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雾云县,应怀砂继续教书,许尽欢在文旅局工作,许尽欢下班早,会提前做好饭,等应怀砂回家。
生活平淡却温馨。
一切仿佛又回到正轨。
应怀砂坐在办公室,眼底黑眼圈很重,正在埋头改试卷。
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打来,打断她的思绪,她眉头微皱,斟酌片刻,接通电话,把手机举到耳边。
“喂?”应怀砂试探性地问一句。
对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应怀瑾断断续续的哭诉:“姐,妈妈在医院,一直没醒……没人照顾,爸爸还在外地,赶不回来。”
应怀砂瞳孔微微放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心头重重往下沉,慌乱和担忧席卷上来。
什、么情况?
过了几秒,她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声调微微发颤:“你先别哭,别乱跑,你现在在哪?我马上去找你。”
应怀瑾吸吸鼻子,擦擦眼泪,小脸通红,带着重重的鼻音:“……我在医院的走廊上。”
“好,我马上过去,你在原地等着,千万别乱跑。”应怀砂握紧手机,沉声交代,从一旁的置物架上拿起车钥匙。
她站起身冲另一个老师招招手,“李老师,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和你换一下课呗?我上下午的课。”
李老师是教英语的,三十出头,为人热情 半扎的黑发随着抬头的动作滑落几缕,酒红色衬衫配西装裤,简约大方。
“OKOK,你放心去吧。”李老师嗓音轻快,冲她摆摆手。
“多谢。”
应怀砂快速道谢,匆匆离开,连外套都忘记拿。
医院离学校不算近,她骑了半个小时的车才赶到,刚停好车,她一路小跑冲进住院部,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目光焦灼地四处扫过,脚步没半分停顿,穿过往来的人群,拉住路过的护士,语速又急又快地打听母亲病房位置。
护士指了个方向,稳住应怀砂的情绪,“您别着急,那位病人只是缺铁性贫血,在206病房。”
应怀砂松口气,弯腰道谢:“多谢,我现在过去。”
护士拍拍她的肩头,声音轻柔:“去吧,门口还有个孩子,有两个小伙子在陪他聊天。”
小伙子?
应怀砂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没有过多追问,点头应和,快步朝二楼走去。
“206、206……”应怀砂一边念叨一边顺着门牌号往里走。
“姐!”
一声清脆叫喊从不远处传来,应怀砂瞳孔一颤,连忙循声望去。
应怀瑾快步奔跑过来,一头扑进姐姐怀里,双臂牢牢抱住她。
“姐……”
声音听着有些委屈,小脸埋进应怀砂的衣襟,身子还因为奔跑微微喘气,紧紧抱着不肯松开。
应怀砂揉揉他的脑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耐心安抚:“别怕,我来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妈。”
小腹传来湿润的触感,是弟弟的眼泪。
应怀砂无奈的呼出一口气,抬头去看护士口中的那两个小伙子。
“嗯?你们怎么在这?”应怀砂微微侧头,睫毛轻轻颤动两下,面露疑惑。
钱遇和瞿不归笑着冲她打招呼,钱遇面露诧异,声音带着几分错愕:“这么巧,原来他是你弟弟。”
瞿不归简单解释:“他陪我来医院复查,碰见一个小孩儿在哭,就顺便安慰几句,没想到是你弟弟。”
“复查?”
应怀砂她眉头轻轻蹙起一点,眼睫微微眨动,目光带着不解落在瞿不归脸上,嘴唇微抿,似在琢磨方才听到的话。
想关心,又觉得和对方不熟,犹豫半天,还是什么都没说。
钱遇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解释:“他有PTSD,之前受到过一些刺激,不过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用担心。”
应怀砂点点头,没再过多追问,抬头冲不远处的瞿不归笑了笑,轻声道谢:“多谢你们照顾怀瑾,我先进去了。”
瞿不归点头致意,握紧报告单,和钱遇一起离开。
钱遇握住瞿不归的手腕,低声说了几句,隔着几米距离,声音模糊,应怀砂没听清。
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应怀砂收回目光,握住应怀瑾白嫩的小手,朝前走两步,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轻轻向内一推,病房门应声悄无声息划开。
空气里混杂消毒水清冽刺鼻的气味,淡淡的药味盖过了其余气息。
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泛着一层病态的苍白,输液管顺着手背延伸,点滴正缓慢往下滴落。
没有昏迷,听见动静,她微微侧头,目光淡淡的扫过去,带着深深的疲惫。
窗外天光落进来,她没什么表情,没有剧烈的病痛折磨,可那股由长久疲惫堆出来的虚弱,实实在在缠在身上。
应怀瑾松开应怀砂的手,快步走到病床旁,握紧母亲的手,趴在母亲臂弯里。
应怀砂深吸一口气,反手把门关上,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燥热被隔绝在外,扑面而来的是病房空调吹出微凉的冷气,皮肤泛起一丝凉意。
应怀砂揉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拉过一把椅子,坐到病床边,静静地看着母亲虚弱的面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和母亲根本就不熟,每次聊不上几句就开始吵架,最后不欢而散。
自从有了应怀瑾,两人倒是不吵架了。
母亲一门心思都在照顾弟弟,应怀砂也去外地上大学了,平时放寒暑假也不怎么回家,留在那边打暑假工。
应怀砂起身去给母亲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身子轻轻倚在病房窗边,手掌搭在微凉的窗沿上。
玻璃隔绝了室内的冷气,窗外街道上车来人往,阳光斜斜洒下来,落在她的半边肩头。
应怀砂嘴里苦涩翻涌,目光落在窗外层层叠叠的枝叶上,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爸呢?他怎么不来照顾你?”
“他在浙江打工,这又不是什么大病,没必要回来。”母亲有气无力的解释,看向应怀砂,又快速收回目光。
上一次应父回来,还是因为台风过境,工厂受影响,一周都干不了活,才有空回家一趟。
母女二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所有的情绪和言语。
应怀砂目光有些涣散,视线落在远处,神思却早已飘远,明明人就在此处,魂魄却像悬在半空。
“怀砂,怀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应怀砂迟上一瞬,恍然回神,眼底藏着一层化不开的郁结,她揉揉酸痛肿胀的太阳穴,语气敷衍:“我在听,我在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