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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误会·那个吻是演戏吗



苏谨南出院那天,银安市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沈书瑜把车停在医院门口,转头看副驾驶座上的苏谨南。他今天穿了一件沈书瑜从公寓带来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大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后颈上那块刚拆了纱布的伤口。脸色还是偏白,但精神不错——至少表面看起来不错。


“你确定今天就要去法院。”沈书瑜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苏谨行的资产公示程序可以推后。医生说你至少要再休息一周。”


“股权案还有最后一次庭前调解。苏谨行的律师申请了当面调解,法院同意了。我必须到场。”苏谨南低头整理袖口,动作精准而有条不紊,和他去开任何一场董事会之前一模一样。


沈书瑜没有再劝。他把车驶出医院停车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雪不大,细碎的雪花落在挡风玻璃上,还没积住就被雨刮器扫开了。


法院调解室在三楼走廊尽头。沈书瑜没有进去——庭前调解只允许当事人双方及代理律师在场,他作为证人和刑警,只能在走廊里等。他靠在墙上,透过半开的百叶窗能看到里面。苏谨南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放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草案。苏谨行坐在另一侧,穿着看守所的深蓝色囚服,手腕上铐着链子,但坐姿还是和在董事会上一样笔直。律师坐在他旁边,正在低声说什么。


调解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沈书瑜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每隔几分钟就透过百叶窗看一眼。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直到最后五分钟。


他看到苏谨南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苏谨行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了片刻,然后苏谨南微微俯身,在苏谨行耳边说了一句话。苏谨行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某种沈书瑜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脆弱。然后苏谨南直起身,做了一个让沈书瑜手指僵在百叶窗上的动作。


他低头,嘴唇碰了一下苏谨行的额头。


不是亲。是碰。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不到一秒就离开了。但从走廊的角度看过去,隔着百叶窗的缝隙,那个动作和吻没有任何区别。


苏谨南转身走出调解室,门在身后合上。他看到沈书瑜,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沈书瑜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在窗台上,表情和他审讯嫌疑人时一模一样。


“车上说。”


从法院回公寓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载广播在播天气预报,说这场雪会下一整夜。苏谨南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枚素银戒指。沈书瑜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嘴唇抿得很紧。


进公寓门的时候,苏谨南伸手去接他脱下的外套。沈书瑜没有递给他,自己挂好外套换了拖鞋走进客厅。苏谨南跟在后面,站在沙发旁边。


“你在调解室里亲了他。”沈书瑜终于开口,背对着苏谨南站在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的脸——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


“那不是亲。我碰了他的额头。”


“从我的角度,百叶窗的角度,那个动作和亲没有任何区别。”沈书瑜转过身看着苏谨南,“我需要一个解释。”


“苏谨行在调解最后同意无条件放弃股权。条件是——我必须在他放弃之后亲他一下。他说他想知道被家人亲吻是什么感觉。”苏谨南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份客观事实,但他的手指攥着毛衣下摆,指节泛白,“我没有亲他的嘴,没有亲他的脸,我碰了他的额头。那是最大限度——我能给的。他用股权换了一个碰额头。”


沈书瑜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苏谨南攥紧毛衣的手指,然后他做了个决定——相信他。相信他的解释。相信那个碰额头只是为了结束这场漫长的家族战争,只是为了拿到那百分之十八的股权让苏氏彻底摆脱苏正远和苏谨行的控制,只是为了在苏谨行放弃所有之后给他一个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来自家人的触碰。


“好。我信你。”他往门口走去。


“你去哪。”


“回市局。温晴说孟启年最后的信号在城郊仓库区出现过,我要去实地勘查。”


苏谨南快步走到他面前挡住了门。他的手放在门把上,没有拧开。


“你在生气。你相信我——但你还在生气。你在调解室外面看到的那个画面,不管我现在怎么解释,它已经在你脑子里了。你有权利生气,但不要走。你走了我的腺体会先失控——医生说刚愈合的疤痕组织不能承受信息素暴走。你可以骂我、审讯我、逮捕我,但不要走。”


沈书瑜的拳头松开了。他靠在门板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知道我在走廊里看到那个画面时在想什么。我在想——你吻我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一场交易,一次表演,一个用来换股权换情报换合作条件的筹码。”


苏谨南的表情像是被这句话抽了一记耳光。他没有后退,但他攥在门把上的手指松开了,垂在身侧,微微发抖。他看着沈书瑜,眼睛里所有的淡漠、克制、高岭之花的壳子全碎了,底下露出的不是猎食者,不是失控小狗,是一个被冤枉了不知道该怎么辩解的孩子。


“你觉得——”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你觉得我吻你是交易。”


“我不知道。我第一次在酒会上接近你,动机本来就不纯——我是为了查案。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靠近你的动作,最开始都是查案需要。所以当你用同样的方式对别人——哪怕只是碰一下额头——我的第一反应是,你是不是也在用对我用过的方式对别人。”


苏谨南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开始飘起更大的雪花。


“我吻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每一次——天台上,玄关里,病床上,办公室那晚你发情期——没有一次是交易。不是查案需要的掩护,不是信息素失控的副产品,不是我用来换任何东西的筹码。我亲你——是因为我想。我从十五年前就想。他在那张照片背面写‘他会来找我吗’的时候就想。他等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拿你的吻去换股权,你明不明白。”


沈书瑜看着他。看着这个银安市最不能招惹的Alpha此刻站在他面前,眼眶红着,手指抖着,把所有伤疤一层一层剥开给他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他用审讯嫌疑人的逻辑来审苏谨南。他在找动机,找破绽,找证据链里可能存在的漏洞。但苏谨南不是嫌疑人。苏谨南是那个在法庭上把所有底牌一次性交出去之后腺体衰竭倒下的人,是那个醒来第一句话说的是“你的警服脏了”的人。


“苏谨南。”沈书瑜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哑,“我刚才说‘我第一次接近你动机不纯’——那是真的。但后来我留下来,不是查案,是你。我没有分清楚。我习惯性地用审讯的方式去想问题——对不起。”


苏谨南低下头,额头抵在沈书瑜肩膀上,整个人在那一瞬间软下来。他的Alpha在对他道歉,他的Omega在告诉他“我是因为你才留下来的”。他把沈书瑜拉进怀里,一个紧紧的拥抱。外面雪越下越大,明天还有一堆麻烦事等着他们去处理,但在这个雪夜里,他们终于把最后一道墙也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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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前高岭之花,人后失控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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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前高岭之花,人后失控小狗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