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上天空,进入蓝调时刻,天地浸在清浅的幽蓝天光。花生地秧苗轮廓朦胧,天边余留一点橘色残晕,夜色缓缓铺开。
三人干完活,坐在地头喝水,旺家端端正正的坐在许母身侧,舌头吐出来散热,尾巴轻轻摇晃。
许尽欢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在地上摊平,往里倒了点水,“旺财,过来,喝水。”
许母轻笑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上,语气释然:“你又叫错名字了,它叫旺家,旺财在那儿呢。”
许尽欢尴尬的挠挠脸,拍拍母亲的肩膀以示安慰,重新喊了一遍:“旺家,过来,喝点水。”
旺家走到许尽欢面前,低头喝水。
许尽欢从裤兜里掏出被汗浸湿又风干的皱皱巴巴卫生纸,擦了擦掌心的尘土,垂眸盯着地面上来来往往的蚂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应怀砂握紧矿泉水瓶,没有主动找话题,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许尽欢,似乎在等许尽欢先开口。
许母看出身旁人的小心思,唇角轻轻上扬,突然握住许尽欢的手,许尽欢朝她看去,眼里满是疑惑,结结巴巴的问:“怎……怎么了?”
许母看向她的小腹,眉眼含笑,耐心询问:“你有心事?还是说……”
“你怀孕了?”许母眉眼上挑,虽是疑问,语气却非常肯定。
心底隐秘的念头被一语戳破,许尽欢浑身微微一僵,下意识避开母亲的视线。
原本平稳的呼吸乱了半拍,嘴唇微微张了张,想要辩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目光飘忽不敢直视母亲,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却藏不住那一点被看透的窘迫。
“我……”许尽欢刚蹦出一个字,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许母连忙伸手帮她擦眼泪,粗糙的指腹磨得许尽欢脸颊有些疼。
“你啊,从小就爱哭,这是你的人生,妈妈不会过多干预,只要你开心就好。”许母柔声安慰,轻轻拍着许尽欢的背给她顺气。
许尽欢呜咽几声,眼泪还源源不断顺着脸颊往下淌,睫毛沾满湿漉漉的水光,肩头仍在微微抽噎。
“妈……我……”
可下一秒,她忽然低低地笑出声,笑声沙哑又轻飘,混杂着未散尽的哭腔。
眼底还蒙着一层水雾,笑意却一点点漾开,分不清是释然,还是带着苦涩的自嘲,泪珠还在滚落,嘴角却已经向上弯起。
她深入浅出的呼吸几口空气,调整好情绪,挤出微笑,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妈,你怎么知道的?你会读心术?”
许母轻笑两声,揉揉她的脑袋,“你从小就藏不住事儿,有什么事都表现在脸上,而且……”
“而且什么?”许尽欢皱眉,好奇询问。
许母停顿片刻,声音放轻:“其实已经有点显怀了。”
许尽欢目光一顿,脸颊瞬间泛起一层红晕,睫毛颤动两下,连忙不好意思的捂住自己的肚子。
应怀砂原本还绷着神情,听见这话,心底那点笑意再也压不住,肩膀轻轻一抖,没忍住笑出声,却故意压着嗓子,笑声很轻。
许尽欢脸色更红了,眼角的泪花还没干,就被明媚的笑取代,肘击应怀砂一下,“嘿,你们怎么这样,这样显得我很呆嗳。”
许母揉揉许尽欢的脑袋,应怀砂收起笑容,拍拍许尽欢的手腕,算是无声的安抚。
两人搭上许尽欢的肩膀,三人的脑袋靠在一起,望向远处的夜空。
许尽欢双腿弯曲,抱住膝盖,没头没尾的吐槽:“泪失禁体质就这样,伤心的事会哭,高兴的事也会哭。”
应怀砂沉默半晌,狗尾巴草在手指绕了一圈又一圈,缓缓开口:“你只是在释放情绪而已,每个人缓解压力的方式不同,哭完就过去了,每一次哭泣都是身体在排毒,在自我调节。”
许尽欢微微颔首,眼底和鼻头都红红的,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
许母没有再说话,只是有节奏的拍着她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她们都知道,许尽欢现在缺的不是安慰,而是陪伴。
三人一狗,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望向璀璨的星空发呆。
啪——
“有蚊子!”许尽欢拍一下自己的小腿,打死一只蚊子,挠挠皮肤,麻溜的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
“好了好了,再待下去就要被蚊子吸成人干了,我们走吧。”
许尽欢被蚊子叮得发痒,原地扭着身子,抬手不停挠痒,双脚轻轻跺脚,肩头耸动,满脸不耐。
许母和应怀砂也站起身,把矿泉水瓶放进车座底下的储物箱里,收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入秋了,夜风微凉,三人回到家,简单吃点,就洗漱上床睡觉了。
许尽欢奔波一天,累的不轻,几乎是刚沾到床就睡着了。
应怀砂拨弄两下手机,页面微光映在脸上,抬手揉揉酸胀的太阳穴,放下设备,顺势躺下闭上眼准备入睡。
屋内光线昏暗,风扇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两人并肩睡在一处。呼吸均匀绵长,都已经沉入熟睡。
许尽欢睡得并不安稳,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一条腿松松散散,重重搭在了应怀砂的腰腹上。
应怀砂没有醒,只是身体轻微地动了一动。
许尽欢翻了个身,胳膊搭在应怀砂胸口,顺势搂住她的脖子,嘴里发出几声不成调的呓语。
应怀砂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被一只怪物抓住,怪物扼住喉咙,憋的她喘不过气。
眉头越皱越深,应怀砂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借着从窗帘中间缝隙倾泻的月光,她隐约看见许尽欢半个身子都压在自己身上。
许尽欢不老实的蹭了蹭她的脖颈,发丝挠的应怀砂痒痒的。
“我说怎么感觉喘不过气……原来是这个小妖怪……”
应怀砂眉头缓缓舒展,露出无奈的笑,轻声吐槽两句。
她轻手轻脚的把许尽欢的胳膊和大腿从自己身上推开,把许尽欢的身体摆正,理好被子,慢慢躺下。
刚闭上眼,院门外忽然响起急促厚重的拍门声,“咚咚”敲得木门震颤。
应怀砂立马惊醒,仅存的困意被搅的烟消云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