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的齿轮严密地转动着,但并非所有的环节都严丝合缝。
秦舒月看着程维夏日渐消瘦却愈发锐利的侧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忧虑。她知道程维夏正行走在刀刃上,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她不想再仅仅作为一个被保护的旁观者,她也想为这份复仇,为守护好友,尽一份力。
通过一些过去的人脉,她隐约听说方铭在被正式批捕前,似乎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转移过一批数字资产,可能与一个海外匿名服务器有关。这个信息模糊且未经证实,她不敢贸然告诉正承受巨大压力的程维夏和路子烨,决定自己先试着探查。
她调出了过去几年方铭在社交网络上所有晒出的藏品和背景照片。作为一名受过严格训练的艺术史研究者,她对图像细节有种敏锐的观察力。
在连续数小时的高强度比对后,她的目光终于锁定在一张数年前方铭炫耀其私人数字档案馆的旧照上。照片焦点是他收藏的中世纪手稿,但在背景虚化的书柜一角,一个不起眼的金属设备边缘,烙印着一个模糊却独特的徽标——那是一个小众但顶级的定制服务器品牌的印记。这个品牌以绝对隐匿和物理隔离著称,专为处理不可追踪的数字资产服务,其线下渠道极其隐秘。
顺着这条线索,她最终锁定了一处位于城市边缘、鱼龙混杂的数码城。根据她查到的信息,那里有这个品牌设备的非公开代理商。
空气中弥漫着硬件烧灼的刺鼻气味和嘈杂的报价声,她在一个狭窄的档口前停步,柜台上散落的零件和店主闪烁的眼神,都印证了这里的灰色性质。
“小姑娘,”店主叼着烟,目光在她身上打量,“有些事,知道多了没好处。”
秦舒月强装镇定,将手机屏幕转向对方,上面是她截取并锐化处理后的那个徽标局部:“我只是想咨询一下,关于这个标志设备的……后期维护渠道,价格好商量。”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突然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后带了一步,隔绝了店主令人不适的视线。
“她的事,到此为止。”陆枭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揽着她肩膀的手却带着坚定的力道。
那店主显然认得陆枭,脸色变了变,讪讪地缩了回去,没再吭声。
陆枭半强制地将秦舒月带离了数码城,直到坐进他那辆低调但性能强悍的车里,他才松开手,脸色沉了下来。
“秦舒月,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他语气严厉,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那种地方是你能随便去的吗?那种人是你能招惹的?”
秦舒月被他从未有过的严厉态度惊了一下,随即涌起一股委屈和不忿:“我只是想帮忙!维夏她那么辛苦,我不能什么都靠你们……”
“帮忙?”陆枭打断她,猛地倾身过来,双手撑在她座椅两侧,将她困在狭小的空间里,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怒意和一丝后怕,“你所谓的帮忙就是把自己送到那种狼窝里去?万一出事怎么办?你让我……我们怎么办?”
他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秦舒月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血丝,以及那汹涌情绪下,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超越了合作伙伴关系的担忧与恐惧。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舒月怔怔地望着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先前那点委屈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陆枭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驾驶座,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强势:“收集信息是我的专业范畴,下次再有这种想法,先告诉我。不许再擅自行动,听到没有?”
秦舒月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方才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恐慌,如同惊雷,劈开了她之前所有模糊的感知。
原来,那些插科打诨的关照,那些随手递来的咖啡,那些默契的配合,底下涌动的,从来不只是“合作伙伴”的情谊。他将担忧藏得那么好,好到连她自己都几乎相信了那份洒脱。
直到恐惧扯碎了他的伪装。
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心跳却奇异地,在一片混乱中找到了新的、坚实的节奏。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像接收了一个比责备更重大的秘密。
秦舒月微微转过头,试图让过快的心跳平复,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副驾驶前方的储物格。格门没有关严,露出一角精致的铁盒包装——那是她最喜欢的、一个小众牌子的海盐柠檬糖,盒子崭新,还未拆封。上次一起加班时她随口提过一句很难买到。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起一股更深沉的暖意,悄然覆盖了方才所有的惊悸与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