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尽欢抬眼望向马路那头，放假的小学安安静静卧在村子边上，她眼神放空，回忆起自己的童年。

那些片段是朦胧的，像蒙着一层薄薄的毛玻璃，看不真切。

只记得乡村夏日聒噪的蝉鸣，老树下摇晃的光影，小卖部五颜六色的糖果纸，还有放学路上扬起的尘土。

人脸的轮廓已经模糊，许多话语早已记不清，只剩下温热的碎片，轻轻浮在脑海。

如今，校门紧闭，往日孩童喧闹尽数消散，只有秋风卷着落叶飘过空荡荡的院落，四下安安静静，只剩秋风吹动树梢的沙沙回响。

应怀瑾撕开一包零食，不紧不慢的塞嘴里吃，呆呆的望着许尽欢，不懂许尽欢在想些什么。

“叮咚——”

一声消息提示音传来，把许尽欢飘飞的思绪拉回现实。

是季时雨发来的信息，是一篇“小作文”。

大致意思是她和许羡、瞿不归和钱遇打算成立一个“专做家乡中小学助学帮扶，守护本地孩童成长”的公益组织，问许尽欢和应怀砂要不要参与。

她收回远望的目光，垂眸思考一阵，蹲在马路边，拨通电话，和对面的人谈了半个多小时。

应怀瑾也不打扰她，乖乖站在一旁吃零食。

电话挂断，手机微微发烫，许尽欢双手撑着膝盖，屈膝缓缓发力，从蹲着的姿态慢慢站起身。

应怀瑾把垃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许尽欢掏出几张卫生纸揉成一团的卫生纸，理出一张递给他。

“不好意思啊，让你等这么久。”许尽欢声音温和，扬起唇角，眼底盛着柔和的笑意，像晚风拂过。

“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在忙。”应怀瑾懂事的摇摇头。

许尽欢目光渐渐变得坚毅，拉上他的白嫩的小手，“走了，回家喽。”

当天晚上，许尽欢洗完澡，倚在床边，给应怀砂打去电话，说明情况。

应怀砂沉默片刻，脑海里浮现出曾经的校园生活，眼眸亮起微光，语气坚定：“我当然要加入。”

听完这句话，许尽欢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笑了。

“尽欢，我觉得我们现在做的事是有意义的，也许一两年不会有什么效果，但三四年后，又或者是，十年后，雾云县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应怀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声音平缓，许尽欢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应怀砂此刻的心跳，和灼热的体温。

她直起身子，心脏在胸腔中怦怦直跳，血液沸腾，手机越攥越紧，声音有些激动：“怀砂，我们在为那些孩子铺路啊！”

“既然我们选择留在雾云，那就当一阵风，把蒲公英的种子吹向世界各地。”另一边的应怀砂也坐直身子，目光落在桌上那成堆的教案上，只觉得前路坦荡。

许尽欢轻笑一声，热泪盈眶，“怀砂，我真的好高兴，我真的变成一个独立、自强的女性了，而且还可以托举更多的人去往山巅。”

应怀砂的手机贴在自己耳边，发自内心的说：“我也为你高兴，我们都长成了最好的模样。”

两人谈了很多，两颗滚烫的心脏在同频共振。

深夜，一阵晚风携来夜来香与紫茉莉的秋夜花香，许尽欢和应怀砂怀揣着理想，进入梦乡。

……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几个人在打视频通话，讨论公益组织的相关事宜。

季时雨和许羡在内蒙古某个小城，网络不是很好，总是掉线，画面很卡。

瞿不归和钱遇在北京，背景是书柜，应该是在自家书房。

瞿不归戴了副金框眼镜，手边摆着几份资料，“我姐也会提供资金支持，现在只需要想个名字就行了。”

钱遇从身后抱住瞿不归，下巴抵在他的颈窝，语气随意：“只是个名字而已，我都可以，你们想吧。”

瞿不归轻轻拍两下他的手臂，小声提醒：“你老实一点，别乱摸。”

许尽欢耳朵抖动两下，笑眯眯的盯着两人的身影打趣：“喂，你们两个干嘛呢？我们干正事儿呢，你俩怎么还秀恩爱呢？”

瞿不归扯开钱遇的手臂，整理整理衣服，“不管他，我们继续。”

季时雨终于连上网，屏幕中出现两个黄头发女生，许羡表示：“让应怀砂想吧，她不是语文老师吗？感觉应该会很有文化。”

一直保持沉默的应怀砂突然被cue到，眨眨眼，冲许羡打趣：“你不还是海归吗？文化程度不比我高？”

许羡摆摆手笑两声，“我那是去国外镀金的，就听着好听而已，实际没啥卵用。”

季时雨和许尽欢没忍住一同笑出声，笑出画面外。

见几人不着调的样子，应怀砂略有无奈的笑笑，简单思索，说出自己的想法：

“就叫归禾吧。我们从这片土地走出去，如今归来，守护家乡这些如同禾苗一般的孩子。”

许尽欢连忙竖起大拇指附和：“好啊好啊，这名字很好听耶。”

季时雨和许羡也举起手，同时开口：“我同意。”

瞿不归也点头表示赞同，而钱遇已经被瞿不归赶出书房，在门外罚站了。

“好，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许尽欢鼓掌提供情绪价值，眉眼明艳。

几个满腔热血的年轻人，几张简单的材料整理完毕，这个专为家乡教育设立的公益组织，就这样落地了。

……

国庆假期后，一笔善款逐层下发，辖区内各个乡镇、村庄的小学都收到了捐助。

散落在各个村落间的一座座校园，老旧的教学楼、简陋的操场，都迎来这份帮扶。

消息传遍各个乡村，校长与老师们清点款项，规划着修缮校舍、添置图书与教具，偏远乡间的孩童，也将因此拥有更好的读书条件。

“归禾公益”的名声传遍大街小巷，村口的老人聚在一起聊天，时不时提起许尽欢等人的名字，眼里满是感激和骄傲。

天气越来越冷了，气温急转直下，秋风散尽，某日清晨，迎来入冬第一场雪。

“下雪了……”

不知是谁小声喊了一句，稀稀拉拉的背书声渐渐停歇，学生们纷纷朝窗外看去。

讲台上的应怀砂没出声制止，而是和他们一同看向窗外，她知道，青春时期，尤其是早读课的初雪，格外珍贵，千金难换。

雪花漫天飞舞，给教学楼、操场、树梢覆上一层薄白。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说的就是这番景象。”

应怀砂声音温和，给学生们留了一分钟的赏雪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