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许尽欢县城、乡镇来回跑,晚上,经常熬通宵搞直播,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觉。
饿了就坐在地头啃馒头配咸菜,怎么省事怎么来,为了节省时间,她基本上都是在车里补觉。
农户们黝黑的脸上洋溢幸福的笑容,眼眸朴素清亮,他们都知道来了个大善人帮他们解决农产品滞销问题。
临河埠镇的葡萄、云坡镇的黄桃也有了稳定的销路,忙活了十多天,事情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许尽欢骑着电动车最后看一遍西瓜地,从田里离开,晚风拂面,带着丝丝凉意。
“小欢!”
许尽欢听见有人叫自己,连忙刹车,双脚落地,回头循声望去。
几位老乡一窝蜂围上来,手里全都攥着自家吃食。
许尽欢还没反应过来,王婶就快步挤到前头,一手攥着鼓鼓囊囊的布袋,一手牢牢拽住她胳膊,把刚煮好的水煮鸭蛋、玉米面馒头一股脑往她怀里塞。
“小欢啊,啥客套话俺不说,这是家里刚蒸的馒头,垫垫肚子,前些天西瓜快要烂完,我们全家都愁得睡不着,全靠你救了我们一年的收成!”
老大爷弯腰拎起一筐新鲜毛豆,粗糙的手指擦了擦筐沿,硬塞到她手边,声音粗糙,带着浓重的口音。
“自家菜园种的,没打农药,带回去炒着吃,一点心意,你可千万别推辞。”
年轻瓜农抱着半袋刚挑出来的精品西瓜,笑着放到电动车上:“专门给你留的好瓜,甜度最高,跑前跑后晒得黢黑,好好补一补。”
许尽欢终于反应过来,连连摆手,嗓音带着奔波过后的沙哑:“各位叔婶,真不用这样,能帮上大家我就很高兴了,东西万万不能收。”
王婶拍拍她的肩膀,眼里噙满泪水,话里话外都是感激:“这都是大家伙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可村民们太过热情,你一样我一样,红薯、花生、腌菜、土鸡蛋堆满了脚边,七嘴八舌的道谢此起彼伏。
许尽欢鼻头一酸,抬腿下车,冲这些朴素的农民深深鞠了一躬,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进黄土地里,也砸在大家伙儿的身上。
暖流涌上心头,越发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价值的。
身旁几位老农见状慌忙上前,一双双常年劳作、布满老茧、晒得黝黑粗糙的手一同伸过来,轻轻托住她的胳膊将人扶起。
粗糙掌心贴合在她略显纤细的手背上,黝黑肌肤与她因连日暴晒略显暗沉却依旧白净的手交叠相触,形成强烈的对比。
像是长久沉寂黄土地出现一抹耀眼的新生力量。
他们一辈子都生活在田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许尽欢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转机,看到了希望。
“那我就少拿一点,太多我实在带不走,谢谢大家了。”许尽欢拍拍老农们的肩膀,真挚道谢。
“是我们应该谢谢你。”老农们同时开口,声音交叠在一起。
他们帮许尽欢装好东西,冲她挥手告别。
“一路平安!”
“谢谢你啊!”
“有空常来玩啊!”
“慢慢骑,注意安全——”
乡亲们的祝福与感谢声渐渐远了,一行人站在村口,目送许尽欢离开。
夕阳西下,在天边留下一片红晕,草丛里传来蟋蟀的低鸣声。
村民们在村口站了很久,许尽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他们也不愿意离开,生怕他们回家了,许尽欢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们的孩子和许尽欢差不多大,都在大城市里打拼,有时候过年也不一定回来。
乡亲们不只是在看许尽欢,更是透过许尽欢在思念自己的孩子。
他们的目光落在远方,嘴里还在轻声念叨。
“白云镇来了个年轻人啊……”
“太好了……太好了……”
“……”
八月十七这天,许尽欢终于结束所有的工作,刚打算躺床上好好歇一歇,手机突然响了。
她揉揉眼底的乌青,接通电话,把手机凑到耳边,强撑着精神问:“喂,怎么了?”
“您好,请问是许尽欢同志吗?”对面传来温柔干练的女声,吐字清晰,给人一种无法言说的力量感。
同志……
许尽欢眼眸一亮,瞳仁缓缓放大,不自觉的挺直脊背,意识到对面应该不是什么普通人,她清清嗓子,认真回应:“我是,您说。”
“我是县文旅局的工作人员。这段时间我们全程关注了你为本地助农直播的视频,不光解决了瓜农滞销难题,还把咱们县乡村风光、乡土特色借着网络传播出去,曝光量非常可观,对县域农文旅发展帮助很大。”
听筒里的声音柔和端正,措辞规矩得体,带着体制内文职人员的礼貌。
许尽欢心脏怦怦直跳,空调运转的轰鸣声和风扇的卷动气流的嗡鸣声渐渐远了,她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
对面停顿两秒,继续往下说:“局里经过开会研讨,想要正式向你发出工作邀约,希望你能够入职文旅宣传岗,主要负责乡村特色推广、农产品IP打造、短视频文旅策划相关工作。
薪资、编制相关待遇我们可以后续当面细谈,不知道你这边是否有意愿抽空来单位沟通一下?”
许尽欢握住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眼角渗出泪花,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手臂轻轻颤抖,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现在就过去。”
“多谢您的配合,祝您生活愉快。”工作人员说完祝福,挂断电话。
许尽欢手指缓缓放松,手机从掌心滑落,跌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她摘下眼镜,仰头去看天花板,抬手胡乱擦几下,却越擦越多。
长久劳碌加上烈日暴晒,她肤色被晒黑不少,眼底青淤浓重,身形倦怠憔悴,头发干枯凌乱,整个人看着十分疲惫。
“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妈,我真的为自己争气了……”
许尽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胸腔剧烈颤抖。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是激动和欣慰的泪水。
哭着哭着,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厕所,趴在马桶上“呕”一声吐出来。
她一手撑住马桶边沿,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胸口,肩头剧烈起伏,一阵阵酸苦的呕吐物喷涌而出。
额角沁出一层冷汗,凌乱的碎发黏在发烫的脸颊,浑身发软,只能狼狈倚靠在陶瓷壁上喘息。
缓了好一阵,许尽欢才勉强撑起身体,走到洗手池旁,用冷水冲了把脸,抬头去看镜中的自己。
身形消瘦,脸色极差,发丝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她揉揉肚子,眉头轻轻蹙起,自言自语:“胃是情绪器官,是因为我哭的太厉害,所以才会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