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终究包不住火。
这天晚上,温煜还在埋头整理剩下的花。
她蹲在花架前,把那盆被翻过土的栀子花重新种好。
刚把土压实,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温煜下意识抬起头。
“你就是温煜?”
一个声音从她头顶上砸下来。
温煜站了起来。
一个穿绿衣的宫女站在面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眼神中带着点装出来的威严。
“我是。”
“我叫碧荷,真是好久不见了。”
那宫女走近了几步,站在温煜面前,比温煜高了半个头。
“刘姑姑让我来看看,你这边花养得怎么样了。陛下的寿辰快到了,别给咱们这批人丢脸。”
温煜心里一沉。
总感觉这个人越看越眼熟。
她就是第一天夜里,那个检举别人乱说话、被刘姑姑收编的宫女。
温煜知道,这人肯定是来刁难的,于是故作镇定地指了指这些花。
“花养得还算可以,劳烦碧荷姐姐回去转告刘姑姑,寿辰之前一定能养活好。”
碧荷没有接话。
她绕着花架走了一圈,步子不紧不慢,手指尖轻轻拂过几片叶子的边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碧荷低头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把一片叶子扯了下来。
“你——!”
碧荷却冷笑一声,一脸挑衅地看向温煜。
“废物,不扯掉留着干嘛?”
碧荷把那片叶子随手扔在地上,碾了一脚,嫌弃地拍了拍手。
“刘姑姑说了,寿辰之前她会来看一次。要是到时候还是像这般……那到时候,花房你也待不下去了……”
碧荷走之前还踢了踢脚下的花。
温煜气得攥紧了拳头,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片叶子。
那片叶子基本上完好无损,凑近闻还能闻到一股草味。
她心疼地把叶子埋进了土里,小心翼翼地盖上。
温煜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蹲下来剪花枝。
花房里的光线暗了一些,昏暗的灯光让温煜的眼睛晃得流泪。
她眼眶突然就红了,内心的委屈和不安瞬间涌了上来。
但她不敢再和那些人硬碰硬了。
外面突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那人好像在找什么。
温煜瞬间警惕起来。
“温煜。”
是陈竹青。
她探头探脑的,脸上满是担心。
“我刚才在门口碰见碧荷了,她没为难你吧?”
温煜摇了摇头,从袖口掏出那片叶子,朝她扬了扬。
“没为难我,扯了一片好叶子,说是枯的。”
陈竹青接过叶子看了看,又翻到另一面,眉头紧皱。
“这叶子还好好的,哪枯了?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她把叶子还给温煜,拍了拍她的手。
“你这两天可得小心点……我听说刘姑姑是丽妃身边的人,指不定就是丽妃故意让她来给你使绊子的。”
温煜把叶子收好,抬头看向陈竹青。
“她说什么……刘姑姑寿辰之前会来检查。”
“那不是检查,是找茬。”
陈竹青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丽妃那性子你知道,御花园那回你跟她抢簪子,她记恨着呢。”
温煜没说话,但她早就猜到了。
丽妃在御花园踩了她的簪子,又想方设法把她发配到花房来,找人来刁难,绝对不会就这么放过她。
温煜突然看向陈竹青。
“那你呢?你过来帮我,不怕被刘姑姑那边的人发现?”
陈竹青挠了挠头,圆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看见了能怎么着?再说了,我在御花园过得也不好……我总感觉她们挤兑我。”
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凑近看了看栀子花。
“你这花太蔫了,光浇水不够,得加点东西……我听说御膳房那边有沤过的草木灰,拿来养花特别好,我这就去讨一点回来给你。”
温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御膳房的人肯给你?”
“不让给就偷呗。”
陈竹青朝她嘿嘿地笑。
“反正我看起来没那么多坏心眼子,他们不会拦我的。”
说完她就跑了,背影消失在门口。
温煜看着陈竹青离去的背影,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她现在在花房里不是一个人。
陈竹青在帮她。
温煜不知道陈竹青能帮到什么程度,但有人愿意伸手,她至少不是完全孤立无援的。
她低下头继续修剪花枝。
花房里很安静,只有剪刀剪断枝叶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她剪完一盆,把枯叶和断枝收进一旁的簸箕里,又站起来换了另一盆。
……
*
傍晚的时候,陈竹青果然回来了。
她端着一小袋草木灰,脸上还带着细微的汗珠。
“御膳房那边的人说这是刚沤好的,养花最好了,你快撒点儿试试。”
温煜拆开袋子,用手指腹轻捻了一点灰撒在花盆里,又浇了一点水。
“这东西能有用吗?”
陈竹青挠了挠头。
“我也不知道,死马当活马医呗!你看看你这花,都成啥样了!”
温煜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
“快试试,我好不容易讨来的!我先走了!”
温煜蹲在花架前,把草木灰一点点倒进花盆里。
突然,她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像陈竹青,也不像碧荷。
她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在花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径直往前走了,渐渐消失…
她悄悄站起来,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宫道上没有人影,只有檐角挂着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把门轻轻合上,回到花架前继续换土。
她不知道那些花在寿辰那天能不能开出来。
算了,尽人事,听天命。
深夜。
温煜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往回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排花架。
烛火暗淡,花架上的花影影摇摇晃晃,像是一个个人头。
有点渗人。
总感觉有什么事。
她关上门,沿着走廊往下房走。
夜风从檐角灌下来,吹得她衣角翻动。
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花房的门被风吹开了。
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温煜回房以后,躺在床上,脑子里满是明天的事。
皇帝…萧尽…是不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