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五年，军阀割据，社会动荡。

城里这些军阀的姨太太，都喜欢去戏园子里捧角儿。

萧尽和温煜便是这戏班子里的头牌。

这天，温煜坐在梳妆台前，盯着桌子上那支边缘被磨得锃亮的栀子花簪发呆。

煤油灯忽闪忽闪的，仿佛每一秒都会燃尽。

萧尽走到她身后，看着镜子里她的眼睛。

“怎么不戴了？”

温煜拿起簪子，叹了口气。

“没什么心情。”

萧尽轻轻拿过她手中的发簪，又在她的发间比量才慢慢插进温煜的头发。

温煜脸颊泛红，下意识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簪子。

萧尽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语气低沉而坚定。

“阿煜，有我在。”

温煜眼眶微红，手颤抖着触碰萧尽的手背。

“可我怕五姨太会刁难…她不是什么善茬…”

萧尽刚想出声安慰，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咚咚咚！”

两人同时看向门外。

班主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一脸凝重地看着两人。

萧尽心下一沉，下意识挡在温煜身前，故作镇定地看向班主：“有什么事吗，班主？”

“五姨太在门外，点名要你们两个去。”

温煜也站了起来，眼神复杂地看向萧尽。

萧尽垂了垂眸，紧紧握住温煜的手，随后才看向班主。

“既然五姨太点名了，那我和阿煜就一起去。”

班主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你们抓紧准备，五姨太就在门外侯着呢。”

班主悄悄退了出去，给走廊尽头的五姨太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又担心地看向里屋的两人。

两人面面相觑，随即迅速开始化妆换头饰换衣服。

温煜看着头发上的发簪，犹豫了一下，刚要摘下来，却被萧尽一把按住。

“阿煜，相信我，这支簪子不是枷锁，是希望。”

萧尽毅然地把发簪插在了温煜的发髻上。

走廊里，五姨太扇扇子的风声就像催命符一般，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可怖。

“咳咳…”

温煜听见这声咳嗽，不禁皱了皱眉。

萧尽趁着给她戴耳饰的功夫悄悄用棉球塞住了她的耳朵。

“别听，跟着我走。”

萧尽推开门，拉着温煜往外走。

五姨太见两人出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后又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姿态。

“走吧，再磨蹭，有你们好果子吃。”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哒哒声震得两人内心惶惶。

温煜担心地看向萧尽。

萧尽的呼吸微微颤抖，但依然紧紧地握住温煜的手。

“我先上，你后上。”

萧尽的手慢慢放开温煜的，依依不舍地看了她一眼，毅然决然地向舞台走去。

温煜把还有些余温的手贴在脸上，眼泪倔强地不肯落下。

*

戏台的灯火晃眼，乌泱泱一群护兵分站两侧，腰间配枪泛着冷光，眼神死死地盯着台上。

五姨太斜倚在太师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鎏金团扇的流苏穗，目光紧盯登台的萧尽，毫不掩饰那股贪婪的打量。

“嗯…这小子长得真水灵。”

萧尽垂着眼，身段稳得纹丝不乱，水袖一扬，唱着《桃花扇》。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声音凄婉又带着愤恨，水袖起落之间宛如内心的惊涛骇浪。

可五姨太也不是省油灯，一下子就听出了萧尽的弦外之音。

“唱的什么丧气玩意儿！换段喜庆的！”

刺耳的声音把正在后台等候的温煜吓了一跳，头上栀子花簪的垂珠也抖了抖。

可萧尽不但没有按照五姨太的要求，反而“怼”了回去。

“五太太息怒，在下必须唱完这曲再换另一曲，这是规矩。”

五姨太不悦地皱起眉头，她觉得萧尽这是赤裸裸挑衅自己。

她猛地起身，高跟鞋踢过满地瓜果果皮，慢慢悠悠走上戏台，恶狠狠捏起萧尽的下巴。

“一个戏子，也敢跟我讲条件？我瞧你是活腻歪了。”

一旁护兵立刻上前半步，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

温煜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整个人一时间不知所措，脚步刚迈出去又收了回来。

“五姨太息怒，这真的是…”

“啪！”

五姨太没等萧尽说完，便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贱人！我最讨厌别人叫我姨太太！”

温煜再也忍不住，不顾一切冲了过去挡在萧尽面前，气呼呼地瞪着五姨太。

“你不能打他！他又没做错什么！”

萧尽连忙把温煜拉到身后。

“太太，都是在下的错，不要为难阿煜…”

五姨太顿时来了兴趣，一脚踹开萧尽，径直走到温煜面前。

“你头上这簪子…倒是别致，不如给我玩玩儿？”

温煜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神中都是警惕和惊恐。

“不行！这是我的东西！”

温煜把簪子拔下来，死死护在怀里，手掌心都硌出了红印子。

五姨太脸色又阴沉了一个度。

“好…很好…”

萧尽连忙挡在温煜身前，半跪在地上，眼神祈求五姨太。

“太太…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阿煜她不懂事的…”

五姨太看着两人伉俪情深的样子，拳头攥到青筋暴起。

她死死盯着温煜，突然上前一步想抢过她的簪子。

温煜惊恐地大叫起来，手脚胡乱扑腾。

“不要！放开我！”

萧尽一边拉着五姨太，一边用身体小心翼翼护着温煜。

五姨太见萧尽这么护温煜，内心的火又烧到顶峰，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又来了两个小兵，他们直接拖走了萧尽，眼看着簪子就要被五姨太抢走。

“放开我！阿煜！”

五姨太的脸近在咫尺，那张狰狞扭曲又恶毒的脸让温煜忍无可忍。

她猛地将簪子刺向五姨太的脸。

“啊！我的脸！”

所有人都被温煜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了。

“贱人！啊啊啊啊！杀了她！”

一个小兵反应过来，举起枪已经对准了温煜。

温煜吓得连忙躲到台柱子后面，子弹擦肩而过。

“把枪给我！”

五姨太暴怒，拿起枪就是一阵狂轰。

“贱人！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萧尽虽然被控制住，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断地寻找逃脱的机会。

突然一颗子弹射穿了幕布，射中了后台的电表箱上。

蓝白色的火花“滋滋”作响，猛地炸开，引燃了旁边的幕布。

火“噌”地一下从后台窜了出来。

温煜尖叫出声，吓得从台柱子后面跑了出来。

五姨太杀红了眼，全然不顾火势，眼中只有杀了温煜的狠戾。

一颗子弹射中了温煜的腹部。

萧尽瞳孔骤缩，疯狂挣脱束缚，不顾一切扑向温煜。

“阿煜！”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巨大的冲击波就把整个戏园子掀翻了。

“轰———！”

一时间戏园子成了火场，所有人都被巨大的能量掀飞到外面。

萧尽还保持着抱着温煜的姿势，死死地护着她。

温煜迷迷糊糊睁开眼，只看见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萧尽和黢黑的残躯。

她想哭，但嘴里连声音都挤不出来。

栀花簪掉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温煜艰难地爬了过去，伸手够到了簪子。

簪子突然闪烁起来刺眼的光芒…

温煜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