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就是国庆。

季时雨和许羡去度蜜月了，可能是去海边，也可能是去大草原，还可能去珠穆朗玛峰，反正是暂时“消失”了。

两人没说，许尽欢和应怀砂也没问。

国庆节雾云县游客流量暴涨，许尽欢需要加班。

瞿不归和钱遇投资了几家农副产品加工厂，和乡镇的一些农户、合作社开展合作，每年都会批量收购农产品。

办完这些事，两人就离开雾云，返回大城市工作了，准备年底再回来。

大家都各有各的生活，短暂欢聚后，又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远方。

许尽欢很瘦，腹部脂肪壁薄，虽然已经怀孕近五个月，但穿宽松外套时外人几乎看不出异样。

只有脱下外衣，才能看见小腹浅浅隆起，并不夸张，不仔细打量只会以为只是稍微长了点肉。

后腰悄悄变厚，正面却依旧纤细。

十月四号，许尽欢值班结束，还可以享受三天假期，高三需要补课，应怀砂没空陪许尽欢玩。

应母也需要工作，应怀瑾一时没人照顾，许尽欢主动揽下照看应怀瑾的责任，说是要提前体验一下照顾孩子的感觉。

许尽欢想回老家一趟，索性带应怀瑾回家转转。

公交车车厢微微晃动，停在站台边，许尽欢牵着应怀瑾的小手，寻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许尽欢侧过头，柔声细语的询问：“之前坐过公交车吗？”

应怀瑾摇摇头，又点点头，攥紧衣角，按照自己的理解解释：“只坐过那种短时间的。”

许尽欢点点头，大概明白他的意思，眉头微微蹙起，又问一遍：“只坐过城际公交，没做过城乡公交？”

应怀瑾乖乖点头，许尽欢把几颗糖果递到他手里，循序渐进的问：“那你晕车吗？”

应怀瑾轻轻摇头，语气不太确定：“应该……不晕。”

许尽欢摸摸他的脑袋，露出温柔的笑：“那就好，你可以睡一会儿，从这到我们村口，还得四五十分钟。”

应怀瑾撕开糖纸，把一颗糖送进嘴里，一脸认真的点头答应：“嗯嗯。”

“真乖～”

车窗半降，许尽欢将胳膊随意搭在窗框边缘，小臂露在微凉的秋风里，单手撑住下巴，眼眸深邃，思绪万千。

「应怀瑾和怀砂的性格真是一点也不一样啊……」

「不过，怀砂和她妈妈的关系终于慢慢变好了，也算是一件好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窗外行道树铺着深浅交错的金黄，枯黄叶片随风旋落，街景伴着车身颠簸缓缓向后退去。

车厢内人声低缓，秋日柔和的日光斜斜洒进来，落在两人肩头。

快到地方后，许尽欢把应怀瑾轻轻晃醒，“醒一醒，我们马上下车了。”

应怀瑾迷迷糊糊睁开眼，糖纸握在手里，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了，许尽欢见他醒了，冲奶他笑了笑，“一会儿带你去小卖部。”

“真哒？！”应怀瑾两眼放光，瞬间清醒。

许尽欢语气愉悦：“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人～”

公交车缓缓停稳，两人一大一小，一前一后下车。

迎面就是一棵老柿树，叶落大半，枝上挂满通红的柿子，如同串串灯笼，几只飞鸟在枝间起落。

许尽欢瞥一眼红彤彤的柿子，随口一说：“我们家也有棵柿子树，一会正好可以摘柿子吃。”

应怀瑾短暂思考后，认真回应：“好。”

秋风吹得路边枯叶满地，远处收割过后的田地一望无际。

泥土、干草与野果的气息扑面而来，树梢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许尽欢指指前方的路口，和应怀瑾解释：“我家就在第二个路口左转第三家，不过我们先去小卖部。”

应怀瑾攥住许尽欢的衣角，眼神澄澈，眼底按捺不住好奇与雀跃。

许尽欢拉住他的手，两人沿着乡间小路往前走。

小学校门正对面，一间低矮的乡村小卖部立在路边。

蓝白褪色的铁皮招牌有些卷边，玻璃柜台蒙着一层薄薄灰尘，货架挤得满满当当，袋装零食、彩色糖果、瓶装汽水码得整齐，墙面上挂满五花八门的小玩具。

“随便挑，随便选，我买单。”许尽欢轻轻拍了拍应怀瑾的后背。

应怀瑾往小卖部里走去，被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目光。

小卖部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盯着许尽欢看了好一会，才开口问：“你是不是叫……许尽欢？”

许尽欢连忙点头，小时候的记忆涌入大脑，主动接话题：“对，我是许尽欢，我记得我上小学那会儿，您就在这儿。”

老奶奶扶了扶老花镜，慈祥的笑笑，浑浊的眼睛慢慢清明，满眼慈爱：“嗐呦，我知道你，我在电视上看到过有关你的新闻，是个帮老百姓的大好人。”

许尽欢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抿了抿嘴，再抬眼时，唇边浮起一抹温柔的笑，吐字清晰，嗓音清脆，声音不高，却极具力量感。

“我从小生活在这片土地，黄土地生我、养我、成就我，现在我长大了，自然要为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遮风挡雨。”

许尽欢眼眸里满是希望与阳光，看向老奶奶，又不只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千千万万个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好，好，真好啊……”老奶奶眼眶泛起一层水雾，拍了拍她的肩膀，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应怀瑾拿的几包零食和一个小玩具，踮起脚尖，放到柜台上，看向许尽欢，脆生生的说：“姐姐，我已经选好了。”

许尽欢掏出手机准备付钱，被老奶奶及时拦下，她撕下一个塑料袋，把东西装进去，一边往许尽欢怀里塞一边说：“不用给钱，拿去吃就行了。”

“那怎么行。”许尽欢执意要付钱。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这点钱怎么可能收。” 两人推搡一阵，许尽欢把塑料袋递给应怀瑾，无奈妥协，挤出微笑：“行，那我就收着了，祝您生意兴隆。”

“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回家吧。”老奶奶冲两人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许尽欢悄悄从口袋掏出十块钱，趁老奶奶没注意，塞进收银台存放零钱的铁皮盒里。

应怀瑾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他大概看明白了，许尽欢和这个奶奶都是关心彼此的好人。

许尽欢缓缓呼出一口气，喉间泛起一阵酸涩，如果外婆没去世，估计和眼前这个奶奶一样大了。

许尽欢揉揉鼻子，拉起应怀瑾的手，冲老奶奶挥手告别，声音悦耳：“那我们先回去了，有空我再找您聊天。”

老奶奶目送两人离开，眼神落在许尽欢身上，久久没有移开，语气温和，尾音拖的很长，“有空常来坐坐，注意安全——”

“知道啦——”

许尽欢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老奶奶低头注意到铁皮盒里多了十块钱，摇头轻笑，“这小丫头，还真是和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