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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程维夏的反击,如精密部署的联合作战,在同一时刻多点触发。


  第一枚撕开防线的炮弹,来自秦舒月。那份关于“非遗侵权”的学术证据,在陆枭手中被淬炼成致命的武器——静态的图谱对比化为动态的短视频,古老的纹样与Aura的“创新设计”并置,抄袭的痕迹如同疤痕,在高清镜头下无所遁形;

秦舒月冷静的学术解读,则成了刺破“文化融合”谎言的解剖刀。


  这些裹挟着学术尊严与文化怒火的证据,经由精心筛选的意见领袖投送,并未立刻爆炸,而是像浸透燃油的棉芯,在公众的认知旷野中悄然引燃。火势并非蹿起,而是蔓延,#Aura滚出东方市场#的话题下,情绪化的呐喊迅速被铁证如山的对比图和条分缕析的文化解读取代。舆论的审判台,就此搭成。


  林氏集团的公关部门试图用“艺术借鉴”、“东西方美学融合”等陈词滥调灭火,却绝望地发现,任何苍白的辩解在那些铁证如山的图谱对比面前,都如同投入烈焰的雪花,瞬间蒸发,反而助长了火势。


  程维夏坐在办公室里,冷静地监控着舆论的每一个动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像一场由她定调、并由秦舒月与陆枭这两位顶尖乐手完美演绎的交响乐。她看到林氏那精心构筑的高端品牌形象,正在这曲复仇的乐章中,寸寸龟裂。


  与此同时,林氏集团总裁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林晚将一份刚送来的、预测林氏股价将继续暴跌的内部报告狠狠摔在桌上。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闻风而动的记者,指甲几乎掐进掌心。Aura是她一手打造的心血,也是林氏面向资本市场最光鲜的门面。如今门面被砸,根基动摇,董事会里的元老们已经按捺不住,发来的质询函措辞一封比一封严厉。


  她想起路子烨那毫不留情的打击手段,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他这是要毁了林氏!为了一个程维夏,他竟真的不惜一切代价!


  “路子烨……”她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和挣扎,“你非要……逼我到这一步吗?”


  “效果比预期还好。”陆枭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将一份新鲜出炉的财经报纸放在她桌上,“林氏股价今天开盘又跌了五个点,机构开始下调评级了。”


  程维夏扫了一眼头条,神色依旧平静如波:“这只是开始。林晚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她一定会反击,而且……可能会不择手段。”


  “怕她不成?”陆枭挑眉,“我们现在兵强马壮,士气正盛。”


  程维夏没有接话,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她知道,这只是复仇之路的第一步,前方还有更多的硬仗要打。


  深夜,瀚海律所顶层只剩下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还在全神贯注地整理后续针对林氏核心业务的狙击计划。一份文件从堆叠的文件夹边缘滑落,“啪”的一声脆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程维夏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而混乱的画面——黑暗中令人窒息的禁锢感,方铭那双充满了扭曲占有欲的眼睛……


  “夏夏?”


  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紧张。


  她蓦地抬头,看见路子烨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身影被走廊的光勾勒出一圈朦胧的轮廓。他没有立刻进门,仿佛怕惊扰一只受困的鸟,只是用目光迅速而仔细地扫过她的脸、她的指尖,以及地上散落的文件。


  “我……没事。”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指尖依旧有些发凉,“只是文件掉了。”


  路子烨没有立刻进来,他停在门口,观察着她的神色,确认她真的没有大碍,才缓步走近。他没有靠得太近,在离她办公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很晚了,该休息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办公室内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和深邃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寂静。


  程维夏看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照着她有些仓皇的影子。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驱散了方才的恐惧。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能再待一会儿吗?”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路子烨显然也怔住了,他抬眸看她,岩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似有波澜掠过,那里面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柔和。他很快反应过来,低声回应:“好。”


  他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拿起一本她放在那里的商业杂志,姿态自然地翻看起来。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看她,只是安静地存在于这个空间里。


  程维夏看着他低垂的、专注阅读的眉眼,看着他宽阔可靠的肩膀,先前因噩梦碎片而紧绷的神经,竟奇异地、一点点地松弛下来。她没有再强迫自己回到工作中,而是重新坐回椅子,下意识地抱起膝盖,将下巴轻轻搁在膝头,默默地、贪婪地望着这片为她独燃的灯火,这片为她而存在的宁静。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为她挡住了窗外所有的风雨和寒意,让她得以在这片暴风雨中的安全区,获得片刻喘息。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细微声响,和他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程维夏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她轻轻晃了晃头,试图驱散睡意。


  “困了就睡。”路子烨轻声说。


  程维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了身体的意愿。她侧过身,蜷缩在宽大的办公椅里,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只剩下那令人心安的书页声和他平稳的呼吸声。


  这一次,她没有再做噩梦。


  路子烨直到听见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轻轻放下手中的杂志。他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地将滑落的西装外套重新披在她身上。


  他站在椅边,借着昏黄的灯光,低头凝视了她许久。目光复杂地掠过她眼下的淡青,最终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就这样,在昏暗的灯光下,守护了她一整夜。直到天亮,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当程维夏在晨曦中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他的外套,而办公室里早已空无一人时,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混杂着酸涩的暖流。那件带着他清冽气息的外套,和昨夜无声的陪伴,像一道坚固的壁垒,在她周围构筑起一个短暂却真实的安全区。


  针对林氏的第一步棋已经落下,成效显著。而她与他之间,那盘更为复杂、关乎信任与救赎的棋局,似乎也在这一夜无声的守护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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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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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焰

作者: 阮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