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陈麦青家,老爷爷见许尽欢和应怀砂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屋里,瞬间慌了,“你们这是干嘛?不用不用,我有钱,不用你们费心。”
老爷爷一边拎起塑料袋,一边往外走,应怀砂连忙把人拉住,把东西从他手中“夺”回,“这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应怀砂唇角上扬,声音清脆:“大爷,这是给陈麦青补充营养的,她现在学业压力大,需要这些东西,您放心,这费不了多少钱。”
陈麦青站在角落里,嘴唇紧抿,手绕到身后,不自在的扣墙壁。
许尽欢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抚:“你真的很优秀,不用自卑,也不用不好意思,怀砂她见不得自己的学生受苦,你要是想回报她,就好好学习,靠自己的努力证明自己,给自己争口气。”
陈麦青攥紧拳头,坚定的点点头,胸腔里仿佛有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从唇缝里挤出三个字,“我会的。”
两人在陈麦青家呆了很久,聊了很多,用情真意切的言语一点点把陈麦青的干涸的心灵填满。
麦芽经历凛冬的洗礼,长成青青的麦子,来年五月,暖风一吹,便荡开金黄麦浪,那时,陈麦青也会迎来辉煌灿烂的人生。
夕阳西下,霞光染红半边天,微风徐徐,不急不躁,许尽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望向远处的村落和玉米、花生地。
“怀砂,陪我去看看外婆吧。”许尽欢眼眸里倒映着夕阳,温柔透亮,嗓音温润,像连绵不绝的细雨。
应怀砂微笑着点头,打开副驾驶车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请吧,我是你的专属司机。”
“辛苦应师傅了~”许尽欢语调轻快,俯身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抬手指向前方,“出发出发!”
外婆家在隔壁村,去世后葬在田地里。
两人把车停在路边,远远看见两座长满杂草的坟,一座埋着外公,一座埋着外婆。
坟冢后侧并排立着两棵侧柏。
一棵树干粗壮,枝叶浓密厚重,树冠撑开一大片绿荫,是二十多年前种下的;另一棵是十年前补种的,身形明显细上一圈,主干还算笔直,枝条尚且紧凑,不及老树舒展,却稳稳扎根在土坡上。
村里人讲,一来稳住泥土不让大雨冲塌坟包,二来松柏长青,盼着家里后辈安稳兴旺。
老树庇护着新树,恍惚间,许尽欢仿佛看见外婆依偎在外公肩头。
两人穿过青翠的花生地,来到坟头,许尽欢蹲下身子,抚上墓碑,碑石被太阳晒的滚烫,一点点驱散许尽欢心中的阴霾。
“怀砂,你知道吗?和外婆生活了这么久,我甚至是在她离开后,才知道她的名字。”许尽欢一边摩挲石碑上的名字,一边轻声感慨。
应怀砂轻轻拍两下她的肩,“这很正常,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爷爷奶奶叫啥,他们在我出生前就没了。”
风一吹,树脂的清苦香慢慢气散开,清冷绵长,像是在诉说那平凡的一生,又像是在安慰许尽欢不要过度沉湎于痛苦。
许尽欢抱住膝盖,墓碑比自己高出半个头,外婆却比自己矮半个身子……
她对外公没什么印象,因为外公在她两岁那年就离世了,只能从外婆的只言片语了解,外公似乎是一个很温和的人。
“外公外婆一辈子都在田间地头劳作,把几个舅舅和母亲拉扯大,没享什么福,就离开了,外婆爱吃甜食,但年纪大了,不能多吃……”许尽欢喉头一梗,肩膀微微颤抖。
几滴眼泪砸进泥土里,许尽欢颤抖的捂住嘴,压抑着哭声,“她离开时,口袋里还放着两颗没拆封的花生糖……”
应怀砂屈膝弯腰,慢慢蹲下,垂着目光,从兜里掏出几颗水果硬糖,是去小卖部买牛奶找零凑的。
她把五颜六色的糖果放在石碑前,伸手拦住许尽欢的肩膀,许尽欢的脑袋顺势抵在应怀砂肩头。
温热的泪水润湿应怀砂的衣服,她没说话,只是默默陪着许尽欢消化情绪。
两只黄褐色蝴蝶摇摇晃晃的飞过来,翅膀带着细碎花纹,一只落在许尽欢手背,一只落在地上的糖块上。
许尽欢突然笑了,一口气没上来,被呛的咳嗽好几声,胸腔剧烈起伏,应怀砂连忙拍背顺气。
蝴蝶没有被许尽欢的动静吓跑,反而在半空慢悠悠盘旋几圈,同时落在她心口,翅膀轻轻扇动,像不停跳动的心脏。
“是他们回来看我了吗?”许尽欢哑着嗓子问。
应怀砂语气肯定:“对,他们回来了,他们在安慰你。”
两人在墓碑前待了很久,絮絮叨叨聊了很多,从无关紧要的小事聊的人生理想,再从人生理想谈到诗词歌赋,最后在柴米油盐中收尾。
两人回到外婆家,老屋闲置多年,院门锈蚀,院里杂草丛生,屋内积满灰尘,蛛网遍布角落,门窗老旧破损。
不变的是大门旁的那棵老槐树,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它依旧挺立在那里。
许尽欢抚摸着粗糙的树皮,轻声感慨:“还记得小时候这边有几个和我一般大的孩子,我们经常一起玩闹。”
她抬头,望向层层叠叠的绿叶,陷入回忆,“槐花开时,我们去够槐花;枝叶繁盛时,我们在树下乘凉;叶子黄时,我们把绳子捆在枝干上荡秋千,你争我抢的;雪落时,我们就在下面打雪仗,堆雪人……”
墙角有一株弯折枯萎的月季花,许尽欢走过去,指尖刚碰到,几片花瓣就飘落在地,她把花折起,拿在手中,突然冒出一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应怀砂走过来,“你嘟囔什么呢?”
许尽欢把月季花递给她,唇角微微上扬,“我觉得你和落红还挺像的,虽然离不开雾云县,但可以托举一届又一届学子,去更远更高的地方。”
应怀砂现在就是语文老师,许尽欢拿起花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许尽欢要说什么了,她接过那朵衰败,根茎却依旧笔直的月季花。
“不敢当,不敢当,落红更适合奉献大半辈子的人,我这才当三四年教师,这有点太抬举我了。”应怀砂谦虚道。
许尽欢拍拍她的肩膀,声音清透昂扬,“我相信你可以一直保持初心,我决定了,我也要向你学习,向下扎根,向上生长,争取帮助更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