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你们别吵了!我现在去找。”应怀砂刚结束一天的课,就接到母亲“催命”似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父母的争吵不休的声音,她听了半天才听明白是弟弟走丢了,两人现在在外面寻找,想让她帮忙一起找。
应怀砂耳膜被吵的发痛,眉头紧锁,太阳穴发胀,她烦躁的揉揉眉心,眼底有一层厚厚的黑眼圈。
顾不上休息,她把手机揣兜里,快步跑到停车场,带上头盔,骑上电动车,离开学校,沿着小路寻找弟弟的身影。
两人相差十八岁,应怀砂和弟弟不怎么熟悉,压根没见过几面,她想不明白了,大半夜应怀瑾不睡觉出来找她干嘛?
更想不通,父母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连孩子都看不好。
绕了一大圈,问了无数过路人,根本没发现应怀瑾的身影。
应怀砂疲惫的坐在马路牙子上,佝偻着背,满脸的焦灼与不耐,打开手机瞥一眼时间。
十点整。
找了一个小时,毫无线索。
正打算报警,许尽欢的视频通话打过来了,她狠狠揉搓两下脸颊,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接通电话。
映入眼帘的是在破旧沙发上乖乖坐好,手里握着一杯清水的应怀瑾。
应怀砂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抹去额头细密的汗珠,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
紧接着,屏幕中出现许尽欢明媚张扬的笑脸,她揽上应怀瑾的肩膀,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弟弟现在在我手里,一百万,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应怀砂被逗笑了,烦躁的心情一扫而光,抬起胳膊,用手腕揉揉发酸的眼睛,“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送你了,实在不行,撕票吧。” 许尽欢又笑两声,应怀砂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撩到脑后,扯回正题,嗓音沙哑:“行了,你们现在在哪呢?我去接你们。”
“稍等,我给你发个定位,我手机马上没电了,快点来哟。”许尽欢弯起一边眼睛,冲她wink一下,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应怀砂点头答应,挂断电话,给母亲发去消息。
【找到了,时间太晚,明天我会把他送回去。】
她调出许尽欢发来的定位,眉头一皱,眼底满是疑惑,“什么鬼?许尽欢怎么跑去公墓了?”
疑惑归疑惑,好在墓地距离应怀砂现在的位置不远,她骑二十分钟就到了。
许尽欢看见车灯,连忙拉上应怀瑾,跑的门外,大老远的就冲应怀砂招手。
应怀砂把电动车停在铁门外,许尽欢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下,打开门,另一只手牢牢握住应怀瑾的小手。
应怀砂刚想说教,垂眸对上应怀瑾湿润通红的双眼,他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姐,对不起,我不应该乱跑……”
许尽欢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察觉到手上的力度大了几分,应怀瑾在紧张,握住许尽欢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应怀砂所有埋怨的话都被堵在胸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缓缓蹲下身子,拉住应怀瑾的另一只手,语气透着几分倦怠与关心,“下次别乱跑了,爸妈……他们都很着急,你要是丢了,他们会疯的。”
应怀砂嘴里泛起苦涩,比中药苦,比青李涩,明明是在陈述事实,为什么她会那么难过。
她依稀记得自己六岁那年也走丢过一次,人潮如织,熙熙攘攘,找不到母亲,也不认识回家的路。
无助、恐惧、彷徨占据大脑,小小的身影在街头来回走动,白色花边裙沾满污渍,一直走到傍晚,也没找到父母。
她独自坐在马路边,膝盖和掌心被磕破,渗出丝丝鲜血,和污垢混在一起,她无助的抱紧自己的胳膊。
“妈,你不要我了吗……”
泪水一滴滴滚落,砸在膝盖的伤口上,滚烫又刺痛,一直灼烧到她的心脏。
一颗棒棒糖伸到她面前,应怀砂抬头看去,是一个穿黑衣服的大叔,面色黝黑,粗粝胡茬覆满下颌,眼神浑浊。
“小朋友,叔叔带你去找家人,好不好啊?”大叔直勾勾盯着她,眼睛狭长,带着不怀好意的笑,露出满嘴黄牙。
手里糖像一颗艳丽的毒蘑菇,包装鲜艳,对小小年纪的应怀砂有致命的吸引力。
应怀砂抿紧嘴唇,缓缓抬手,在即将碰到棒棒糖的瞬间,母亲发疯似的冲过来,一把把男人推开,声音尖锐刺耳,“别碰她!她是我的孩子!”
母亲恶狠狠的瞪着男人,牢牢抱紧应怀砂,轻轻拍着她的背,恢复几分理智,带着哭腔安抚:“别怕,我来了,妈妈来了,怀砂不怕……”
男人计划落空,不甘心的握紧拳头,转身离开。
应怀砂第一次见母亲失控,被吓得不轻,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神,低头扣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
“你怎么受伤了?”母亲关切的拉起她的手,发丝被汗水打湿,黏在额角,脸上的惊恐还未完全褪去。
“刚才被石头绊倒了……”应怀砂小声解释,偷偷瞥母亲一眼,把手藏到身后,声音稚嫩又带着几分试探,“我没事的,我不疼,妈妈别生气……”
母亲抹去眼角的泪花,把应怀砂揽进怀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我没有生气,妈妈是在担心你。”
回忆结束,应怀砂鼻头酸痛,喉咙刺痛,强忍住泪水,突然明白为什么母亲在电话里会那么急切了。
每次回忆起这件事,应怀砂就会自我催眠,一遍遍自我安慰,也许母亲是爱她的,哪怕只有那么一丁点。
许尽欢屈膝下蹲,把应怀砂和应怀瑾都搂进怀里,一手拍一人的背,柔声抚慰:“好了好了,应怀瑾没走远,人找到了就行,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应怀砂吸吸鼻子,起身去启动电动车,结果发现没电了。
许尽欢和她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阵,许尽欢眨巴眨巴眼,挠挠脸颊,“值班室有充电器,但估计得等好一会才能充满,这离你家不远,要不我们走回去吧?”
应怀砂两手一摊,语气无奈,“也只能这样了。”
许尽欢牵住应怀瑾的手,应怀砂走在人行道最外侧。
应怀瑾侧过头看向应怀砂,想牵姐姐的手,刚碰到手腕,应怀砂下意识躲开,表情复杂,最后只揉了揉手腕,把手揣裤兜里,脊背微微佝偻,低着头往前走。
应怀瑾失落的垂下手臂,想不通为什么姐姐那么讨厌自己。
许尽欢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咬咬下唇,舔舔后槽牙,纠结半天,无力的垂下眉眼,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也不了解应怀砂这十年都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怎么打破这姐弟俩的隔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