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怀砂父母碰巧同时出差,应怀瑾没人管,只能交给应怀砂暂时带两天。
准高三补课暂时结束,学生老师都迎来十天假期,从七月二十五号到八月四号。
许尽欢依然在公墓上班,每天除除草,登记登记信息,工作压力小,头发重新养回来,食欲越来越好,脸色也越来越红润。
应怀砂骑车带应怀瑾来找许尽欢玩,还给她带了份午饭。
三人依次坐在老旧泛黄的沙发上,许尽欢把饭盒打开,香气扑面而来,是一份咖喱土豆鸡块盖饭,金灿灿浓稠咖喱裹着土豆块与嫩鸡块,浇在蓬松白米饭上。
应怀砂笑着补充:“尝尝吧,这是2.0版本。” 许尽欢微微歪头,顺着话茬问:“那1.0版本去哪了?”
坐在最外侧的应怀瑾乖乖举手,一脸单纯的看向许尽欢,嗓音稚嫩:“被我和姐姐吃掉了。”
许尽欢“噗嗤”一声笑了,身体越过应怀砂,抬手摸了摸应怀瑾的脑袋,眉眼温柔,“真乖,还知道举手回答问题。”
应怀砂轻轻扫一眼弟弟,眼底漾出几分骄傲,随声附和:“是很乖,而且很懂事。”
应怀瑾眸子一亮,激动的握紧衣角,脆生生应了一声,“谢谢姐姐!”
许尽欢欣慰的笑笑,拿起勺子开始吃饭,土豆炖得软糯一抿就化开,鸡肉嫩润,酱汁咸香醇厚,微微带着奶香,将米饭浸得入味。
“这也太好吃了……”许尽欢一脸幸福的闭上眼,感觉这辈子都值了。
她吃饭很快,几分钟就解决了,即使应怀砂和母亲说过都让她吃饭吃慢点,她也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
今天天气很好,微风不燥,许尽欢从柜子里拿出三瓶橘子汁,一瓶塞进应怀瑾怀里,一瓶递给应怀砂。
“我记得你之前喜欢喝橘子汁,应该没变吧?”许尽欢眼睛微眯,试探性的询问。
应怀砂微微一怔,没想到许尽欢还记得自己的喜好,连亲生母亲都记不清,十年不见的旧友却记得……
她心里瞬间翻涌起复杂的情绪,眼底浮上一层水雾。
许尽欢捕捉到她的微表情,睫毛颤动两下,把腋下的橘子汁放在桌上,亲手拧开瓶盖,把饮料递到应怀砂面前。
淡淡的橘子香从瓶口溢出,散进空气里,应怀砂挤出笑容接过,仰头喝下一大口。
暖橘色液体漾开清甜果香,入口甜润,尾梢藏一丝极淡的微苦。
橙汁色泽偏亮金黄,清亮酸甜,果香干净清爽,汁水澄澈,苦味很淡;橘子汁颜色偏深,甜度更高,果香浓郁香甜,会带有一层淡淡的橘络微苦。
两者的区别不大,只有用心观察,认真品味才能辨别出来。
应怀砂握紧瓶身,释怀的叹口气,声音小的只有自己能听见,“就这样吧,好歹橘子和橙子很像,她心里也是有我的,即使只占了那么一点点位置。”
许尽欢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望向窗外的风景,眼球转动两圈,挺直腰板,扬声提议:“今天天气那么好,我们去爬山吧。”
清透昂扬的声音把应怀砂的思绪从漩涡拉回现实,她清清嗓子,调整调整状态,看向应怀瑾,耐心询问:“你想去吗?”
应怀瑾认真的点点头,两只白嫩的小手攥紧瓶身,语气坚定:“嗯,我想去!”
许尽欢抬手指向窗外连绵翠绿的山丘,声音轻快,尾音上扬,带着融融暖意,“心动不如行动,我们现在出发!”
