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温煜仿佛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她持续下坠，坠到看不到尽头的地方。

可她能感受到，这个黑洞像是有什么吸引力一般，持续牵引自己坠入其中。

她的眼前出现一幕幕破碎的画面。

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男人，坐在桌案前，画着一个女人的眉眼。

温煜努力地睁开眼睛，却始终看不清。

“阿煜…她像你一点，但终究不是你…你到底在哪？…”

温煜的脑子里一瞬间炸开那些画面。

一个和自己发生过矛盾的女人撞墙自尽…

一个圆脸的姑娘为了保护自己死在自己怀中…

一个眉眼间和自己有些相似的女人含泪而终…

…

温煜皱了皱眉，脑子里这些事瞬间消失了，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她躺在床上，朦胧间听到有好多人争吵的声音。

*

京城外，一个小村庄。

屋子里传来抱怨声。

“爹！娘！我不要去宫里！”

女人摇了摇头。

“你姐要是醒不过来，你就真得去了…”

温煜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个十几岁左右的小姑娘突然尖叫：“爹娘！她醒了！”

温煜一脸懵地看着周围的三张脸。

她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身，抱着枕头缩到墙角。

“你们谁啊？这是哪？”

三人面面相觑，还是那个小姑娘先开口：“爹，娘，我就说吧，她肯定傻了！”

温煜看着这三个人，又疑惑又害怕。

男人试探着上前一步。

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了？

温玉皱了皱眉，努力回想。

“这是哪里？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男人和女人面面相觑。

小姑娘却激动得跳了起来。

“爹娘，你们看，她真的变成一个傻子了，把她送进宫得了。反正他在家里也是累赘，还不如送进宫去，这样咱们家就能天天吃肉了。”

男人和女人看着温煜畏畏缩缩的样子，又想了想她刚刚说的那些奇怪的话，内心不禁开始动摇。

“要不就把她送进宫吧，反正一个傻子在家里吃饭也是浪费粮食，也盼不着他给咱们能做点儿什么事儿，就是个累赘，送进宫里要是运气好的话，她还能给咱们接济接济。”

女人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在家里就是浪费粮食。还不如卖进宫去给咱们换点钱，留着小雪在家里给咱们养老就行了，也指望不上一个傻子。”

温煜一脸懵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连连摇头。

“我不要被卖进宫里去！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不跟我说？现在是什么时候？”

小姑娘叉着腰瞪着她，没好气地说：“你装什么装啊，温煜！爹娘可没有亏待你，是你自己变傻了。而且今年每家每户必须出一个女娃进宫，又不是我们逼着你进宫。”

温煜脑子疯狂旋转，努力消化着他们对话中的信息。

“你就别再挣扎了，反正你被送进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别再想着逃跑，离了我们家你什么都不是，况且你还是个傻子，在外面根本活不下去 。”

温煜手指不安地攥了攥被角，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内心冒出一个想法。

自己是不是到了一个别的朝代？

那萧尽呢？他现在又在哪里？

这一家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连自己的闺女都能卖进宫，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小姑娘突然拉住男人和女人，小声在他们耳边嘀咕：“她刚刚一直问咱们她在哪，咱们是谁，你们说她不会连自己是谁在哪都不知道吧？”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又看向瑟缩在角落里的温煜，同时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小煜乖，这是五龙村，我们呢是你的爹娘，你叫温煜，小雪是你妹妹，刚刚爹娘说的是要你去一个很好的地方生活，比家里强太多了。”

温煜愣了愣。

难道这是自己八百辈子以前的家人？

她又掐了一下自己。

痛！这不是梦！

女人给男人疯狂打眼色。

男人不等温煜反应过来，连忙开始转移她的注意力。

“啊对对对，你娘说的对，小煜饿了吧？走走走咱去吃饭。”

温煜小心翼翼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跟在他们身后，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吃饭的时候，她脑子里就没停下过。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萧尽到底是死是活？进宫…是福是祸？

男人女人完全没注意到温煜的心不在焉，反而一个劲儿地给小女儿夹菜。

“小雪多吃点，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小姑娘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女人，但抵不过肉香，还是吃了下去。

温煜看着两人的动作，心里不禁又生出疑惑。

看来这他们三个的关系也不是那么融洽。

温煜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夹着离自己最近的青菜和胡萝卜，离得远的红烧肉她连看都不敢看。

饭桌上的气氛安静得不太对劲。

她默默夹着青菜，能感觉到对面那三双眼睛轮流落在她身上，贪婪都快溢到自己脸上。

小姑娘突然放下筷子。

“爹，她明天就要走了吧？”

男人顿了一下，反应淡淡的。

“嗯，明天一早。”

温煜心里一紧，但没抬头。

女人用筷子点了点盘，嘴里含糊不清。

“东西都收拾好了，就那两件衣裳。反正进了宫有宫里的衣裳穿，咱家的也不用带太多。”

温煜突然觉得，去那个地方未必是件好事，也未必是件坏事。

她连这里是哪儿都还没弄清楚，他们却已经替她决定好了去处。

她又夹了一筷子胡萝卜，慢慢嚼着，却无心品味。

小姑娘放下碗，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凑近温煜耳边。

“姐，宫里那皇帝听说是个疯子，整天唱戏，比你还疯。”

温煜的手顿了一下。

那一夜她没有睡着。

她躺在炕上，睁着眼，翻来覆去。

“一个爱唱戏的疯皇帝…”

萧尽在的时候，他们特别爱唱戏。

不仅是在乱世中唯一的生存方式，更是二人心照不宣的情感纽带。

*

第二天一早，她就被叫起来换衣服。

女人把一套粗布衣裳扔到她面前，语气带着些许不耐。

“穿上，待会儿有人来接你。”

她接过那套衣裳，低头看了看。

布料粗糙，但还算干净。

院子里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一个穿官服的男人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

“温家女儿呢？”

女人连忙跑了出来，朝着男人点头哈腰。

“官爷！这就来了！”

温煜连忙站了起来，手指不安地攥着衣服。

她走出屋子的时候，那个男人斜睨了她一眼。

温煜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见他腰间挂着一块牌子。

女人见温煜无动于衷，上手推了她一把。

温煜吓得一个踉跄，差点扑到男人身上。

男人下意识虚扶了温煜一把，瞪了一眼女人。

“姑娘，跟我走吧，马车在外面等着呢。”

温煜愣愣地点了点头，没有回头看女人。

这条路，一旦走上，便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