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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除草

母女二人敞开心扉谈了很多,应怀砂荒芜的心土生出新芽,繁花次第绽放,渐渐漫成一望无际的花田,风过,花海轻轻荡漾。

那些盘踞在心底的裂痕,不曾瞬间消弭,只是在漫长时光里,一点点慢慢愈合。

过往的伤痛依旧留下浅浅的痕迹,心里翻涌的寒意渐渐退去。像是冻裂过的土地,重新渗进温柔的暖意。

应怀砂选择理解母亲的过往,放下心中的芥蒂,应母也终于意识到男也好,女也罢,都是一样的,都是自己的孩子,都是活生生的“人”。

不只是母女之间的和解,是自己和过往的和解,更是观念的迭代与新生。

快开学了,学生和教师补课结束,迎来三天假期,应母的身体渐渐恢复,从医院离开,回归正常生活。

许尽欢准备回一趟老家,和父母坦白一切。

老旧的公交车晃晃悠悠驶出城区,车窗半降,裹挟草木气息的风灌进车厢。

应怀砂和许尽欢挨着靠窗的座位坐下,城市楼房一点点向后退去。

许尽欢额头抵在玻璃窗上,耐心询问:“怀砂,我总觉得你有事情瞒着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应怀砂微微一怔,不答反问:“是我妈和你说了什么吗?”

许尽欢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应怀砂的侧脸上,“不是,是你弟弟,她说,你那天在医院哭了,阿姨也哭了,他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想让我问问。”

应怀砂侧目看向她,四目相对,心里的高墙彻底崩塌,柔软的内心暴露出来。

许尽欢从她的眼眸中看到了悲伤,从口袋中掏出几颗千纸鹤糖,塞进她手里,缓缓移动身子,脑袋靠在应怀砂肩头。

“既然你和阿姨说过了,不妨再和我说一说,我们也是彼此的家人,自己选择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许尽欢的嗓音不高,音色柔和温润,语速放得很慢,每一字都轻轻落下来,像温水漫过耳畔,带着安抚人的力量。

应怀砂撕开一颗千纸鹤糖,糖体晶莹剔透,塞进嘴里,硬糖在舌尖慢慢化开,清甜果香漫开,甜得不腻,余味淡淡的果香久久留在唇齿之间。

应怀砂平静的诉说着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初出茅庐,刚找到工作,却被告知输卵管恶性病变。

一个人挂号排队,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修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反正她“活”下来了,而且比以前更加昂扬向上。

人经历一场“病痛”,就像是经历一次蜕变,化蝶重生。

一颗糖在嘴里化开,甜味慢慢消散,口腔翻涌出一阵苦涩,故事恰好讲完。

应怀砂露出释怀的笑,“每一次诉说,都是在回忆痛苦,回忆的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已经脱敏了。”

许尽欢握紧应怀砂的手,轻声安慰:“没想到你经历了那么多事,不过你放心,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

应怀砂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抬起胳膊,绕到身后,轻轻拍拍她的肩膀,两人的发丝绕到一起。

“你啊你,真是真诚的可爱。”

车身碾过路面轻微颠簸,窗外的绿树、田埂缓缓向后流转。

……

两人刚到家门口,就见许母拿着锄头准备下地除草。

“你们怎么回来了?”许母面露惊讶。

旺家被关在家里,闻到许尽欢的气味,疯狂扒门,不时发出几声呜咽。

许尽欢指指应怀砂,又指指自己,“今天局里放假,怀砂也放假了,没什么事,索性就回来了。”

许母盯着两人看了一会,把锄头递给许尽欢,大笑道:“来都来了,那就一起下地除草吧,免费劳动力。”

应怀砂下意识看向许尽欢的腹部,刚想开口,被许尽欢紧急打住:“行吧,三个人干活还快一点。”

许母把钥匙插进锁孔,“等等啊,我再去找两个锄头。”

大门一开,大黄狗快步迎上来,使劲摇着尾巴,脑袋亲昵地蹭许尽欢裤脚。

湿漉漉的鼻头来回嗅着,时不时抬着头,把硕大的脑袋往她掌心底下拱,急切地讨要抚摸,金黄的短毛蹭得布料沙沙作响。

许尽欢被蹭的发痒,发出几声清脆的笑,应怀砂非常有眼力见的主动拿过锄头。

许尽欢冲她笑笑,表示感谢,弯腰和旺家玩闹,伸手揉乱大黄狗蓬松的黄毛。

许母从杂物间走出,手里拿着两根锄头,许尽欢看向家里唯一的电动车,发出疑问:“三个人,一辆车,这怎么分配?”

许母和应怀砂齐刷刷看向她,同时开口:“你说呢?”

许尽欢无奈的拍一下脑袋,“得,你们就是欺负我矮呗。”

许母找补道:“怀砂这么高,蹲在前面不合适,你身形小……”

许尽欢抬手打住:“OKOK,不用说了,我懂,我都懂。”

三人几乎同一时刻笑出声。清脆的笑声叠在一处,有轻有亮,交织在一起漫散开,明媚的笑意彼此感染,空气里都浸着轻松快活的气息。

电动车停在地头,许母分配好任务,三人一齐下地。

成片花生秧铺在田垄之上,三人握着锄头分散在地间。

她们弓下腰身,手腕发力,锄头浅浅刨开表层泥土,小心铲去秧丛之间丛生的杂草,不敢碰伤花生的幼苗。

许尽欢没干一会儿,衣服就被汗水浸湿,抬手抹去脸上的汗珠,俯身继续干,还不忘冲应怀砂打趣:“这下真的减肥了。”

应怀砂被逗的放声大笑,随口附和:“的确很减肥了。”

锄刃入土发出细碎噗噗的轻响,泥土顺着锄面翻卷开来。

夕阳晒得人后背发热,额角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淌,滴进黄土地。

裤脚沾满飞溅的泥点,时不时有人直起腰,扶住锄柄捶一捶酸胀的后腰。

旺家也跟过来了,金黄的身影在一片碧绿秧苗之间来回乱窜。

蓬松的黄毛蹭过花生的绿叶,尾巴高高扬起不停摇摆。一会儿钻进这一垄,又蹦跳到另一处,爪子扒过松软的泥土,带起细碎土粒。

时而停下低头嗅嗅秧棵,又撒开蹄子继续疯跑,全然不顾脚下的杂草泥土,快活得撒欢,偶尔还仰头轻吠两声。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铺在泥土上。

晚风扫过田地,吹走白日余下的燥热,额角的汗水被晚风慢慢吹干,裤脚、鞋边沾满泥渍。

许尽欢干累了,拄住锄头直起身,望向远处沉沉的暮色,思绪飘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应怀砂转身冲她招手,大喊:“喂,发什么呆呢?快跟上!”

许母跟着打趣:“欢欢,你落后好远喽~”

许尽欢扬声回应:“来了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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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星糖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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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星糖霜

作者: 春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