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高铁,两人直奔酒店。
应怀砂把一次性床单被罩套上,把两人明天要穿的衣服提前整理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许尽欢站在酒店窗边,向外望去,高楼林立,黄浦江上船只亮着灯带,道路上车流不断,成片灯火铺满城市。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轻声感慨:“还是和以前一样繁华啊……”
“你俩明天离婚,祁颂他没联系你?”应怀砂一边铺床一边关心。
许尽欢盯着窗外的街景,语气没有一丝起伏,“联系了,明天早上八点,房产和车归他,存款全部归我。”
应怀砂看向许尽欢的小腹,试探性地问:“你怀孕的事,没告诉他?”
许尽欢没回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气氛陷入僵局,许尽欢坐到床边,脊背微塌,给祁颂打去电话。
应怀砂唇角一抽,眼里满是诧异,出言相劝:“不是,你这么直接的吗?就不再考虑考虑?”
许尽欢两手一摊,语气随意:“反正早晚都得说,管这么多干嘛。”
应怀砂无奈一笑,冲她比个大拇指,“你可真行。”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祁颂低沉温柔的声音:“喂,怎么了?对财产分割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怀孕了。”许尽欢开门见山的说。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询问:“谁的?”
许尽欢眉头一皱,被气笑了,感觉自己好像听了一个离谱的笑话,音调上扬好几度,“不儿,大哥,你没事吧?不是你的,还能是鬼的吗?”
祁颂又沉默了,许尽欢知道祁颂在思考,也没催他,平静补充:“我不是想用孩子威胁你,婚还是要离,但毕竟你是孩子生物学上的父亲,所以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我知道了,孩子出生后,我每个月会给相应的抚养费,如果你需要的话,这房子也归你。”祁颂语速很慢,却没什么波澜。
许尽欢嫌弃道:“我又不在这里工作,要房子干嘛,多给我点钱就行了。”
她简单思索,继续往下说:“孩子不需要你养,你要是想来看望,我不会拒绝,不过你每天日理万机的应该也没时间,所以,你完全可以当这个孩子不存在,这样最好,别到时候,你还要和我争夺抚养权,那就很下头了。”
祁颂被许尽欢的话逗笑了,一边转笔,一边回答:“放心吧,不会的,我不会去打扰你们的生活,孩子出生后,你和他(她)说我死了,都没问题。”
应怀砂没绷住笑出声,连忙捂嘴摆手,轻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许尽欢拍拍她的肩膀,做出口型:没事,想笑就笑吧,他本来脑子就不正常。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时间不早了,我要睡了,明天见。”许尽欢快速结束话题,不给祁颂反应时间,她便干脆利落的挂断电话。
应怀砂在一旁笑的都快“窒息”了,脸憋的通红,疯狂捶床,上气不接下气的感慨:“没想到祁颂是这种人,怪不得你俩能处到一起去呢。”
许尽欢微微歪头,挠挠下巴问:“有这么搞笑吗?他不想耽误我,我不想耽误他,仅此而已。”
应怀砂拍拍胸口,顺顺气,换上认真的表情,“倒也没有,只是单纯觉得你俩都挺洒脱的,拿的起,也放的下。”
许尽欢轻轻耸肩,语调舒缓,语气淡然:“我也这么觉得。”
窗外深重的夜色一点点褪成朦胧灰蓝,远处楼宇轮廓渐渐清晰。
天际泛起薄白,晨光穿透薄雾,代替了整夜霓虹喧嚣,清晨悄然而至。
民政局大门敞开,许尽欢拿着一袋资料,和祁柒碰面。
祁柒穿着一身素色宽松针织上衣搭配休闲长裤,比一个月前精神不少,长相清秀端正,带有一股知识分子的感觉。
许尽欢冲他招招手,祁颂快步走过来,瞥见应怀砂,表情微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和许尽欢在一起的这十年,许尽欢曾无数次提起过应怀砂的名字,但也只是提起这个名字。
每次祁颂想细问,或者劝说许尽欢试试联系应怀砂,都被许尽欢用一句“算了,都过去了。”搪塞过去。
没想到应怀砂会和许尽欢一起来上海,他扯出一抹笑意,冲应怀砂打招呼,“好久不见。”
应怀砂微微颔首,露出体面的笑,声音却淡漠疏离:“的确很久没见了,不过,我也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言下之意,以后你就不要再“纠缠”许尽欢了。
祁颂淡淡勾起嘴角,笑意温和沉静,郑重承诺:“放心吧,一定如你所愿。”
许尽欢晃晃手里的资料,冲祁颂说:“行了,别废话了,快进去吧。”
应怀砂目送两人走进民政局,中间始终隔着半米距离。
今天来民政局的人不多,两人进去一个小时就出来了。
许尽欢站在大门口,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爽,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唇角上扬,“没想到离婚这么简单,爽爽爽。”
祁颂把一张银行卡递到她面前,“收下吧,听说你最近在老家助农,估计需要资金,密码是你名字的首字母和生日,就当是……给你的离婚礼物了。”
许尽欢犹豫了0.01秒,坦然收下,乐呵呵的说:“谢谢你啊,真是个大好人。”
祁颂脸上略过一丝无语,“行了,不会说话就别乱说。”
许尽欢眉眼舒展,笑得灿烂明快,眼底盛满光亮,轻声感慨:“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很高兴,可能是终于和过去的自己告别了吧。”
祁颂冲不远处抬抬下巴,“我就不送你了,应怀砂在等你。”
“你之前说过,结婚是为了幸福,离婚也是,所以,我祝你幸福。”祁颂的语速很慢,眉眼带笑。
他知道许尽欢是一个很好的人,许尽欢也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爱下去”很了不起,“放下爱”也同样了不得。
许尽欢伸出手,祁颂嘴角上扬,抬手回握住。
许尽欢侧头看向他,眼里没有爱意,只有暴风雨过后的宁静,语气释然:“我也祝你离婚快乐。”
祁颂只回了个轻松的笑,两人一齐松手,同时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许尽欢蹦蹦跳跳地跑到应怀砂身边,用屁股撞了她一下,挽起她的胳膊,“走,我们先去转转,再回家。”
“好啊。”应怀砂扬声回应。
她回头看了一眼祁颂,确认他没回头,才放心揽上许尽欢的肩膀。
两人的的背影消失在人海尽头。
祁颂的身影也混入匆匆的人群。
从此,山高路远,不复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