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尽欢轻轻蹙起眉头,抬手揉揉发酸的眼皮,视线落在满地西瓜皮上放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下巴,纷乱的思路在脑中梳理。
“如果这样算的话,可以省去很多人力物力财力,瓜农倒还挺挣钱的,而且如果后续开展合作,拉长战线,也算是一份保障……”
许尽欢的声音很轻,几乎是用气音说的,眼眸里亮起微弱的光。
她看向靠在墙根,一边用草帽扇风,一边抽烟消愁的瓜农。
夜里又闷又热,许尽欢撑起身子,双腿又酸又痛,她走到瓜农们身前,把收购的事情告诉他们。
王婶拉住许尽欢的手,“真的有大老板愿意收这些西瓜?”
许尽欢认真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清晰:“当然,就看这个价格你们能不能接受了,说句实话,这个价格真的算良心价,总比西瓜烂在地里强。”
王婶眼眶湿润,低头抽泣几声,一边抹泪,一边把内心的委屈通通诉说。
“你不知道,在你出现之前,那些厂家给的收购价才两毛多,连本都回不来……”
一个约四五十岁的大爷把烟掐灭,长叹一声,声音粗犷沙哑:“我同意签合同,好歹能挣钱,今年西瓜产量高,说不定还能比去年多攥一点。”
“我也同意!”
“我也是!”
声音此起彼伏,许尽欢拍拍王婶的肩膀,“我就说嘛,一定能卖出去的,走吧,我请大家吃个饭。”
“不用不用,你已经费很多心了,这大半夜的,那还有饭店开门,我们得回去了。”王婶握住许尽欢的手,仰头看她,眼里充满感激。
昏黄的路灯打在许尽欢身上,杂乱发丝随风轻轻摆动,发着微弱的光。
“忙活这么久了,大家都饿了,我已经定好饭店了,离这不远,几分钟就到了,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们就别再推脱了。”
许尽欢握紧王婶粗糙发烫的手,看向那五六个瓜农,真心诚意的邀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瓜农们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只能跟着许尽欢去吃夜宵。
瞿不归和钱遇冲许尽欢招招手,许尽欢三两步走过去,冲两人鞠躬道谢,“谢谢你们的帮忙。”
瞿不归连忙把人扶起来,声音清润带着几分沙哑,“是我们应该谢谢你,没有你,这些瓜农今年就白忙活了。”
“哦,对,我们加个好友吧,改天请你们一起吃饭。”许尽欢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钱遇和瞿不归纷纷点头,扫码发送好友申请。
钱遇从兜里掏出一个充电宝,递给许尽欢,简单解释:“我看你手机快关机了,充电宝也没电了,刚才去买了一个,收着吧。”
许尽欢点点头,“谢谢,我把钱转给你。”
钱遇摆摆手,仰头朗声大笑,眉眼舒展,笑意直白热烈,“不用了,都是朋友,我不差这点钱。”
许尽欢跟着笑出声,却难掩眼底的疲惫,随声附和:“也是,咱钱哥儿财大气粗啊,哈哈哈哈……”
瞿不归眼尾轻轻上扬,露出浅淡的笑,像柔和的月光。
许尽欢敛起笑容,突然觉得两人有点眼熟,短暂思考后,试探性地问:“你俩不会也是从县一中毕业的吧?”
瞿不归眉峰舒展,眼神带着些许的诧异,一边回忆一边解释:“我是2014届毕业的,他是2015届的。”
“之前没见过你啊?”钱遇跟着补充一句,眉头轻轻蹙起,面露疑惑。
“我想起来了,我是16届毕业的,应该是在表彰栏上看过你俩的照片。”许尽欢拼命去回想那模糊的记忆,拼凑个七七八八。
钱遇眉眼漾开明快的笑意:“那还真够巧的。”
瞿不归瞥一眼手机时间,准备结束话题:“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他看向许尽欢,垂眸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叮咚——”
许尽欢低头看消息,瞳仁缓缓放大,“不是,哥们儿,你给我转两万块钱干嘛?”
“收着吧,据我所知,临河埠镇的葡萄、云坡镇的黄桃也滞销了,我们会帮你联系其他工厂,你和农户、乡镇官方协调一下,争取实现效益最大化。”
瞿不归嗓音温润,语速偏缓,说的情真意切:“其实这才是我们过来的真实目的,我们不懂互联网,只能出钱,能帮一个是一个,这钱相当于你的启动资金。”
许尽欢嘴唇微微张开,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喉咙刺痛,眼眶又开始湿润。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她仰头强忍泪水,哽咽着感叹一句。
瞿不归掏出一包不晓得卫生纸,塞进许尽欢手里,“一会你们吃完饭,早点休息,西瓜滞销解决了,瓜农们也可以睡个好觉。”
许尽欢点点头,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自己手背上,一路热到心底。
瞿不归拍拍她的左肩,钱遇拍拍她的右肩,两人同时出声安慰:“放心吧,我们都站在你身后。”
“谢谢……真的……”
许尽欢声音哑的不成调,肩头微微发颤,不想在众人面前失态,压抑的呜咽闷在喉咙里。
“尽欢!”
一声熟悉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是应怀砂。
许尽欢有些惊讶,抬手抹去泪水,声音颤抖沙哑:“怀砂,你怎么来了?”
应怀砂和瞿不归、钱遇交换了个眼神,快速把电动车停下,抬腿下车,跑到许尽欢身前。
瞿不归看出两人是朋友关系,冲钱遇轻抬下巴,拉上他的手,轻声说:“我们走吧。”
“谢谢你们。”应怀砂一边给许尽欢擦眼泪,一边抽空向两人道谢。
钱遇笑着摆摆手,“小事儿,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两人肩并肩走着,肩头时不时碰在一起,钱遇拉开车门,瞿不归轻车熟路的俯身坐进副驾驶。
黑色轿车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驶离集市,只留下一阵尾气。
应怀砂把许尽欢揽进怀里,轻声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今天没看手机,刚改完试卷,看见同城新闻了,我就连忙赶过来。”
许尽欢的额头抵在她肩膀上,抽泣几声,快速整理好心情,“我们都饿了,去吃饭吧。”
“好,好,现在就走。”
许尽欢定的饭店叫“拾暖饭馆”,就是她和应怀砂重逢的那家店。
夏夜蝉鸣阵阵,小店灯火温热,晚风裹着饭菜香气,驱散深夜的燥热与疲惫。
大家坐在门口的塑料桌旁,许尽欢累的一句话都不想说,应怀砂便帮着招呼大家吃饭。
“大伙儿别拘谨,放心吃。”
应怀砂冲服务员招手,“再上一箱啤酒,和几碟下酒菜。”
“好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