墓园建在缓坡和山脚下,背靠三座小山,山体东西绵延三公里。
最高的不过三百米,两侧次峰高度仅有百米上下,立于坦荡平原之上,山势算不上巍峨,却因平地衬托显得挺拔突兀。
三人一人拿着一瓶橘子汁,沿着小路往山上走。
应怀砂随口找话题:“你这算摸鱼吧?你老板不会说你?”
许尽欢乐呵呵的摆摆手,把脚边的石子踢飞,没头没尾的解释:“我哪来的老板,这墓地总共就我和王叔俩人,上次应怀瑾钻进来的那个洞也被补上了,我这可不是摸鱼,是在巡山。”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应怀砂慢悠悠的吐出一句,眉头舒展,神情放松。
山道两侧草木浓绿得近乎发黑,梧桐、野槐枝叶交错,在头顶织成层层绿荫,坡间丛生狗尾草、野菊,藤蔓顺着岩石肆意蔓延。
应怀砂把三瓶橘子汁放进随身携带的单肩包里,和许尽欢一人牵应怀瑾的一只手,带着他不紧不慢地往上走。
山风穿林而来,裹挟草木燥热的清香。林间时不时传来蝉鸣,此起彼伏。
看见那层层叠叠的绿叶,许尽欢突然想到陈麦青,“对了,陈麦青和她外公现在怎么样了?我已经一周没回家了,也没去看。”
“挺好的,我给她外公介绍了一份仓库看管的工作,比收废品轻松,就在你们镇上,陈麦青平时住校,也不用再担心外公热不热,就算是回家也可以安心休息了。”
应怀砂絮絮叨叨的说着,眼眸平静,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是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许尽欢轻笑一声,语气轻快:“那就好。”
声音清脆又温润,像晴日里拂过树梢的暖风,语调微微上扬,笑意藏在尾音里,感染力极强。
半小时后,三人来到山顶,许尽欢松开应怀瑾的手,扬起胳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山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
视野开阔,晴空辽阔,白云慢悠悠浮在天际,整座雾云县尽收眼底。
脚下是青碧的庄稼地与零星村庄,往地平线望去,楼宇渐渐聚集,成片楼房汇聚成县城,道路如同细长丝带穿梭城中,城市与乡野无缝衔接,相融在同一片辽阔的平原。
许尽欢深吸一口气,看向应怀砂,眼眸澄澈,盛满了“山川湖海”。
她有感而发:“怀砂,你知道吗?十八岁那年,我们断了联系,我以为我的人生要完蛋了,二十八岁这年,我离婚加辞职,也以为我的人生要完蛋了……”
应怀砂没说话,静静地盯着她,听许尽欢诉说那没有她参与的十年。
“其实,这些年,我过得并不好,出了小县城我才知道,世界上人才这么多,不缺我一个。”许尽欢哽咽一声,停顿许久,才继续往下说。
“上海太繁华了,繁华的让我迷茫,我始终困在名利里,就像是一场连绵不绝的阴雨,虽然赚了点钱,但我的心里一直在下雨,每天都在内耗,失眠,拼命工作,然后吵架,离婚,返回家乡。”
许尽欢缓缓蹲下身子,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触感滚烫,那是太阳留下的温度。
应怀瑾鼻头动了动,抬头看向姐姐,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和担忧,“欢欢姐好像很难过。”
应怀砂揉揉他的脑袋,拉住他一起坐下,从包里拿出橘子汁,拧开瓶盖,把饮料递给他。
“尽欢,我们都是被生活裹挟的普通人,我不会安慰人,我只想告诉你,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
应怀砂双腿弯曲,胳膊肘搭在膝盖上,盯着远处的风景,慢慢袒露心声。
许尽欢唇角极轻的向上弯了一点,露出释怀的表情,声音坦荡。
“不过啊,我现在已经走出那个潮湿绵长的雨季了,心里留下的雨水也汇聚成滋养野草恣意生长的河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