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昼站起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有些吃力地爬上车，坐好，系好安全带。

　　然后拿着副驾驶的纸巾胡乱往脸上糊着。

　　宋淮南放好轮椅，坐在驾驶室一边开车一边注意着她的情绪变化。

　　哭是好事，情绪释放出来了，心里就好过了，但是若是哭崩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好在她哭得并不厉害，这一哭，好像她只是把积压在心底的情绪都释放出来了。

　　哭完，莫昼连精神都好了不少。

　　她眼睛红红的，用过的纸巾揉成团堆在她的腿上。

　　“按照现在这个恢复速度，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北疆？”

　　“一周后，但是风险太大。”术后两周左右，只能做些简单的运动，不能剧烈运动，在北疆行事风险很大，上面不一定会让她回去。

　　“好。”莫昼抬手给自己的脸上扇着风。

　　完蛋好像还有些停不下来。

　　“我想去吃烤肉，可以吗？”

　　宋淮南趁着等红灯的时间看了一眼她：“不行。”

　　“军医院都快被你当成家了，你也不小了，别总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莫昼从回国就开始住院，出院后两天不到又开始住院，没安生多久又把自己搞得要死不活，再次住进了医院。

　　粗略算下来，她八月底回国到现在十二月底，四个月住了快一个半月的医院。

　　“你也不小了，30了吧，不对应该快31了，我也没见你给我找个嫂子。”

　　“天天待在单位，哪有时间。你别仗着自己年轻胡作非为，到时候备孕怀不住孩子有你后悔的。”

　　现在这个社会，健康在大部分人的眼里都成了最廉价的消耗品。

　　有人拖着惫的身躯熬得通宵达旦，为了换取一张通往所谓美好未来的录取通知书；有人双眼映满电子屏，去换取勉强能够养家糊口的工资；有人给胃灌满酒精，去换取合作......

　　他们消耗着不起眼的健康，等到身体真正出了问题，又将用健康得到的一切尽数奉还，却又杯水车薪。

　　说到备孕，莫昼是真的怕了：“影响很大吗？”

　　“你这个状态最起码一个月不能同房，而且怀孕不是你想怀就怀的，如果你的身体条件不允许你怀孕，那么你的子宫会做出调整。”

　　“简单来说就是能不能怀孕取决于你的身体，而不是取决于你的意志。”

　　“那我的身体还能调理好吗？”莫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果自己的肚子里有了个小生命，他们的家就更完整，更有爱了。

　　“好好调养，边关这次回来就可以开始准备要孩子了，再拖下去就是大龄产妇了。”虽然莫昼平日里对身体和脸蛋保养得不错，看上去还像个大四学生一样，但是她的年龄摆在那里是个事实。

　　随着年龄上升，手术的各项风险都会增加。

　　刚结婚没多久，其实莫昼就和边关越提过孩子的事，只是那个时候还有房贷车贷，再加上边关越事业正在上升期，要个孩子确实不太方便，计划就被搁浅了。

　　后来就是她出国了，回国后两个人还在因为曾经的事情闹别扭，后来和好后没多久就开始了北疆行动，孩子的事他们谁都没再提过。

　　莫昼觉得是该好好找边关越聊聊孩子的事情了。

　　他们都不年轻了。

　　“但是话说回来，你怎么还不找对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军区每年都会有联姻会，帮你们牵线。”他们这一群人里面，虽然边关越最先结婚，但是其实就属宋淮南的性格最爱拈花惹草。

　　后来连最木的展栋都找了女朋友，他还单着。

　　“其实本来是想找的。”

　　“那怎么没谈上？”

　　“因为你出国了。”宋淮南看了一眼她，欲言又止般开口。

　　莫昼一脸问号：？？？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不是你谈恋爱吗，怎么和我扯上关系了？

　　“你出国的第二天，我去找路含表白了，她拒绝了。”说到这个，宋淮南有些难为情，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现在还喜欢那个姑娘。

　　莫昼看见他耳根子都红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觉得边关辜负了你，我和他是一丘之貉。”那一刻，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曾经的友军”。

　　他甚至连人家小姑娘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回来这么久，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听说她结婚了，嫁给了想嫁的人。”这是边关越告诉他的，路含结婚了，嫁给了她的心上人，后来边关越再没提过这事。

　　莫昼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头，看向前方车流的眼神有些惆怅：“办完婚礼的一周后，程力自杀身亡了，你不知道吗？”

　　“她来京城那段时间，程力查出了小脑萎缩症在和她闹分手，就算没有我，她也会拒绝你。”

　　“后来两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和好了，举办了婚礼。”

　　“其实婚礼人不多，只有我们这些很要好的朋友。”

　　“度完蜜月，程力趁着路含上班，在家里面自尽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特征了。”

　　宋淮南沉默了。

　　小脑萎缩从发现到死亡，少说都有个五六年的时间，如果料理得好能延长到13-15年。

　　大概是读懂了他的沉默，莫昼扯出一个悲怆而释然的笑：“我运气不错，身边都是情种。”

　　“为了对方可以自己连命都不要了。”

　　“你知道程力是干什么的吗？”

　　宋淮南摇头：“不知道。”

　　“他大学学的神经外科，”莫昼的声音轻轻的，“他有风度，像书里写的翩翩君子一样，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你要一个这样的人怎么去接受自己得了小脑萎缩症？”

　　怎么去接受以后连大小便都无法自己控制的没有尊严的日子？

　　“路含在果城，自己开了家早餐店，日子还算不错。”

　　“京城有些远，但是她在那边也没多大牵挂了，你可以试试，说不定成功了呢？”

　　程力走了，夏凉城和薄暮定居在了长沙，莫昼和边关越在京城，路含在果城确实还孤单着一个人。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