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调令下来了,但是公文比平时多了一份。
莫昼看着那份多出来的公文,面露疑惑:“这是军区的调令公文?”
“嗯,他们那边缺个人手,想把你要走,”白晓宸抽了张纸捂住鼻子,最近老打喷嚏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他的背后说他的坏话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要不要接受这个任务。”
他们的工作是站在客观的角度去记录,而不是作为执棋者去参与争端。
“好。”
拿着调令到军区哨口,外面的车子是不允许进去的,山下的哨兵看了文件反复确认后让她坐了巡逻车上去。
“莫同志,里面请。”负责接引她的战士很是尽职尽责地将她带到会议室门口,顺带给她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董指挥,莫记者到了。”
董宗成背着手淡淡点了点头:“坐,丫头。”
莫昼看了眼坐在他一旁办公桌旁的边关越,挑了个离他最远的沙发角落坐下。
这两人的恩恩怨怨,董宗成是一清二楚的,当年因为那事给他气得差点没缓过来:“丫头,身上的伤都恢复好了没?”
“好了,董叔。”
董宗成看着坐在一旁折纸飞机的边关越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在了他后脑勺上:“你说我说?”
“北疆那边抓了对情侣,手上权利很大,上头意思是让我们卧底进去。”
卧底?这么刺激?
但是——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卧底?”
“那女的太矮了,而且身体骨架小,队里找不到合适的。”对方身高还不到一米六,他们实在找不到合适的。
又是一巴掌呼在他的后脑勺上:“活该你找不到对象。”
边关越连挨了两巴掌,有些怨怨地看向自家老指挥员:“但是那女的很漂亮。”
“啪!”又是一巴掌。
比起漂亮不漂亮,她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另一个卧底是谁?”
“我一会儿叫几个合适的过来,你看上谁谁去。”董宗成半开玩笑地开口,这个姓边的一点都不争气。
“这个任务还能挑男伴?”很严肃的好不好,不要和她开玩笑。
但是可以挑一个自己喜欢的类型的人做自己的卧底男朋友,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边关越瞪了她一眼:“不能,你和我就好。”
“回来你在咱队里看上谁了,董叔给你张罗,”董宗成拿着桌上的苹果就塞进了边关越的嘴里,这个臭小子还敢闹离婚,“或者你先挑,挑好了告诉董叔,现在张罗也行。”
死小子不争气别妨碍其他弟兄。
“她会双枪,卧底进去后你少不了要拿枪,很危险,你可以想想要不要参与这次行动。”董宗成知道她是个新闻界的好苗子,自己也不能因为军区的事毁了她的职业生涯。
记者是不能拿枪的,他们的中正的记录员,一旦拿上枪,手上染上血腥那就是一辈子都洗不清的职业失德。
“除了我,你们还有其他人选吗?”
“你去看看今天中午食堂吃什么,要是没丫头爱吃的,就问问能不能开个私灶。”看着边关越嘴里的苹果还没咽下去就还想嚷嚷什么,董宗成领着他后领就给他扔了出去。
边关越一走,会议室里就只剩他们俩人。
“你叔我是真找不出第二个更合适的人了。”转身的那一刻,董宗成才重重叹了口气:“丫头,当年的事我都教育过边关了,别老往心里搁。”
“我能坐在这里,不就说明事情已经过去了吗,董叔?”董宗成在她大学四年里明里暗里对他们的资助不少,“任务我接了,干什么不都是为国为民?”
逢年过节就把他俩叫回去吃饭,放假了还给她介绍高薪的兼职工作,在他们刚付完首付的钱,经济紧张的时候也愿意接济他们。
“还是你这丫头懂事,”看她的样子他就知道那事还没过去,“当年一声不吭地消失,要不是从华中社那边问到你出国了,边关都快急疯了。”
“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端端地坐在你面前吗?”莫昼给他的茶杯里添了些水,“前段时间得了罐明前龙井,晚点我让边关给你捎过来。”
董宗成哼了一声没说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能不能过去,除了她自己真的过去了,否则谁说的都不算。
“你知不知道莫家的近况?”
从回国到现在,她就见过莫其妙:“不知道。”
但是想必过得不太好。
“莫家在三年前涉及贪污受贿还有拐卖人口,都进去了,”爆料是一夜之间满天飞的,突然得连莫家的公关团队都来不及反应,“那些爆料是你干的吧?”
爆料是源源不断的,多得莫家都来不及处理,上一波还没处理,新一波就又出来了。
他们都说莫家得罪了什么人,但是莫家两个老东西阿谀圆滑,在京都左右逢源。
到底是谁想搞垮莫家呢?
除了她,他想不到第二个人。可是他又惊叹于她的手段是如此雷厉风行,一点都不输于纵横商场的那些男人。
那一次风波,不仅莫家自己没能走出来,还牵扯到了不少人。
那一段时间,京都人人自危。
“是我干的。”这件事还是她一手推进的,本来只是想查查走私的证据,谁知道扯出了人口拐卖的证据。
“我这个人您也知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莫家封建迷信,说什么献祭我可以换莫家的百年昌盛。”于是她五岁那年,一个人在那个连鬼影都看不见的寺庙里独活了三天,最后被一对夫妇捡了回去。
后面那对夫妇死了,她又变成了孤身一个人。
“莫家的百年昌盛,和我无关,欠我的就该还我。”莫家的倒台让她一战成名,从默默无闻的战地小记者变成新闻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董宗成抿了一口茶水,看着眼前这个平静里带着狠厉的人,不知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竟看不出半分从前的乖巧。
“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吧?”
“拿了不少奖。”莫昼往后重重靠在靠椅上,搬着手指如数家珍般报着自己的奖,“国际和平奖,最佳记者奖……”
说到自己得到的奖,她倒还和从前一样,自信骄傲。
茶杯搁置在木质的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的笑仿佛闷在了嗓子里一般:“背后的苦你是一点都不提。”
“没有以前苦。”她的声音淡淡的。
闻言,董宗成一愣,遂而转笑,笑得眼边的皱褶都出来了。
这两个从那个小山村里杀出来的孩子,当初连上大学的钱都拿不出来。
一个白天工地晚上夜店就为了凑出去大城市的车费,一个烧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拐骗对方自己说没考上要出去打工供她上大学。
他们现在再怎么苦,也苦不过当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