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视线又移了回去。

温煜松了口气，依旧静静地观察着。

她感觉自己心里好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寿宴还在继续。

敬酒、献礼、歌舞，一轮接一轮。

她看见丽妃回到座位上，脸色铁青，整个人像被钉在座位上，夹菜吃东西的动作都变得十分僵硬。

皇贵妃偶尔侧头跟太后说几句话，像是在聊什么跟寿宴无关的事。

温煜没有看太久。

她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主位方向飘。

皇帝坐在那里，姿态松弛，手指随意地搭在杯沿上，侧头听着旁边的大臣说话。

寿宴进行到后半段，几个穿着戏服的伶人从殿侧走上来，在殿前的空地上演了一出折子戏。

温煜站在廊柱后面，隔着几排人影，看到伶人们甩袖、转身、唱词。

她一时间愣住，思绪飘到了和萧烬在一起的那些时日。

温煜攥紧了怀中的簪子，故作淡定地继续看着伶人们表演。

皇帝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往温煜的方向瞟，丝毫没发现太后铁青的脸色。

温煜连忙收回视线，视线移回到殿中央，丝毫没有发现碧荷在后面蠢蠢欲动。

碧荷低头看了看周围，一只老鼠正在往温煜的方向跑，但还是有一定距离。

她翻了翻口袋，朝温煜的脚边撒了点食物渣，想引诱老鼠过去。

这招果然管用，老鼠闻着味就往温煜的脚边靠拢，慢慢爬到了她的鞋上。

温煜突然感觉脚背上软乎乎的热，低头一看，直接尖叫出声。

“啊——！老鼠！”

温煜吓得到处逃窜，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太后先站了起来。

“哪来的不懂规矩的奴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温煜连忙摆手，吓得跑到了皇贵妃的座位后面躲着。

“太后…有老鼠啊！奴婢不是故意的……”

皇贵妃也被温煜给吓到，但还是下意识把她护在身后。

“太后，这宫女定是吓坏了，还请太后息怒。”

丽妃却阴阳怪气不想饶人。

“皇贵妃娘娘心善，可如果纵容这宫女肆意妄为，那以后后宫岂不乱了套了？”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皇帝重重地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温煜吓得连忙从皇贵妃身后走出来，跪在皇帝面前不敢抬头。

“陛下…奴婢知错了！奴婢…惊扰了陛下和各位主子的雅兴…陛下恕罪…”

温煜一紧张，簪子不小心被甩出，掉在了地上。

她内心咯噔一下，下意识想伸手去捡。

丽妃眼神一凛，直接站了起来。

“陛下，这宫女就是照料栀子花的宫女，还有这簪子，上次在御花园也是她叨扰了您…还顶撞臣妾！”

皇帝没有理会丽妃，蹲下身把簪子捡了起来，放在手上仔细端详。

“这簪子…丽妃见过？”

丽妃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当然见过！这宫女上次就是因为这支簪子冲撞了臣妾，臣妾才…”

皇帝眯着眼打量着丽妃，语气都变得冷了几分。

“才怎么了？说。”

丽妃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臣妾…臣妾不小心…弄坏了这簪子，谁让她…冲撞臣妾的…”

温煜跪直了身子，瞪了一眼丽妃，朝皇帝磕了个头。

“陛下，当日在御花园，奴婢只是在正常打扫，这簪子本就是奴婢的，但丽妃娘娘突然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就要抢，奴婢也不是故意要冲撞娘娘的，陛下明鉴。”

丽妃立刻急了，气得语无伦次。

“你胡说！那簪子明明是掉在地上本宫先看见的！凭什么说是你的！…”

皇帝冷声打断。

“一个一个说。丽妃，这宫女不是花房的吗？那为何又会在御花园打扫？”

丽妃顿时噎住，她张了张嘴，却半天不敢说当天的真实情况。

温煜见丽妃不说，立刻“替她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和委屈。

“奴婢原来是御花园的洒扫宫女，自从丽妃娘娘和奴婢发生纠葛后，奴婢就被调到了花房。而且这些栀子花本来就没几盆好的，奴婢去的时候基本上全都是蔫的。”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脸色煞白的丽妃，又将簪子亲自给温煜戴上。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住。

温煜下意识抚上簪子，却不小心摸到了他的手，连忙缩了回来。

这种感觉…

温煜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对视的一瞬间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她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满脑子都是前世萧尽给自己戴簪子，梳发髻的温柔身影。

太后冷哼一声，佛珠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奴婢该死…”

皇帝轻笑了一声，把手伸向了她。

温煜下意识抖了一下，没敢搭上去。

但皇帝却又靠近了一些。

温煜实在没办法，只好小心翼翼搭上他手掌的边缘，站了起来，心脏狂跳，忍不住把他和萧尽联系在一起，浮想联翩。

丽妃气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还捶了一下桌子。

皇帝敏锐地捕捉到丽妃的小动作，缓缓走到她面前。

丽妃立刻站了起来，心虚地不敢看他。

皇帝直接用折扇挑起丽妃的下巴。

“陛…陛下……”

“怎么？刚刚不是还振振有词呢吗？”

丽妃见皇帝真的要生气，便把所有责任都推卸到温煜身上。

“陛下，都是她！是臣妾怕她出言不逊顶撞陛下，所以才把她调到花房…她一个宫女竟敢如此无礼…”

皇帝挑了挑眉看着丽妃。

“那朕倒是好奇，她犯了什么错让你如此生气？那她刚刚说的花房的花都是蔫的又是怎么回事？丽妃总不能说这一切都是巧合吧？”

丽妃顿了一下，不安地攥着帕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皇贵妃有些看不下去，便轻声开口打圆场：“陛下，今日是您的寿辰，何必为了这些小事动怒。”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丽妃，转身走到温煜面前。

“你受委屈了，阿煜。”

温煜内心猛地一颤，下意识抬头看向萧尽，眼中的震惊和惊喜交织成泪。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一脸懵又震惊地看着两个人。

太后想出声阻止，却被皇帝摆手制止。

“太后不必多言，朕自有决断。”

他顿了一下，眼神坚定地看着温煜。

“封温煜为淑妃，赐居玉华宫，至于丽妃…褫夺封号，降为贵人，禁足三个月，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