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5章 猎物入网

隔天上午九点,沈书瑜站在苏氏集团总部的旋转门前,穿了一身深蓝近黑的西装,配银灰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昨夜在浴室地板上蜷了半宿的狼狈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眼角那道红痕都用冷敷压了下去。


他在旋转门的玻璃上看见自己的倒影,标准的公事公办脸,冷淡、克制、滴水不漏,和过去五年里每次出现在案发现场时一模一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后颈上那张新换的抑制贴下面,腺体的温度还没有完全退干净。


昨晚他在地板上坐到凌晨三点。备用抑制剂推进去两支,腺体才勉强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像是被按着头压进水里的活物,表面上没有波纹了,底下的挣扎一刻都没停过。


沈书瑜知道自己在走钢丝。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对抑制剂产生抗药性,下一次发情什么时候来、强度有多大,他完全没有把握。但他更知道连环案不会等他。三个死者的腺体还躺在温晴的解剖台上,第四个案发现场随时可能出现。他没有时间停下来修整自己的身体。


所以他今天来了。


苏氏总部的一楼大厅比他想象中更冷。不是温度低,是那种每一寸空间都在告诉你“这里不欢迎闲人”的距离感。黑白灰三色的极简设计,地面是大理石的,墙面是大理石的,前台也是大理石的一整栋楼像一座精雕细琢的陵墓,安静而昂贵。


沈书瑜走到前台,报了名字。前台小姐的笑容是训练过的,不多不少露出八颗牙,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沈队长,苏总已经在等您了。请直接乘专属电梯到顶楼。”


沈书瑜挑了挑眉。专属电梯。不是客梯,不是会议室,是苏谨南的私人办公层。


这不是公事公办的待遇。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沈书瑜在后壁的镜面不锈钢里看到了自己的脸。面无表情,眼神很稳,呼吸也稳。他想起昨晚苏谨南发来的那条三个字的短信,想起宴会上那只扣住他手腕的手,想起那双从淡漠碎成炙热的深褐色眼睛。


他在心里把准备好的台词又过了一遍。今天他是来公事公办的——连环案三名死者的腺体切口都指向工业级纳米切割仪器,全市只有三台,苏氏生物实验室的那台他必须查。苏谨南没有理由拒绝配合警方调查。如果他不配合,那就是欲盖弥彰。


电梯在上升。数字从1跳到48,沈书瑜的心跳也跟着往上走了几拍。他对自己说那是正常的临场反应,和昨晚应激性发情时腺体对那个人信息素的疯狂回应没有任何关系。


门开了。


顶楼的格局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没有格子间,没有忙碌的秘书团队,整个四十八层只有一条走廊、一扇门。走廊尽头是落地窗,银安市的天空被框成一幅画。那扇门是深色的胡桃木,没有门牌,没有标识,安静得像一个秘密。


沈书瑜敲了三下。


“进。”


推开门的那一刻,沈书瑜先闻到了味道。不是信息素,对方显然也贴着抑制贴——而是某种更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气息。雪松和冷杉的尾调,混合着纸张和皮革的味道,像是有人把冬天的森林装进了一间书房。


苏谨南坐在办公桌后面。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他正在签字,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整间屋子里唯一的动静。


沈书瑜站在门口等了两秒。苏谨南没有抬头,只是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意思是“坐”。他甚至连“请”字都省了。


沈书瑜坐下。他不急。在审讯室里,他等嫌疑人开口等过八个小时,苏谨南这点排场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苏谨南签完最后一份文件,盖上笔帽,终于抬起头来。


沈书瑜在那一瞬间稳住了呼吸。光线从落地窗斜打进来,在苏谨南脸上切出明暗交界。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白天的自然光下显得更浅一些,像是冬天的溪水,清澈得能看见底,但那层清澈只是表象,底下藏着的东西比夜色更深。


“沈队长,”苏谨南开口,语气比昨晚在宴会上冷淡了十倍,“请坐。”


沈书瑜已经坐了。他没有动,只是嘴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已经看穿你的下马威并且我不在意”的弧度。


“苏总,打扰了。今天过来是因为一桩案子”


“连环腺体案。”


苏谨南打断了他。不是疑问,是陈述。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早间新闻简报,但从那双眼睛里,沈书瑜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某种东西,太快了,快到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三个Alpha,腺体被精准切除,切口使用工业级纳米切割仪器,”苏谨南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全市只有三台这种设备。其中一台在苏氏生物实验室。”


