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读生出校门需要出示特定的德安中学学生证，导致言重生还要住两三天在学校。

301宿舍有四张床，

带有被褥的只有一张。

作为高一分班后最晚打算住校的人，老师看在言重生情况特殊也没为难，又给他申请了一间空宿舍。

其他宿舍都是五六个人一间，邻里的笑闹注定与他无关。

刷——

事实证明言重生他错了。

怀昭野出现在了他的宿舍窗户外，紧紧扒着框架不松手！

言重生没有开窗的习惯，但也没锁窗的习惯啊！！！

平时他一直拉着窗帘，

出去就会忘记自己到底是开着窗户还是关着。

哪知道真的会有人徒手爬到3楼！

这人啊不，

这蜘蛛侠疯了吧！

在心里保证要斟酌用词的言同学深呼吸一口气:“同学，你可能……不住这儿。”

他强颜欢笑，委婉的提醒对方。另一个人却直接坐在了窗户框上。

宿舍还没熄灯，

十分亮堂，

光洒下来，把怀昭野势在必得的野心照得淋漓尽致:

“同学，

我来是想说今天晚自习前的事情……”

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前，信誓旦旦地道:“我想和你表明我的心意，我是真的喜欢你，

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就想告诉你了。”

言重生:“？”

不是兄弟，他们今天才认识吧？

言某嘴角抽搐，

叹出一口气:“我知道了，谢谢你为这句废话辛苦爬到3楼。”

他低头看表:

“如果没事的话你可以跳下去了，还有20分钟熄灯。”

怀昭野点点头表示明白:“那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言重生:“？”

此时此刻言某真的很想报警说这里有人私闯公宅。

世界上还有正常人吗！

不行，要维持体面，

言重生觉得对方可能需要鼓励一下，信誓旦旦地保证:

“哥们，你如果实在害怕跳楼，我可以亲自把你踹下去。”

他的话语中难得掺杂一些自我的情绪，

只不过说话的本人并未发觉。

见对方还不走，

言重生直接开麦:

“你再不走我喊人了。”

怀昭野委屈地坐在那里:“我真的不能进去吗？可是外面好冷，我也没有家……”

言重生:“……”

“进来进来进来！你再装我要吐了。”

言重生心说一定要找到机会报警，让警察叔叔狠狠制裁这个傻子。

言重生的容忍度在今日一降再降:

“别乱动我的东西。”

“这东西你为什么放在这？”

啪——

不过一句话功夫，

怀昭野刚转头，这间宿舍的桌子腿不一样长，他后退时碰到了桌角，不小心打碎了言重生的成年礼物。

那是一张崭新的全家福，

一家三口只有言重生自己垮起了脸。

作为父母唯一的孩子，

照片中间的人不是他，是他的继父——赵盛。

袁妍用手揽住照片中心主人物的胳膊。

说是全家福，

倒不如说是在告诉言重生他可有可无。

空气仿佛化作了一道屏障，怀昭野看到对方眼底翻涌的情绪，不顾一地的碎玻璃蹲下去捡照片递回去:

“对不起……我重新送你一份吧。”

“记得包扎，这东西没你想的那么重要。”

言重生并不喜欢这个礼物。

怀昭野自然读出了对方的情绪，暗自下定决心赔付自己弄坏的相框，摆了摆手:

“碎玻璃而已，小伤。”

怀昭野犹豫2秒，

还是问了出来:“你不喜欢这张照片的话……为什么摆在这？”

他又开口:

“虽然我现在对你来说确实不太有资格说这些话，而且关系还有些陌生，

嗯……

要不我们打个赌吧。”

言重生抬头:“？”

怀昭野见状觉得有戏:“就赌在高考前你会和我成为好朋友，怎么样？玩不玩？”

[怎么样？玩不玩？]

时间似乎停滞，不再流逝，怀昭野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人一直自我封闭且上了锁的盒子。

言重生把书包扔到床上，

从衣兜里取出一块创口贴，别扭地别过眼举到怀昭野面前:

“发炎别找我。”

借着灯光，

怀昭野能从微微打开的拉链口里看见里面的几本书以及各种瓶瓶罐罐。

有一罐瓶身映出维生素C，

还有很多钙片。

拿回自己的全家福，言重生脸色相比刚才阴沉了不少。

显得脸上那片乌青更重了:

“我不想跟傻子玩过家家，也不信你没家，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言重生熟练地拉开抽屉，拿出学长遗留的打火机。

咔哒——

照片被点燃，

幸福发着短暂的光，又瞬间熄灭。

房间里一下子充满了烟味，看来这个人从窗户爬进来通风也算做了好事一件。

言重生这种好感没持续多久，

下一秒，

怀昭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进相册里，蹦出一条拍摄角度很奇怪的视频。

处理垃圾的声音而已。

看到那条视频的内容时，言重生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他的瞳孔在发抖，

从心脏开始涌出一股寒气向全身蔓延。

视频的主角收起了工具，

很小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就连扭到脚也很快就好了。

视频中的那个人一声不吭，几乎是一种不可战胜的怪物。

最后，

视频的主角放弃了处理，老老实实擦洗干净水果刀，打扫完现场后出了洗手间。

那个人走进高二（5）班的前门:

