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怀砂开着许母的车带许尽欢前往当地的农贸市场。

应怀砂握紧方向盘，车速很慢，目光落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随口找话题：“你怎么还没学驾照？”

“因为我比较懒。”许尽欢实话实说，懒洋洋的枕在车座靠背上，悠闲的打了个哈欠，调整调整坐姿，“我先睡一会儿，到地方了记得叫我。”

“行呗，离了我，谁还把你当小孩儿。”应怀砂无奈的笑两声，语调松松散散，尾音轻轻上扬，分明是在开玩笑。

十分钟车程，乡镇农贸市场映入眼帘，敞敞亮亮层层铺开，顶棚遮着日晒。

应怀砂转一下方向盘，把车子停在集市外侧的水泥空地，拍拍许尽欢肩膀，示意她下车。

闷热的空气裹着蔬果清香、肉腥味与早点的油气四处弥漫。

许尽欢吸吸鼻子，眼神迷离，拍拍脸颊，让自己保持清醒，挺直腰板，双手叉腰感慨：“好久没来这里买菜了，没想到一点都没变，还是老样子。”

“行了，别墨迹了，一会儿天气更热，早买完早完事儿。”应怀砂用手遮挡阳光，眯起眼睛，目光在不同的摊位间扫动。

两人迈步走向集市，摊贩此起彼伏吆喝，乡民站在摊前讨价还价，来往行人抬手不停擦拭额角汗珠。

“尽欢？”

一声粗犷带着口音的喊声吸引两人的注意，许尽欢循声望去，是猪肉铺老板——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

小时候，许母经常带她来这边买菜，和老板挺熟悉的，许尽欢愣了几秒才认出来，朝猪肉摊位走去，笑着寒暄：“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您还能认出我。”

老板用胳膊肘抹去满头的汗珠，热情道：“这有什么认不出来的，你又没变啥样儿，今天这么热，怎么有空过来买菜了？”

许尽欢乐呵呵的回应：“反正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她指向一块前腿肉，“老板，帮我称一下这块，”

老板手握长刀，爽快应下，“好嘞～”

他看准位置利落下刀，肉块“啪”地落在秤盘，“三斤二两，你妈经常来照顾我生意，价钱给你算实惠点。”

老板把肉块装进塑料袋里，又多送了一小块五花肉。

“谢谢老板儿。”许尽欢接过红色塑料袋，瞥一眼鲜红的猪肉，自然而然的递给应怀砂，“交给你了哈哈哈。”

应怀砂轻笑着点头，小心拎住，塑料袋沉甸甸坠在手里。

之前上高中时，都是许尽欢负责买，应怀砂负责提，久而久之，就养成习惯了。

许尽欢提议：“买点卷心菜、萝卜还有土豆吧，天热不好冷藏，这些菜耐放，够陈麦青和她外公吃上好几天。”

应怀砂附和着补充：“可以，一会儿再去超市买点牛奶，陈麦青现在学习压力大，需要补充营养。”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在各种摊位间辗转，耳边传来沸沸扬扬的叫卖、议价声。

“这蔬菜新不新鲜？”

“今早刚从地里摘的，水灵得很喔。”

“一块二一斤，不能再少了。”

“哎呦喂，都是老顾客了，再便宜点，我介绍别人来你家买。”

“……”

许尽欢和应怀砂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出集市。

正午暑气蒸腾，额角不断渗出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淌，几缕发丝被汗水濡湿，紧紧贴在脸颊。

许尽欢时不时换手拎袋子，微微弓着身子，呼吸略显急促，在燥热的集市里缓步朝车子走去。

东西塞满后备箱，许尽欢疲惫的倚在车上，结果被滚烫的车身烫的叫出声，“哎呦我去，烫死我了。”

许尽欢连忙直起身子，拨弄两下被烫的发红的胳膊肘，和应怀砂相视一笑。

“我先热热车，把空调打开，等车里温度降下来再进去。”应怀砂从后备箱角落里掏出一张硬纸板，给许尽欢扇风。

“我来吧，你提的东西比我多，肯定比我累。”许尽欢从她手里拿过硬纸板，用左手扇风，这样两人都能感受到凉风。

两人的衣服被汗水打湿，裹在身上，闷得喘不过气。

许尽欢突然想起应怀砂在快递站兼职的那个上午。

那天的烈阳和今日一样灼热，那天的应怀砂和今天一样耀眼，她们的关系终于又回到无话不谈的从前。

许尽欢觉得应怀砂经过十年的磨炼，真的成为一个闪闪发光的“珍珠”了。

“你怎么呲个大牙傻乐？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应怀砂猛灌一大口矿泉水，矿泉水在后备箱闷了一上午，只解渴，不解热。

许尽欢收起笑容，肘击她一下，佯装生气，“你也太损了吧，我天生爱笑，不行吗？”

应怀砂把剩下半瓶水递给她，“行行行，我们尽欢最乐观了。”

她开怀笑起来，唇角高高扬起，爽朗的笑声回荡开来，鲜活张扬，像正午毫不遮掩的暖阳。

“这还差不多。”许尽欢跟着扬起嘴角，把水喝光，正准备扔进垃圾桶，瞥见一个正在捡废品的老人。

许尽欢目光一顿，似乎想到什么，迈开步子跑过去，把塑料瓶递到老人面前，“爷爷，这个给你。”

老人连忙鞠躬道谢，接过瓶子，塞进蛇皮袋里。

老人头发稀疏花白，老人身形佝偻，一身薄衫洗得褪色，四处打着补丁，布料磨得发毛，汗水划过黝黑瘦削的脸颊，不要钱似的往下淌。

许尽欢弯下腰，礼貌询问：“您是陈麦青的外公吗？”

老爷爷连忙抬头，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亮，嘴角抽动两下，“你认识青子？”

看来就是了。

镇上离村子一共六公里，老爷爷就这样顶着太阳一路捡拾废品，一路走到这儿，许尽欢瞥见他的粗布鞋，脏兮兮的，甚至鞋尖还破了个洞。

话语卡在喉咙里，许尽欢嘴唇微张，不知道该怎么说，应怀砂连忙走过来解围，“您好，我是陈麦青的班主任，这位是我朋友，我们正好要去家访，您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老爷爷瞥见那辆洁白的轿车，摆摆手，表情为难，“我身上太脏了，会弄脏你们的车，你们先回去，我一会就到。”

许尽欢喉头一梗，拉住老爷爷的粗糙开裂的手，“不脏的，一点都不脏，天气太热了，您走回去得走多久啊，陈麦青还在家等你呢，我们带您回去。”

老人怔怔站在原地，眼眶泛红，热泪顺着脸上沟壑流淌，嘴唇微微颤抖，一时说不出话。

应怀砂把那些蔬菜整理整理，腾出位置，把老人装废品的蛇皮带塞进后备箱。

看来是没地方放牛奶了，她打算下午起电动车去村子里的小卖部买。

车里空调打的很低，三人身上的汗很快被蒸干，许尽欢给后座的老人递一瓶矿泉水，“爷爷，补充补充水分吧。”

“青子成绩很好，也很乖，每天都学到一两点，应老师，她能不能考上好大学啊？”老人小心翼翼的询问，眼底的骄傲却满的要溢出来。

应怀砂透过后视镜看他，语气坚定，“当然，陈麦青可是班级前三，成绩好，人品好，各科老师都格外重视她。”

老人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轻声呢喃：“那就好，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