沈书瑜的后背微微绷紧。他今天来要说的话,苏谨南已经替他说完了。


“苏总的信息很灵通。”他把“灵通”两个字咬得轻描淡写,但话里的试探藏在每一个音节的缝隙里。


苏谨南没有接这个试探。他只是看着沈书瑜,目光从他的眼睛慢慢滑到他的领口,再落到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沈书瑜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很细的疤,是三个月前抓捕嫌疑人时被刀划的,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苏谨南发现了。


他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了一个键。


“林启,把生物实验室的进出登记表调出来。近三个月。”


说完就挂了,不给对方回话的机会。沈书瑜看着他,不是在电视上或杂志封面上看到的那种“商界精英苏谨南”,而是真实的、正在办公的苏谨南。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准确、高效、不浪费半秒时间,像是在按一套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程序运行。


“苏总愿意配合调查?”沈书瑜问。


“沈队长是警方的人,警方要查案,苏氏当然配合。”苏谨南的语气还是那种淡到几乎不近人情的调子,“但有一个条件。”


沈书瑜等着他。


“你亲自跟。”苏谨南说,“所有的取证、调查、实地走访,由你亲自带队。不能交给别人。”


沈书瑜心里冷笑了一声。来了。这就是苏谨南的棋——不是给他搜查令,不是把实验室大门打开让他随便查,而是把他绑在这桩案子上,绑在苏谨南的视线范围内。他不会让任何其他警察来碰苏氏的实验室,但只要沈书瑜来,他不仅配合,还主动配合。


“为什么?”沈书瑜明知故问。


苏谨南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走到落地窗前。逆光里他的轮廓被勾出一层毛边,宽肩窄腰的线条在黑色衬衫下面若隐若现。


“因为你不怕我。”他说。


沈书瑜没动。


“银安市局换过三个刑警队长,没有人敢单枪匹马来我的办公室,”苏谨南转过身,背光的脸上表情看不分明,但声音里有一丝很淡的笑意,“你不仅来了,还穿着昨晚那套西装。”


沈书瑜的心跳错了一拍。苏谨南注意到了。他居然记得他昨晚穿的什么。


“苏总,”沈书瑜站起来,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请明确一下:你是愿意配合调查,还是不愿意?”


苏谨南看着他。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收了回去,快得像水面上的涟漪被风吹平。他走回办公桌边,把刚调出来的进出登记表递到沈书瑜手上。交接的瞬间,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沈书瑜的手背。


很凉。和昨晚扣住他手腕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沈队长,”苏谨南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很期待和你合作。”


沈书瑜接过文件,垂下的眼睫遮住了他眼底的警觉。他没有看苏谨南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目光落在他后颈上,像一片薄而冷的刀。


他抬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变成了刑警队长该有的样子。


“谢谢苏总配合。后续调查我会亲自跟进。再有问题,我会联系你的助理。”


苏谨南没有挽留。他站在原地,目送沈书瑜走到门口。在沈书瑜拉开门的前一秒,他终于开口了。


“沈队长。”


沈书瑜停下,没有回头。


“你昨晚睡得好吗?”


沈书瑜的手指在门把上紧了一下。他转过头,给了他一个冷淡到结冰的微笑:“不劳苏总费心。”


门合上了。


沈书瑜站在胡桃木门的另一侧,攥着登记表的手骨节发白。隔着门板,他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太轻了,轻到他不能确定是真的还是他的错觉。


他大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沈书瑜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手背被苏谨南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还在微微发凉,像被一片雪盖过了。他用力按下了负一层的按钮,把所有不该有的情绪一起按下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那扇胡桃木门的另一侧,苏谨南正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大楼出口。他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片,是他刚才从沈书瑜袖口上拈下来的——那张被他换掉的抑制贴的外包装一角,上面印着生产日期和批次号。


这盒抑制贴是三个月前出厂的。按使用频率计算,沈书瑜的抑制贴至少一周换一次。但这盒的生产批号显示,它本来不该出现在市面上——它是苏氏生物实验室的副产品之一,通过黑市渠道流出去的。


苏谨南的嘴角弯出一个弧度。


他拿起手机,给林启发了一条消息:“生物实验室的进出登记,把三个月改成三年。”


发送完,他把那张纸片收进抽屉里,和昨晚那瓶基因序列编码粉末放在一起。


这场游戏才刚开始。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人前高岭之花,人后失控小狗

封面

人前高岭之花,人后失控小狗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