“南哥，来个苹果！”

“……”

言重生不死之身的秘密被发现了，甚至还被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录了下来。

他眼神闪烁，

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身体却仿佛被定住了，但意识还保留着。

仅能冷笑着强装镇定:

“同学，你的妄想症该治治了，这个视频很明显就是AI制作。”

“妄想症？”

怀昭野轻敲两下手机屏幕，又外放声音播了一遍视频。

“瞧瞧这个…”

少年轻声哄着对方:“是不是AI制作重要吗，我发了一份到你手机上。”

言重生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若非他现在动不了，一定拉着这个人一起从3楼跳下去。

身体被时间定住，

言重生现在只能死死盯着怀昭野，命令般冰冷的语气与他的母亲如出一辙:

“删掉。”

他嗓音平静的可怕:“怀昭野，做人留一线。”

“做人留一线？”

怀昭野轻笑，收起手机:“那谁给我一条生路？”

那人挑衅的笑容言重生永远不会忘记。

“刚才的赌约答应吗？

你要是赢了，

我删视频，并且告诉你如何结束自己这种天赋的方法。”

怀昭野无声的走到言重生身旁，

弯下腰，

隔着一定的安全距离在对方耳边吹气:

“输了，

我要作为你最重要的朋友，当你活下去的理由。”

“你……”

言重声音哑了半分，指尖不自觉蜷起，

他能动了。

“我就当你答应了，男朋友。”

怀昭野满足的扬起嘴角，上前轻轻握住了言重生的手，闯入指缝间的空隙十指相扣。

怀昭野的体温比言重生高不少，

不会让人反感，

言重生发觉自己内心的想法后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怀昭野点到为止，

他并未贪恋这短短几秒的触碰，反倒是言重生在分开后身体又难受了起来，

他这是……

稀里糊涂答应了一个不现实的赌约？

怀昭野似乎会瞬移，

眨眼功夫对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果没有宿舍内弥留下的烟味和手机里的视频，言重生一定会认为自己做了一场荒诞的噩梦。

——

午夜12点，

301宿舍传出稀疏的响声，虽然昨晚试过了，但他还是不信邪。

宿舍内只有言重生一个人，

他从柜子里拿出绳子，将一端连到阳台的晾衣架上，还不忘检查一下窗外。

这回没有灯源，

不会将他的身影从宿舍门上的小窗口投射到对面的宿舍墙上。

他还不信了……

用绳子绑住微长的头发吊起，言重生拿出几本奥数题:

“今晚一定能解出来……”

说出去谁会信，

言重生昨天晚上整宿都没睡，一大早还坚持早到学习。

“这才6点半，老言！6点半啊！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张天南嘴里叼着包子往室内看，

含糊地打开教室门，

第一反应是厉鬼上门。

“别找事。”

本来都要睡着了。

一念之差被张天南这个大嗓门吵醒的言重生从容地地抓起书包背带，口中贴心警告，书包已经砸到某张身上。

“啊——”

张天南欲作含泪捡起书包，

委屈地挂回对方的椅背:“要不是你南哥体力好还活着，你现在就死刑了老言，

这书包里装的什么？响了个郎当的？”

言重生又抓起书包袋，

张天南闭麦，

选择回到座位上写一篇高二（5）班班长怪谈逞逞能耐。

想着刚才的问题，

言重生望向自己的书包，里面很空，只有几瓶维生素。

要是能砸死人的话，他一定首当其冲撑起班长的风范。

“没吃早饭吧，你豆制品过敏，我就把豆浆换成热牛奶了。”

怀昭野跟台计时器一样，

卡点走进班级，

抬手叫醒了刚睡着的言重生。

张天南那边一圈人听到这话纷纷扭过头来看八卦。

言重生迷迷糊糊地抬头:“滚。”

怀昭野面带满足的微笑:“好。”

就…这么结束了？

你们不打算干一架吗？

张天南把刚写好的班长怪谈撕掉，

连带着三观一块碎成了纸屑——为什么转校生没挨揍？

没人告诉他这东西还有新手保护期！

等等……

“专门？

白云，插班生不会是老言亲戚吧？所以才会暂时饶了他？”

张天南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总不可能那个插班生在来的第一天晚上就直接把他们班班长攻略了吧？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应该错不了，我也觉得有血缘关系。”

得到白云肯定的怀昭野坐到位置上，思考自己昨天晚上是不是威胁过头了？

这才让言重生今天一副熬夜熬穿的模样。

班长言是被数学狂魔老林用粉笔五连击打起来的，

奇怪的是只疼了一下，

5根粉笔能精准的连着打到同一个地方，

也不枉这个小老头三十几年扔粉笔的实力:“都学饱了，你看吃饱就睡，上来把这题做做醒醒觉。”

