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失踪的第三天，沈书瑜在城郊仓库区派出所的监控室里坐了一整夜。

屏幕上几十个分割画面同时播放着银安市各条主干道、地铁站、便利店的监控录像。温晴在隔壁房间做DNA比对，苏谨南靠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目光定在屏幕上某个画面里一个模糊的侧影上。

那个侧影出现在城郊仓库区东侧一条小巷的便利店门口。时间是凌晨三点，一个高瘦的男人穿着深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他在便利店门口站了很久，最终没有进去，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是他。”苏谨南说。语气很平，但咖啡杯里的液面在微微晃动。

沈书瑜把画面定格放大。像素太低，面部特征模糊，但身高和体型和顾衍在医疗器械公司仓库区的入职体检照片匹配。他转头看温晴，温晴已经拿着刚出炉的报告站在门口，表情比平时更冷静——那是她在解剖台上面对最糟糕的结果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顾衍是苏正远的私生子，你同父异母的哥哥。母亲姓顾，产后三天死于出血。孩子被送到银安市第二儿童福利院，和你当年被送去的孤儿院是同一家。苏正远在发现排异反应之后从旧档案里找到了顾衍。他派苏谨行去联系他，告诉他只要接受第三支原液的移植，苏正远就会承认他的身份，给他苏氏的股份。顾衍信了。但移植手术刚完成，孟启年就被捕了。排异抑制剂断了。”

“他现在在哪里。”苏谨南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动作很轻，但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脆响。

“不知道。但孟启年给他留了一张纸条，让他来找你。”温晴把纸条的扫描件放在桌上，“他知道你是他弟弟。他一个人在医院隔离病房里待了三天，每天看着床头那张纸条。然后他自己拔了输液管走了。”

监控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苏谨南低头看着那张扫描件上的字迹——潦草、急促、像是一个疯子在被抓走前用最后一点清醒写的遗言。他忽然想起自己在老宅后山那间小木屋门口闻到的消毒水味。那年他翻过围栏，站在门口，没有推门。但他知道里面躺着一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我去见他。”苏谨南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不是苏氏总裁去见一个仓库管理员——是弟弟去见哥哥。我有东西要带给他。”

沈书瑜站起来拦住他，不是用身体——只是用目光。从那双刑警的眼睛里他看到担忧，但担忧底下是信任。

“你确定。”沈书瑜只是看着苏谨南。

“我确定。我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总觉得如果有一天能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就算真相再难看我也会想要知道。现在顾衍就在那里。他是被父亲抹掉的人，和十年前那个无名少年一样。但顾衍还活着。我不想让他也变成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沈书瑜让开路，从办公桌上拿起车钥匙。

“我跟你一起去。仓库区是工业用地，外来人员需要登记，家属探访不需要。我是你的家属。”

苏谨南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终于不再是苦涩的。

“家属证带了。”

“刑警证就是家属证。我在执行公务——保护关键证人的人身安全。你是连环案的关键证人，我现在在执行保护任务。顺便陪你看你哥。”沈书瑜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番逻辑严密的话，但他的耳尖又开始微微泛红，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