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尽欢找到一块木板和两根粗布麻绳,把麻绳绑在槐树上,做了一个简易的秋千,拽住麻绳,坐上去,轻轻晃荡两下。
“明天你就要上班了吧?我和你一起去县里,前两天投了几份简历,我得当面去一趟。”许尽欢双手紧紧攥住绳索,随口搭话。
应怀砂微微俯身,一下又一下轻轻推着许尽欢的后背,眉眼带笑:“可以啊,你简单收拾收拾行李,暂时住我家。”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秋千缓缓荡开,越摆越高,许尽欢下意识仰头,发出清脆的笑声,落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在地面来回晃动。
秋千荡向空中又荡回来,像不停晃动的钟摆,推着时间不断往前走。
短暂的逃离生活后,许尽欢又回归正常状态,和应怀砂一起回到雾云县。
应怀砂的出租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擦得发亮,墙角没有积灰,布艺沙发铺着素色的罩子,软乎乎地陷下去一块,窗边摆着几盆小绿植,叶片鲜润。
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一阳台。
离县二中很近,平时骑个电动车就行。
早晨六点不到,应怀砂就起床穿衣准备上班,许尽欢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含糊不清:“起这么早……”
应怀砂命苦的笑两声,轻声解释:“因为我是班主任啊,你再睡会儿,楼下有卖煎饼果子的,你要是不想做饭可以去买一份。”
许尽欢慵懒的点点头,扯过米黄色被子,翻个身继续睡觉。
床边的地上平摊着许尽欢的行李箱,衣服杂乱的堆在一起,连插脚的空都没有,昨晚两人到家时已经是半夜了,什么没来得及收拾。
卧室小而温馨,实木圆桌面朝窗台,上面摆满教案和各种类型的杂书,一扇玻璃窗挂着轻薄的纱帘,朝阳透过布料漫进屋内。
床侧面是衣柜,衣柜旁还有一个衣帽架,挂着几顶帽子和两件风衣外套。
床头柜上摆着几个小摆件和一盏星星形状的小夜灯。
许尽欢睡到十一点才醒,眼睛还没睁开,摸过手机就开始刷视频,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是应怀砂发来的。
还没来得及看清内容,手一哆嗦,手机脱落,啪嗒一下磕到自己鼻骨。
“我靠……”
许尽欢疼的龇牙咧嘴的,皱眉眯眼揉揉鼻子,蛄蛹两下坐起身,调出聊天界面。
「记得把昨天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洗了,晚上我九点才下班,你先吃饭,不用等我。」
许尽欢在众多抽象表情包中挑选一个比较可爱的“收到”小猫表情包发过去。
又磨蹭好半天,直到十二点才出门。
艳阳高照,许尽欢戴上耳机,打个车前往面试地点,司机师傅很热情,自来熟的问:“小姑娘是本地人?”
许尽欢点点头,露出温和的笑,“算是吧,不过已经很多年没回来了。”
师傅突然爽朗的大笑两声,许尽欢把耳机里播放的音乐暂停,眉头轻轻蹙起,一脸茫然望向他,觉得有点尴尬。
「怎么莫名其妙的笑了?笑点这么低?」
许尽欢一边扣手一边在心里嘀咕。
师傅握紧方向盘,轻声感慨:“你啊,一看就是从大城市回来的,浑身透露着一股浓浓的社畜味,雾云县虽然经济发展水平没那么高,但物价也低,生活节奏慢,适合好好生活。”
许尽欢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礼貌微笑附和:“您看人真准,我也觉得雾云挺好的,在大城市待久了,越来越没有归属感了,还是回来好。”
“哈哈哈哈……”师傅又笑两声,却不似刚才那般爽朗,带着几分接受平凡的坦然,似乎是想把所有生活的苦难都融在这一声声笑里。
出租车越开越偏僻,许尽欢缓缓绷直脊背,警惕起来,打开地图一看,位置并没错,她放大目的地,发现是一片公墓。
“啊?墓地?师傅,你把我带哪儿来了啊?”许尽欢一头雾水的问。
师傅指指屏幕,“你给的目的地就是这里啊,没错啊。”
“话说,你一个小姑娘来公墓干嘛?要注意安全哦,是要祭拜什么人吗?”师傅露出好奇的表情,语气透露着几分关心。
许尽欢挠挠头她眼神涣散,目光没有焦点,微微放空,眼皮半垂,心里乱糟糟的,胡乱抓两下头发,“应该不是,我是来面试的。”
师傅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抬起,抓了抓后脑勺,“面试?这里好像确实在招人,不过一般没有年轻人会当守墓人吧?”
许尽欢扣扣下巴,眼珠来回转动,语气纠结:“来都来了,我先试试吧。”
“守墓人工资低,但比较清闲,如果你喜欢安静的环境,可以试试。”师傅好心建议。
许尽欢点头道谢,“嗯,谢谢师傅,我先去看看。”
刚推门下车,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许尽欢命苦的闭上眼,瞬间后悔,想返回车内,刚转身,司机一脚油门跑没影了。
只留给她一阵车尾气。
“咳咳咳……”许尽欢被熏得眉头紧锁,捂嘴咳嗽几声,眼角渗出泪花,“哎呦我去,这么潇洒……咳咳咳……”
许尽欢拍拍胸口,顺顺气,给发布招聘信息的人打电话,眼底通红,声音发哑却维持应用的礼貌,【喂?我到地方了,面试地点在哪儿呢?】
【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去接你。】
对面人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常年抽烟磨出来的粗粝质感,说话时尾音下压,时不时夹杂着几声轻微的咳嗽。
整片公墓外围砌着半人高的矮墙,墙头加装黑色铁艺栏杆,一扇大铁门牢牢封住入口。铁门左手有单独一间小平房,应该是值班室,窗子正对整片墓区。
许尽欢眉头皱的更深了,目光穿过一排排灰色墓碑,最终落在百米外的一座小房子上,建在山脚下。
风声掠过树梢,许尽欢哆嗦一下,抱紧自己的身体,揉搓两下肩膀,喃喃自语:“怎么突然感觉阴森森的……”
值班室没人,电话里那人应该在山脚下的那间屋子里。
雾云县的人去世后基本上都埋葬在这里,整片公墓建在平缓的山坡上,规格很大,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大爷出现在许尽欢视野,伸手冲许尽欢打了个招呼,满脸胡茬,笑的淳朴,“来了来了,稍等稍等。”
大爷穿着一件灰色老头衫,搭配黑色裤子,转动门锁,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咯吱声响,两扇生锈的大门缓缓向两侧分开。
“平时也没什么人来,我一般在另一个值班室待着,不好意思了昂。”大爷挠挠稀疏的头发,连忙请许尽欢进值班室坐。
许尽欢眨巴眨巴眼睛,唇角轻轻扬起,突然觉得这份工作好像还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