只见老林用指节敲响下一题，

坐在最后一排的言重生半眯着眼盯了一会黑板:

“看不清…”

一头又栽倒进了梦乡，得到了尊贵的写检讨名额一份。

怀昭野手心里攥着粉笔头，

一共5根粉笔，他利用时停帮对方挡了4根。

“现在年轻人不要心高气傲好高骛远，也不可以因为成绩好就自我停滞不前了。

学习永无止境，你们要向圆周率学习，

对吧那个睡美人？”

老林敲了敲黑板:

“坐下吧。”

言重生低着头没动弹，

这可给怀昭野担心坏了，立刻在旁边举手:“报告老师，他站着睡着了。”

怀同学的贴心让言重生在开学第三天荣获两份检讨名额。

言重生盯了对方一整节课:“……”

“你的脑子是被扔进锅里刷成了灰还是落在老家炉子里烧成了煤堆？隔壁小学我看缺个门卫，你现在滚去火葬场回炉重造还能赶上下一次投胎变鬼！”

言重生一下课就指着怀昭野鼻子骂，而怀昭野并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哇，言Rap重出江湖。”

张天南手动为怀昭野保佑活命:

“班长去年不参加才艺大赛我是第一个不同意，这学期我们帮（坑）帮（坑）他吧。”

白云和张天南达成一致，

卖自家人，他们是专业的。

至于怀昭野…

言重生才骂不到一半，两人就一块被叫到了老林的办公室。

“后天周一去升旗台上念检讨，

还有为了大后天的开学测验，老师专门给你们出了套卷子，交给喜子让他发一下。”

喜子是班里数学课代表徐习的外号，

由于除了数学其他成绩都出奇的好，被老林亲点为了数学课代表。

老林:“怀昭野留下，

重生，通校后晚上好好休息，考试当天别睡着了……”

言重生举起手保证:

“老师放心，我今天晚上一定睡着…”个屁，

要是能睡着他也不至于闲到用绳子吊自己一晚上了。

罪魁祸首还是他失眠。

后者被老林放回去，

怀昭野立即认怂:“老师，天台的锁我不是故意弄坏的，检讨我一定写，请放我回去重新做人。”

老林:“……”你是真不把自己当人哈。

“这种事很危险，

要不是监控拍到你们两个前后脚上去又下来就麻烦了，

你们年轻人是有什么浪漫约定法吗？

干什么都要跑天台上去，有这时间多学学三角函数。”

怀昭野:“……”

就算顶破天了，这三角函数他也没数。

老林半辈子真没白过，人生哲言一套接一套。

10分钟后，

怀昭野跟被吸干了精气的尸体似的逃出数学办公室。

“我记得天台门上的锁是我弄坏的。”

毫无疑问，言重生一直站在门口偷听。

怀昭野靠在墙上，

说话的力气都被老林嚯嚯没了:“检讨写完了？明天可要交。”

言重生单手扶住对方的肩膀:

“别转移话题，你不会以为自己写的检讨能比我的好吧？”

虽然不知道怀昭野是如何在不开门锁的情况下上的天台。

但他才是手把手给锁搞坏的真凶。

“献殷勤这法子对我不管用，”

“那也要看看管不管用。”

怀昭野对自己异常自信，按言重生的评价来就是:

比人机还心机，比AI还能装，比人工智障还智障……

下午是体能模拟测试，德安中学主打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平时的体育课不会有老师占课。

也导致了体育每节课热身八圈后，

不到5分钟，

全班男女生就要同时站在跑道上来一场让人心跳到停不下来的1000与800m测试。

张天南笑的欣慰，

体育老师临时有事儿，他这个体委不用跑，负责在终点掐表。

言重生独自坐在树荫下低着头，

像是在乘凉。

“老言上跑道了，不过你要是实在很困，我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天南知道言重生有点畏光，不参加课外活动，他先让其他人做热身，

包括不老实的插班生怀某。

德安中学的操场有三个，两大一小，

他们用的这个操场就是小的，跑道一圈才250m，四个篮球场加两个排球场。

不过胜在四周种的树多，

夏天来这里上体育课的班级不少。

现在是9月初，

入秋后虽然太阳还是很烈，这个操场的阴凉地比别的操场多。

为表感谢言班长对他抄作业行为上的纵容，

呸，

帮助，

张天南日常来关心关心“亲爹”。

“老言，老班？你咋不回我，又没电了？”张天南用对方可能睡着了做自我安慰，却不由得心慌。

仔细看过去，

言重生曲着膝盖，

双臂环抱住蜷缩起来的腿，脑袋从远处看是自然垂落的，和睡觉没什么两样。

但他双手却紧紧相扣，

骨节突兀的紫红证明他并未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