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垂余韵仍在,总给寒妶他还没走的错觉,可她一抬眼,又会对上凌湛的目光。
凌湛这个人,她看不懂。
当她主动接近,他会果断拒绝、冷漠抽身。
可当她无暇顾及,心绪不稳时,这个人又会如狗皮膏药般黏上来,蛮不讲理又符合他的作为。
他可以让她心安,也会让她有危机感。
这段关系太不稳定,掌权者徒有其表,被动者反而捏着所有。
维持下去……究竟是好是坏?
“在想什么?”
凌湛不知何时,又到她身前。
寒妶眉头微挑,抬眼便对上他探究的眼神,“不是说能救?”
语气很轻,说不出来的平淡,凌湛却是笑起来,“合着你半天发呆呢?”
“怪不得叫不应声。”
“……”
寒妶转过头去,程志已然不在椅上。
她环视片刻才道:“程志呢?”
凌湛有些不满意她的态度,俯下身来看她,“我帮你救人,就这态度?”
寒妶抬手将他脸按回去,已然免疫他各种无礼的小动作。
凌湛却是握住她手腕,给她不大不小的力度加了把劲,掌心紧紧贴在他脸上。寒妶微微用力,挣不出来便没再拒绝,眼神平淡的与他直视。
望着她平淡的面容,凌湛坏心大起。
将寒妶的掌心移至他嘴唇不够,还伸出舌头舔上一口!
几乎是瞬间,寒妶就冷下脸。
没防备的情况下,凌湛舌头被冻住。
她挣不出手,凌湛也别想好过。
只是凌湛好似全然不在意,还冲她眨眨眼,一双挑花眼笑意盈盈,玩弄意味十足。
二人正对峙,凌湛袖袍蓦地动起,幅度很小。
但寒妶精准捕捉。
凌湛手臂顿时结起薄冰,无限放大……
冰势涨到一半,蓦地停下。
随后,整块冰都消失不见。
“?”
这下凌湛眼中都多了分讶异,袖袍中的小家伙顿时跑出。
寒妶第一眼只看到一团淡蓝色毛球,缓缓移动着,从凌湛袖袍滚出。
滚到凌湛手中站稳,寒妶才看清是活的。
她将目光投向凌湛,“灵宠?”
没等他回复,小家伙就气得跺脚,毛茸茸爪子到处乱抓,竟口吐人言。
“寒妶!你是人吗?!”
“你才灵宠!!”
喊着,小家伙就要往她身上扑,却被凌湛紧紧抓住小尾巴。
声音有些耳熟,她这才不确定道:“程志?”
小家伙这才安稳下来,叽哩咕咚说个不听,平日里除了武乾囵很少有人愿意和他扯。
寒妶将目光投向凌湛,眉头微皱。
后者倒是无所谓笑笑,“你的人,你不知道是妖族?”
此言一出,无论是寒妶,还是闹腾的程志,都安静下来。
凌湛似是看不出气氛的僵硬,自顾自道:“倒是没想到还是只空间妖。”
*
落花飘满栾冰镇,四周皆以红为调。
枫叶红,乱花也红。
夕阳落在镇山,将红色映得格外温馨,姝妶亦是穿着自己喜欢的浅黄衣裙,在镇中游荡。
今日偷跑出来,并未被发现,她身边没有下人,自由惬意。
微风吹在脸上那刻,前所未有的痛快。
那时她年岁尚小,对一切新鲜事物都是如此好奇,路边没见过的花都值得她停下观测许久,更何况是个稀奇古怪的人?
初逢程志,是在镇中的花草中。
谁也想不到,掌握着空间本源的强大修士,竟喜欢躺在花草中,姝妶见他第一面就将他从花草中拽起,叉着腰训斥:“你这样会压坏它们的!”
他是个奇怪的人,皮肤、毛发甚至瞳孔,都是浅蓝色。
小小的姝妶不知他哪里不对劲,只当他比较奇怪,但还是大胆的训斥。
人虽小,但有些东西是印在骨子里的。
男孩竟也不反驳,只是点点头,落寞离去。
姝妶不懂他为什么往危险的林子跑,拉住他就问:“你没有家吗?为什么不回家?”
话说出来没有坏心,但却精准刺痛程志。
他用力把她甩开,抛下句“要你管”就跑进林子,不知是不是姝妶错觉,他似乎很委屈。
可男孩一眨眼便消失,她追不上。
可缘分就是如此之奇。
次日,小叔带她去寻娘亲,她又一次在这镇中见到程志。
这次他没有躺在花草中,反而在人群中。
姝妶正欲上去打招呼,却被小叔拦下,抬首就见小叔冲她摇头。
姝妶却不管,拽着他的袖袍撒娇。
不出意外,小叔把男孩带来,只是这次,他身上的旧疤又添新伤,精神更是萎靡至极,与她对视一阵便昏过去。
姝妶没敢带去给娘亲看,便返途回了住处,小叔有些不愿,却只能任着她。
小叔向来心软,在姝妶祈求下他很快便投降,答应为男孩治疗。
治疗时间并不长,但小叔眼神很怪。
临走前告诉姝妶:“这孩子怕不是人类。”
但她一直没当回事,随着时间的增长,程志已经与正常人无异,她自然更是想不到这茬。
可如今,却是印象深刻。
寒妶没多问,只是将程志托在手中,抚摸着它的绒毛,淡淡道:“现在反而更软了。”
“……”
程志想不明白,寒妶为什么从小就对摸它执念这么深,还总能冷着脸说些欠扁的话。
程志正欲炸毛,凌湛先不满意了。
他单手把程志拎到身后,又指指自己脸颊,“我也是软的,你要不要试试?”
“……”
寒妶懒得理他。
身后的程志先傻眼了,这种活还有人争?
不管怎样,他被捏着很不舒服,奋力挣扎起来。
起初凌湛并不理会,可随着寒妶的不理会,他似是烦了,回头瞥程志一眼。
仅一眼,程志便老实下来。
那种狠厉的眼神,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他开始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可随着寒妶的离去,藏经阁仅剩它与这个男人。
果然,男人回头了。
他这双眸子,自寒妶走后就异常可怖,程志被盯得微微发抖,面前的空间瞬间被扭曲。
可还未破开,它就被封了能力。
“……”
寒妶怎么会认识这样的魔头!?
男人眼眸微眯,望向它的眼神愈发可怖,姿态却是散漫至极。
良久,囚困住它的手竟然动起来,上下摩挲两下,如撵蝼蚁般。
他挑挑眉,下一瞬便将程志塞回袖袍,“丑死了。”
程志下意识就要炸毛,男人却是瞥他一眼。
程志:“……”
瑟缩两下,他大幅度摇摇头。
你说得对。
我不和你争。
妖也要能屈能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