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正式放寒假。

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离校，校园人声渐歇。

操场还留着初雪的残白，教室门窗紧闭，校园陷入冬日的沉寂。

冬日游客稀少，文旅局终于度过一年里最忙碌的节点。

业务压力松缓下来，许尽欢递交申请，获批休本年度的带薪年假，打算趁这段时间回乡，跟进公益助学的事情。

大年三十，冬日暖阳洒遍村落。

许尽欢结束所有的工作，一身轻松，骑着电动车去找应怀砂玩，因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小腹的鼓起不是特别明显。

应怀砂在楼底扫雪，一抬头就看见许尽欢出现在自己面前，既惊讶又惊喜：“你怎么来了，冷不冷？”

许尽欢鼻子被冻的红彤彤的，搓搓掌心，咧开嘴冲她笑，呼出几口热气，傻笑两声，“嘿嘿嘿，倒也不是很冷。”

应怀砂连忙把扫帚靠到一旁的墙上，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围在许尽欢脖颈，絮絮叨叨的说教：“连围巾也没戴，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没事儿别瞎跑。”

许尽欢乖乖点头，表面上答应，实则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知道了，也没有多远，就十几公里。”

应怀砂帮她系好围巾，耐心提议：“饿不饿？要不要先上去吃点东西？”

许尽欢摇摇头，把手揣兜里保暖，吸吸鼻子说：“不用了，陪我四处走走吧。”

冬日寒凉的日光落在许尽欢脸上，她轻轻弯起唇角笑起来。

呼出的气息化作一缕淡淡的白雾，眼尾被寒气浸出浅浅的红，笑意柔和，消融了周遭冬日的冷意。

“好，我们走吧。”

应怀砂一边答应一边挽住许尽欢的胳膊，两人一齐往小区外走去。

沿街商铺大半关了门，只剩少数还在营业，街上少了平日赶集的拥挤，却一点也不冷清。家家户户门框上的春联鲜红夺目，灯笼随风轻轻晃动。

应怀砂拢拢衣领，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大冬天的出来散步，我们也真是脑子进水了。”

“可能脑子里的水已经结成冰了吧，所以脑子不转了，被冻成智障了。”许尽欢乐呵呵的接话，做了个鬼脸。

两人对视一眼，一齐笑出声。

冬日寒风掠过街巷，一开口，嘴边便浮起薄薄的白汽，笑声清朗，融进满街除夕年味之中。

“怀砂！尽欢！”

一声清亮的叫喊从远处传来，穿过层层冷气，传进两人耳中。

两人转过身，循声看去，是季时雨和许羡，应该是回家过年的。

许尽欢踮起脚尖，身子轻轻向前倾，一只手抬在耳边拢住，朝着远处的许羡二人用力挥手。

冬日的风撩动她的衣摆，隔着一小段距离，高声朝对方招呼，“快过来！”

喊完，许尽欢呼吸有些急促，寒风一遍遍扫过脸颊，她的两颊冻得泛出通透的酡红，肌肤被冷风吹得微微发僵。

“啊嚏——”

许尽欢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喷嚏，连带着发丝都跟着抖动，应怀砂连忙关心：“没事吧？不会感冒了吧？”

许尽欢揉揉通红的鼻子，“怎么可能，我的抵抗力还是可以的，说不定是有人骂我呢～”

应怀砂微微蹙眉，顺着话茬问：“为什么不是想你？”

许尽欢轻轻耸肩，无所谓道：“不知道，管那么多干嘛～”

季时雨和许羡手牵着手，穿过零星的行人，走到许尽欢和应怀砂身边。

季时雨出声打趣：“你俩还挺闲的啊，这么冷还出来溜达。”

许尽欢咧开嘴笑了笑，牙齿被冻的直打颤，连忙又闭上嘴，唇角却止不住上扬：“彼此彼此嘛。”

应怀砂冲远处抬抬下巴，提议：“来都来了，一起转转吧。”

“正有此意～”季时雨开怀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唇角扬得很高，是毫不掩饰的欢快。

“啊哈哈哈哈……”

四人笑成一团，几个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也被这欢乐的笑容感染，嘴角微微扬起，手里拿的礼品都轻快几分。

四人到处乱转，走着走着就来到田边，她们没有走近，只是远远望着祖坟那一片，表情平静，眼神放空。

大年三十上坟，是乡里老规矩，意在把祖先请回家，一同守这一个除夕年夜。

寒风卷过旷野，吹得衣角随意翻飞。

那边香火袅袅升起，纸钱燃过腾起淡淡的青烟，隐约能看见人们躬身行礼的身影。

许尽欢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极轻，在凌冽的寒风中几乎听不见。

应怀砂拍了拍她的肩膀，及时把她从情绪中拉回：“走吧，这里太冷了，我们原路返回吧。”

许尽欢挤出一抹微笑，“也不是伤心，最多只是一种感慨，过年了，在外打工的人都返回家乡了，亲人团聚，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话虽如此，许尽欢的眼角却滑落一滴泪，冷风吹过，刮她眼角生疼，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哭了。

应怀砂抬手拂去眼泪，揉揉她的脸颊，耐心安慰：“没关系的，孕期的情绪就是比较敏感，这是正常现象。”

季时雨和许羡也拍拍许尽欢的肩膀以示安慰，许羡出声安抚：“我们走吧，这里的风大迷眼，别想太多。”

许尽欢轻轻点头，四人沿着小路往回走。

远处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许尽欢抬眸望去，是一群孩子在玩闹。

孩子们裹着鼓鼓囊囊的厚棉袄，帽子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在街上肆意跑闹。

时不时有小鞭炮被点燃，噼啪几声炸开，引得孩子们一阵哄笑。

一团团白色哈气随着嬉笑飘散，喧闹的童声，把许尽欢内心为数不多的阴霾渐渐驱散。

她轻笑出声，发自内心的感慨：“小孩子就是要无忧无虑啊。”

路旁边，站着几个大人在闲谈，聊这一年的工作，聊生活琐事，聊柴米油盐，目光却始终落在那群孩子身上。

大概也是透过他们，在怀念自己的童年。

许尽欢环视一周，现在的农村和之前截然不同，几乎家家都盖了楼房，乡镇也发展的很好。

许尽欢望着那一群喧闹的孩子感慨：“乡土社会可能要结束了，但这是好事……”

许羡和季时雨跟着点点头表示赞同，应怀砂若有所思的说：“我们这一代和现在这一代年轻人正在经历乡土性的重构，乡土社会进入尾声，也会迎来新生。”

许尽欢朝应怀砂看去，眉眼带笑，耳边响起孩童的嬉闹声。

“是啊，我们也在迎来新生……”

两人相视一笑，揽住对方的胳膊，朝家的方向走去。

许羡和季时雨跟在两人身后，几人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鞭炮声响起，新的一年即将到来，她们都在奔赴属于她们的未来。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