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煜几乎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外面传来打更人的声音。

温煜缓缓坐了起来，揉了揉毛躁的头发，叹了口气。

门外传来陈竹青轻柔的声音：“娘娘，宫女们已经好了，您准备洗漱梳妆吧。”

温煜站起身，打开门让陈竹青进来。

陈竹青麻利地伺候温煜梳洗打扮。

温煜拿起栀花簪，仔细地别再发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小心地摸了摸簪子的边缘，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温煜整理了一下衣裙，站起身往外走。

宫女们已经在院子里等候多时。

她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自信和坚定，早已经褪去了刚开始的那种青涩。

温煜走到她们面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竹青，带她们去正殿候着，我现在去宫门口看看那些迎接使臣的宫人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陈竹青点点头，和温煜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温煜马不停蹄地前往神武门的方向，差点还被裙摆给绊倒。

一个小太监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看着温煜站稳后又迅速收回手。

温煜回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小太监低头笑了笑，朝她行了个礼，连忙指引着温玉去到神武门。

神武门外已经有很多穿着戏服的宫女太监们，都在等候着。

温煜走到门口四处张望着，内心十分紧张，但也有些期待。

掌事宫女和太监纷纷向她行礼。

“贵妃娘娘，已经安排妥当了，这边是宫女这边是太监，虽然这些人都不如那些宫女们，但也已经算是拔尖的人，毕竟门外的就是走个过场，真正见真章的是娘娘您，和那些宫女们。”

温煜点点头。

她站在神武门的台阶上，远远看见宫道尽头两行车马正缓缓驶来。

南召使臣的车队在左侧，旗幡上绣着暗红色的纹样，北燕使臣的车队在右侧，旗帜是素白的。

温煜草草看了一眼远处那两行车马，转过身快步朝大殿的方向走去。

她穿过数道宫门后，背后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南召使臣到——！北燕使臣到——！”

温煜心头一紧，没回头，继续往前跑，脚下生风。

她脑子里不断想象着那八个宫女正式演出的样子。

她只是起到一个“引导”的作用，真正要留在正殿的，

穿过最后一道宫门时，正殿的檐角已经在晨光中浸染，还泛着淡淡的金色。

陈竹青站在殿侧的花架后面，给宫女们做最后的路线指导。

温煜快步走到花架后面，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都准备好了吗？”

宫女们认真地点了点头。

温煜深吸一口气，站到花架后面，透过花架的缝隙看向殿内。

太后已经坐在主位上了，萧尽坐在她的旁边，目光落在宫门口的方向。

“宣南召，北燕使臣觐见！”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大殿门口。

南召使臣们步伐轻快地迈进大殿内，目光扫过殿内装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和探究。

领头的使者走到殿中央，只微微弯了一下。

 “南召使臣赵恒，奉王命前来大齐。”

萧尽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入座。

北燕使臣紧随其后，步伐沉稳，语气恭敬。

“北燕使臣李衡，奉燕王之命来访大齐，恭贺陛下万岁万福。”

萧尽嘴角勾了勾，示意他落座。

席间的宫女太监端着酒菜来回穿梭，乐师在一旁演奏，气氛还算融洽。

南召使臣左看右看，脸上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他们喝了几杯酒之后，忽然放下酒杯，敲了敲桌子。

萧尽和太后都紧张地看向他们。

 “听闻大齐近来推行……戏曲教化?臣等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方式，不知陛下是喜欢听《霸王别姬》呢，还是《贵妃醉酒》啊？哈哈哈哈哈哈……”

温煜在后台听到萧尽被如此羞辱，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揍那群人一顿，可理智告诉她——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萧尽冷哼一声，放下酒杯，语气随意，并没有直面回答那群使臣的问题。

 “使臣对戏曲也有兴趣？”

南召使臣轻蔑地笑了一下。

 “略知一二。只是不知……大齐的戏曲，与南召的乐舞相比，孰高孰低？不会还比不过臣家中的舞姬吧？”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空气就像被冻结了一样，连一旁的宗室贝勒都尴尬地纷纷低下头。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强压着怒气看着这群嚣张的使臣，戳了戳萧尽。

北燕的使臣不慌不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在萧尽和南召的使臣之间转悠。

萧尽靠回椅背，手里把玩着酒杯，朝温煜的方向看了一眼。

温煜立刻会意，从花架后面走出来，站到殿中央。

她没有向南召使臣行礼，没好气地说： “使臣远道而来，若想见识大齐戏曲，本宫早已备好一出戏，请使臣与北燕使臣一同好好观赏。”

温煜朝殿侧方向打了个手势，檀板声从殿侧传了出来。

宫女们从花架后面走了出来，陈竹青走在最前面，她头上的珠翠随着身体的摇摆微微晃动

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坚定而明亮，抬手、转身、迈步，每一下都稳稳地落在节拍上。

温煜站在殿侧，看着她们的背影，喉咙发紧。

南召使臣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目光在陈竹青身上盯了片刻。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子的边缘，发出令人不适的笑声，看了一眼宫女们，又仰头喝了一口酒。

宫女们继续走位，没有一个人因为他的注视而慌乱。

她们走完最后一个动作，退回原位，微微低头，姿态稳当。

南召使臣放下酒杯，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温煜已经从幕后走到了殿中央。

她换了一身戏服，水袖垂在身侧，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腰带，挥了挥袖子。

南召使臣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没有说话。

温煜抬起手，打出第一个拍子，她一开口，声音清亮，唱腔稳如泰山。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带着什么决心似的。

她直接唱了一段《穆桂英挂帅》。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

南召使臣的手搁在膝上，没有动。

北燕使臣第一次抬起头，看向殿中央的方向。

温煜站在殿中央，目光径直越过使臣，坚定地落在远处的殿门外。

门外的太阳已经冉冉升起，像是预兆着大齐国的新生。

“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

她眼神微抬，斜眼扫过目瞪口呆的南召使臣。

“有生之日责当尽——”

温煜唱到这里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层次。

“寸土怎能够属于他人——！”

她眼神凌厉地看向南召的使臣，把水袖收了回来，保持着站定的姿势，又瞥向北燕的使臣。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能听得见温煜喘息的声音。

“好！”

北燕的使臣最先放下酒杯，鼓起掌。

萧尽看向温煜，眼里是藏不住的骄傲和温柔。

太后长舒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南召的使臣又想说什么，温煜又开始了她的下一步动作。

她上了台上，幕布一拉再一掉，已经穿上了变脸的服装，戴上了一副金色的面具。

她面朝南召使臣，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掩饰的挑衅。

南召使臣的手攥紧了酒杯，又放开。

金色的面具转瞬间便成了红色，眼神犀利，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变脸的动作极快，底下的使臣和皇亲国戚看得目不转睛，生怕漏过一个细节。

表演完后，温煜收了面具，退后一步，朝殿内众人行了一礼。

殿内沉默了片刻，然后萧尽第一个鼓起了掌。

太后捻着佛珠的手也放了下来，她看了温煜一眼，没有笑，但也没有皱眉。

北燕使臣缓缓放下酒杯。

 “大齐的戏，真是让臣开眼了。”

南召使臣脸色铁青，装作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许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亦或是嫉妒温煜的表现能力，酸溜溜地开口：“这戏虽然好看，但堂堂贵妃亲自献艺，真是上不得台面。要想成为一个无坚不摧的国家，光靠这玩意哪够？”

温煜挑眉看着南召的使臣，无奈地摇摇头。

另一个南召的使臣也添油加醋道：“贵妃娘娘这一出，倒是让臣想起了一句诗：‘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啊’。”

殿内的温度顿时降到冰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温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