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病床上躺了一周的莫昼终于能下地了,只不过还必须坐在轮椅上。
她能下地的第一天就被宋淮南带到军区。
看着审讯室里明显老了很多岁的朕南,他的头发都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
莫昼打趣着开口:“你们这条件不行啊,人这才几天,老成这个样子了。”
“留了一条命就算不错了。”宋淮南语气有点冰冷。
朕南犯下的罪早就不是用他的命就能抵押掉的。
“柳芸儿和他见过面了吗?”
“见过了,听说闹得挺不愉快的,你看看。”宋淮南从旁边人手上把柳芸儿的口供资料递给了她。
莫昼翻开资料:“我猜柳芸儿已经过够了这种日子了。”
一个生父,一个后爸,两个人都干着违法犯罪的勾当,注定了这辈子柳芸儿都要背负着罪恶。
那些罪恶和藏头藏尾的日子压得她喘不过气。
小的时候,柳青青带着她东躲西藏,逃避国内军方的追查。长大一点,她们又要开始躲避北疆余孽的搜寻。等到懂事,却又要开始躲避夜鹰在澳洲招惹的仇敌,逼得她就连上学都要带着保镖。
长期的压力,柳芸儿想接受自己现在的所谓的父亲的活,柳青青知道后和她大吵了一架,以死相逼要她好好上学,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但是柳青青忘了,毒枭的后代身上流淌着罪恶的鲜血,背负的罪恶不是一代人两代人就能偿还的。
更别说她是毒枭的女儿,注定了她这辈子都要顶着她父亲的阴影、带着父亲留下的罪恶过活。
这个世界不欢迎他们。
她在学校被人喊着“罪犯的女儿”,走在外面被人怼脸拍,她不能还手,她不能再罪恶了......
她反抗过,朝着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大喊:“难道我就不配好好活着吗?”
可周围回击她的话,让她哑口无言。
“那些被你们祸害的家庭难道就不配拥有幸福吗?”
“那些惨死在你爸手里的生命不配好好活着吗?”
“凭什么英雄的儿女要东躲西藏,你们这群罪犯的孩子还能招摇过市,安安稳稳在学校坐着上课?”
“基因会遗传,你也是犯罪分子。”
看到这儿,莫昼合上了资料,后面的故事她大概也能猜出来了。
这都是他们活该,犯罪的人没想过自己的后辈,后辈不得不替他们背负罪恶感,要么良心不安地焦虑无能地过完一生,要么和他们一样走上违法犯罪的不归路。
而绝大部分人走上了不归路,他们和他们的前辈和他们的后辈的命运形成了一个循环。
于是,永远有人犯罪,永远有人走上不归路,永远有人继承了前面人的罪恶继续罪恶。
“柳芸儿这个情况,大概怎么判?”
“目前来说我们没有掌握到她参与犯罪活动的证据,但是柳青青应该是个无期没跑了。”朕南就不用说了,准备祭奠林则徐了。
“现在愿意配合,戴罪立功不是有减刑吗?”
“原本是死缓。”柳青青当年为了逃出北疆,那可是无所不用其极。
哪怕后面想要改邪归正都不可能了,更何况还潜逃在外这么多年。
“要进去和他聊两句吗?”
“不了,我想去烈士陵园,看看展哥他们。”到北疆后,边关越第一件事就是立威,为此他处理了不少塔寨的人。
其中就有明明可以阻止塔寨爆炸却偏偏隔岸观火的那群蒋奸的心腹。
他们都是害死展栋等人的凶手,都该死。
她回来,总该去看看的。
——
今天天色还不错,有阳光,风不算冷。
挺拔的松柏在阳光下显出郁郁葱葱的生命力。
莫昼带了烟酒放在了他们的墓前。
“你说我们为什么不能提交个申请把那群人的器官带回来呢?”但凡可以一纸申请带个器官回来,就是掘地三尺,莫昼都要把那群人的头挖出来带过来祭奠他们。
“阿越说,给你们搞了点人过去,也不知道你们遇到没有。”
“在下面人这么多,该报仇报仇,再被欺负了就说不过去了。”
陵园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的声音。
莫昼看着几个只写着“烈士之墓”的石碑,叹了口气:
“阿越想你们,有空托个梦,你说你们一个个的怎么懒得连个梦都不托了。”
“白瞎了你们走的那天人家哭得那么撕心裂肺。”
宋淮南扶着她的轮椅,无奈摇头。
“该回去了,出来已经很久了,再久对你身体不好。”
“我走了,记得托梦。”
莫昼低下头:“走吧。”
她低着头,眨着眼,用手背盖着眼睛。
眼泪慢慢湿润了手背。
五年前,她还说,她和边关越的婚礼要他们来给她盖头纱呢。
怎么她的婚礼还没开始筹备,他们就不在了。
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肩膀,宋淮南放慢了脚步。
其实莫昼和他们每个人的关系都很好,大学那一会儿,边关越不能外出的时候,要是碰上他们谁外出,总拜托他们给莫昼带束花或者买个小礼物。
莫昼刚开始并不习惯,觉得不可思议,可慢慢接受这个事情后,总会留他们吃饭或者做点点心给他们。
他们会开玩笑给莫昼说边关越在学校是如何如何欺负他们,但是严肃地告诉她边关越没有沾花惹草,在学校表现很好等等。
这么多年的爱情长跑,他们两人的感情一直都那么稳定,这群战友功不可没。
宋淮南给她递上纸巾,声音轻轻的:“擦擦。”
“我就是突然挺难过的,如果当时我没有躲到国外就好了。”
“他们就可以来参加我和阿越的婚礼,他们还说了要帮我披头纱的。”
可是她一声不吭就跑去了国外,后来再听到故人的消息就是他们的死讯。
他们尸体回国和下葬的那几天,她大概是顾着照顾边关越去了,情绪没来得及抒发。
后来各种事情又堆积了上来,一来二去莫昼都快忘了一些事。
今天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来了,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
“要不要慢慢哭会儿,哭出来会好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