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离婚冷静期即将结束，许尽欢需要去当初办理的民政局申领离婚证。

应怀砂特意请了两天假，打算陪许尽欢一起去。

两人定的是下午两点的高铁，应怀砂七点不到就把许尽欢叫醒。

“起这么早干嘛？”许尽欢赖在床上，连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的问。

“早点准备总没错。”应怀砂换身衣服，穿上拖鞋，走到床边，拉开窗帘。

刺眼的日光瞬间灌满整间屋子，许尽欢下意识蹙眉，抬手挡住眼，眼底还蒙着睡意，哼哼几声，磨磨蹭蹭的起床。

从昨天换下的风衣外套里掏出什么东西，塞进口袋，快步走进浴室。

应怀砂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微微皱眉，没有多想，做到书桌前，对着镜子，开始化妆。

许尽欢在浴室待了大半个小时，才慢吞吞回到房间，浑身虚脱，轻轻躺回床上，继续休息，嘴唇有些发白，眼神飘忽不定。

应怀砂一边帮许尽欢收拾东西，一边随口询问：“你东西都带齐了没有？”

许尽欢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掰着手指头数，语气慵懒：“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离婚协议书、证件照，还有当初的《离婚登记申请受理回执单》，应该都差不多了。”

应怀砂总觉得许尽欢情绪不太对，但也只当是许尽欢不想见祁颂，轻轻点头，“我去一趟厕所，我们就去高铁站。”

“好。”许尽欢轻声答应，身体却一动没动，仍然躺在床上，眼神没有聚焦，双手放在小腹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鼻头酸酸的，许尽欢攥紧拳头，又无奈的松开。

「怪不得生理期这么久都没来……」

她侧过身，无声的叹口气，深入浅出的调整呼吸，烦躁的闭上眼。

过去整整五分钟，应怀砂才从厕所回到房间，脸色有些发白，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根验孕棒，上面有两条红杠。

这是她在浴室垃圾桶里发现的。

毫无疑问，是许尽欢用的。

“尽欢……”应怀砂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许尽欢随意扫她一眼，瞥见验孕棒，表情瞬间慌乱，连忙撑起身体，语气焦急：“怀砂，你听我解释。”

应怀砂眼眶通红，什么都没说，只是随手把验孕棒扔进垃圾桶，然后俯身抱住她。

许尽欢浑身一僵，瞳孔缓缓睁大，她本以为应怀砂会质问她，没想到比责问先来的是对方温暖的体温。

应怀砂什么都没问，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交代：“时间来得及，我们先去一趟医院，再去高铁站。”

“好。”许尽欢紧紧抱住应怀砂，声音止不住哽咽。

距离比较远，两人打车过去。

从应怀砂家到医院的路上，许尽欢一句话都没说，只呆呆的望着掌心，时不时揉搓两下，喉间刺痛，仿佛被无数根针碾过。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

医院走廊冷气微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应怀砂攥住许尽欢冰凉的手腕，陪着她缓步走到妇科分诊台。

许尽欢很紧张，指尖不停摩挲衣角，眼底藏着慌乱与忐忑，连说话声音都发颤，“怀砂，我有点……害怕……”

“别怕，我在。”应怀里收紧力度，

排队等候时，应怀砂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别紧张，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陪着你。”

做完抽血检查，两人在长椅上并肩等候报告单。

许尽欢低头盯着脚尖，心神不宁，应怀砂将买来的千纸鹤糖塞进她手里，安静陪着，没有过多追问。

取单的那一刻，许尽欢迟迟不敢伸手，应怀砂主动拿过化验单，仔细核对数值，深吸一口气，拉住许尽欢的手，把她带到走廊。

“尽欢，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想要孩子吗？”应怀砂握紧化验单，微微弯腰，耐心询问。

许尽欢后背抵在墙上，肩膀耸搭着，缓缓滑落，蹲下身子，双臂紧紧环住膝盖，将脸埋在腿间。肩头微微收拢，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我不知道……抛开祁颂不谈，这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许尽欢声音闷闷的，弱的几乎听不见。

应怀砂蹲下身子，把许尽欢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耐心安抚：“它现在还不到三个月，没有产生自我意识，没有任何主观意识，尽欢，你是你，也只能是你，我的意思是……”

应怀砂到现在连恋爱都没谈过，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慰许尽欢，眉头拧成一团，“尽欢，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许尽欢久久没有回复，喉间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片刻，许尽欢摘下眼镜，抹去眼泪，挤出勉强的笑容，声音坚定：“我决定了，去父留子。”

应怀砂有些诧异，安慰的话堵在心里，纠结半天，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拍拍她的肩膀，“好，那我们一起养。”

许尽欢“噗嗤”一声笑了，先是浅浅的浅笑，紧接着肩膀轻轻颤动，一声释然的笑声冲破压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你怎么一边笑一边哭的，这我有点不会了，你能别这样不，我有点害怕……”应怀砂语无伦次的说，神情慌张。

许尽欢不轻不重的捶了一下她的肩膀，笑骂道：“干嘛呀你，我一想到和你一起养孩子我就高兴，不行吗，你这小没良心的。”

应怀砂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动作轻柔，生怕把许尽欢弄疼，顺着她的话茬往下接：“你高兴就好，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期待了。”

许尽欢瞥一眼墙上的钟表，十二点了。

“行了，我们走吧，别一会赶不上高铁了。”应怀砂揉揉许尽欢毛茸茸的脑袋，把眼镜给她戴上。

许尽欢乖乖点头，站起身，两眼一黑，踉跄一下，应怀砂连忙扶住她，轻声提醒：“小心点儿，你现在可是重点看护对象。”

“知道了知道了，这还没什么感觉呢，不用这么小心，感觉怪怪的。”许尽欢用胳膊肘抵她两下，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伴随着许尽欢爽朗的笑声，影子时不时交叠在一起。

高铁准时发车，应怀砂掏出笔记本电脑做上课要用的PPT。

许尽欢肩头靠着车窗，望着站台人影飞速向后褪去，掌心攥着几颗千纸鹤糖，嘴里也含着一颗。

甜味在口腔里化开，许尽欢只觉得心安，似乎有应怀砂在，天大的事儿都会被慢慢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