
怀昭野再这么闹下去,
他怕哪天自己疯得真跑去对方房间把那双人床独自占领,
顺便把这孩子打发出去,
给他……端茶倒水?
‘智障家长’言重生还不知道他也顺嘴问候了一遍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
言重生对正在从自己脑子里不断往外蹦的想法感到惊悚,
他为什么会往端茶倒水那方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