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召的使臣们都一脸瞧不起人的样子,彷佛猜到温煜根本就说不出什么有份量的话术。
温煜低头轻笑一声,看向刚才那位说出诗词的南诏使臣。
“使臣说的是高适的《燕歌行》,那本宫也想赠给使臣一句词——‘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南召的使臣瞬间脸色铁青,刚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北燕使臣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温煜。
温煜坦荡地对上北燕使臣的目光。
萧尽轻咳两声,似乎有些不满。
温煜微微一笑,看向南召的使臣。
“使臣博学多才,想必也能听懂本宫说的话,有些女子会唱戏歌舞不假,有些女子会骑马射箭保家卫国也不假,但二者都会的女子也有不少。能文能武,不比只能说会道好多了?”
南召的使臣脸色沉了下来,猛地拍案而起,酒杯“啪”一声磕在桌案上,目光直直地扎在温煜身上。
“呵,那大齐如今不也已经沦落到靠贵妃娘娘在殿上逞口舌之利了?”
温煜饶有兴致地看着南召的使臣,似乎很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南召使臣看她没说话,以为她怕了,便继续自顾自地说:“臣听闻大齐立国之初,太祖皇帝御驾亲征、马踏山河,何等威风?可如今呢?皇帝唱戏,贵妃唱戏,满朝文武也跟着听戏,这就是大齐的治国之道?”
另一个南召使臣也跟着附和道:“南召虽是小国,但臣在南召朝堂上从未听过一曲戏!臣斗胆问陛下,大齐的硬实力,到底在哪里?”
殿内鸦雀无声。
乐师手一顿,音乐猛地停了。
几个端酒的太监动作也都僵在半空。
太后的手指在佛珠上攥的咯咯作响。
萧尽慢慢放下酒杯,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温煜语气冷淡,显然并不相信:“使臣刚才说,南召朝堂上从不唱戏?”
南召使臣愣了一下,冷着脸看着她。
“那是自然。”
温煜低头嗤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在朝堂唱,不代表不在别的地方唱,大齐就不一样了,我们不仅能唱,还能上得台面。”
南召使臣见这一轮败下阵来,又开始转移话题:“南召立国四十余年,靠的是刀剑。”
温煜立刻怼回去:“刀剑砍出来的地,能守多久?能服众?”
南召使臣眼珠子转了转,猛地一拍手,一脸小人得志。
“那你们大齐也是武力起家啊!凭什么说我们?”
南召使臣们集体笑出声,一个个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温煜不慌不忙道:“大齐太祖皇帝确实是靠武力开国的,我们从不否认这一点。可大齐立国已经一百多年了,一百多年前大齐靠刀剑打天下,一百多年后如果还靠刀剑守天下,那跟南召有什么区别呢?”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内。
“一个国家想要站起来,靠的是硬实力,想要走出去靠的是软实力。使臣们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南召使臣冷冷道:“南召将士枕戈待旦,随时可以出征。”
温煜愣了一下,明白这是要宣战的节奏。
“那大齐的将士也在枕戈待旦,大齐的硬实力,就藏在大齐百姓种的地里、商队走过的路上、运河里跑着的船上。”
南召使臣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没敢接话。
“南召四十多年来打了多少仗,使臣比本宫更清楚。”
“可南召打赢了仗之后,那地能种出庄稼吗?”
“那路能走通商队吗?”
“那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吗?”
“能让南召走出去?”
南召使臣想开口反驳,却被温煜打断:“使臣说大齐只会唱戏,可臣妾觉得‘唱戏’这两个字,比使臣想的要大得多。”
“大齐的戏,不只是唱给百姓听的,也是唱给使臣听的。”
“戏文里唱的,是仁义礼智信、是忠孝节义、是‘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使臣觉得这只是唱唱而已,那为什么大齐可以普及,南召却只是听着玩玩?”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北燕使臣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温煜身上。
“臣斗胆插一句嘴,臣以为贵妃娘娘说得在理,南召以武力立国,大齐以文治安邦,各有各的路数。”
“大齐立国一百多年,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盈,不是没有道理的。”
南召使臣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朝萧尽拱了拱手。
“陛下,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萧尽回应,转身就朝殿外走去。
其他使臣见那个头子走了,纷纷起身,落荒而逃。
他们因为动作太大,桌子上杯子都被震倒了好几个。
殿内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人敢说话。
北燕使臣轻哼一声,看向萧尽:“陛下,臣能否在京城多留几日?”
萧尽看着他,有些惊讶和惊喜。
“使臣想多留几日?”
北燕使臣点了点头。
“臣想多看看大齐的戏,也想多看看大齐的百姓是怎么生活的。”
温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一瞬。
萧尽微微点头,脸上露出笑意。
“使臣想留多久,就留多久。”
北燕使臣微微一笑,行了个礼。
宫乐重新响起,酒席继续。
北燕使臣坐在那里,端着一杯酒慢慢喝着。
太后捻佛珠的手终于松快了下去,看向温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和欣慰。
温煜退回到花架后面,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睛。
陈竹青连忙递过来一杯温水。
她接过来抿了一口。
“我累了…刚刚真是快吓死了…”
“娘娘今天已经很厉害了,别担心了。”
温煜没接话,看了看主位的萧尽。
她疲惫地靠在墙上,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宴会结束后,温煜卸下繁重的服饰,在陈竹青的搀扶下缓缓往回走。
突然,一个小太监突然跑了过来。
“贵妃娘娘!这是您家里来的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