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大门敞开。

谢晚凝挽着裴叙言走入会场。

闪光灯亮起。

谢晚凝脊背挺直，墨蓝色礼服衬得她肤色极白。

裴叙言单手虚揽着她的腰，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她略显苍白的侧脸上。

“心跳有点快。”裴叙言压低声音。

谢晚凝踩着八厘米高跟鞋，目视前方：“我这是兴奋。”

裴叙言没接话，手指不动声色地搭上她手腕的脉门，确认脉象平稳后才收回手。

周老太太拄着拐杖迎面走来，周子豪跟在侧后方。

“晚凝丫头，身体不好就该在家里歇着。”周老太太目光落在谢晚凝空荡荡的脖颈上，“怎么，晚星工作室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拿不出来？”

谢晚凝停下脚步。

“周老太太费心。”谢晚凝语气平淡，“好戏还没开场，首饰戴早了容易抢风头。”

周子豪冷笑出声：“谢晚凝，少在这装神弄鬼。你们晚星工作室被举报抄袭，连参展资格都被取消了。今天你们连个展台都没有，拿什么抢风头？”

裴叙言抬眼，目光冷冽。

“周少。”裴叙言嗓音低沉，“机器好用吗？”

周子豪脸色瞬间铁青。

那两台海德堡切割机被搬走，导致周家工厂停工一天，损失惨重。

“裴叙言，你别得意。”周子豪咬牙，“等今晚周家拿下双年展金奖，你们裴家那点高利贷，我十倍还你。”

裴叙言点头：“我记下了。林风，录音保存。”

跟在后方的林风举起录音笔，推了推金丝眼镜：“已经上传云端备案。”

周子豪气结，被周老太太拦住。

“年轻人，锋芒太露不是好事。”周老太太深深看了谢晚凝一眼，“我们走着瞧。”

周家人转身走向中央展台。

晚宴正式开始。

欧洲珠宝协会主席史密斯走上讲台致辞。

裴叙言牵着谢晚凝在贵宾席落座。

他端起桌上的温水，递到谢晚凝唇边。

谢晚凝偏头躲开：“我要喝香槟。”

“想都别想。”裴叙言将水杯塞进她手里，“喝完，或者我抱你回去睡觉。”

谢晚凝瞪他一眼，低头抿了一口温水。

台上，史密斯致辞完毕，宣布进入压轴展品揭晓环节。

周老太太在周子豪的搀扶下走上台。

“各位。”周老太太对着麦克风开口，“今天，周氏珠宝将为大家展示一件传世之作。它融合了失传已久的‘天工错金’工艺，是我们周家耗时数月打造的心血。”

台下掌声雷动。

周子豪一把扯下展柜上的红丝绒盖布。

灯光汇聚。

防弹玻璃内，静静放置着一件墨翠雕件。

纯黑的翡翠被雕刻成重重叠叠的玫瑰花瓣，花瓣边缘镶嵌着极细的金丝。底座则是由一整块极品白钻切割而成。

惊叹声四起。

“太完美了。”

“这种榫卯结构，完全没有使用任何粘合剂。”

评委席上的几位国际大师纷纷点头称赞。

谢晚凝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的墨翠。

“雕工粗糙，金丝走线僵硬。”谢晚凝评价。

裴叙言剥了一颗松子，喂进她嘴里：“毕竟是用偷来的图纸赶工出来的残次品。”

台上，周老太太满面红光。

“为了让大家更清晰地看到这件作品的内部结构，我们将开启全方位强光展示。”周老太太示意工作人员。

八盏高功率聚光灯同时开启，从不同角度直射展柜。

墨翠在强光下泛出幽绿的光泽。

展柜底部自带的旋转托盘开始匀速转动，伴随着轻微的机械震动。

光热。

震动。

谢晚凝坐直身体。

三。

二。

一。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台下的惊叹声戛然而止。

展柜内，墨翠玫瑰最外层的一片花瓣突然断裂，砸在白钻底座上。

这仅仅是个开始。

“咔嚓——”

密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朵被周家寄予厚望的墨翠玫瑰，从内部结构开始崩塌。

金丝崩断，翡翠碎裂。

短短十秒钟。

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变成了一堆散落在底座上的碎石。

全场死寂。

周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周子豪扑到展柜前，双手拍打着玻璃：“怎么回事？谁动了手脚！”

评委席上的大师们面面相觑。

“结构失衡。”一位结构学专家摇头，“设计图本身存在致命缺陷。受力点完全错误，遇热和震动就会引发连锁崩塌。”

周老太太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贵宾席上的谢晚凝。

“是你！”周老太太握紧拐杖，“谢晚凝，你算计我！”

谢晚凝站起身。

她理了理裙摆，在全场的注视下，缓步走向展台。

裴叙言落后半步，护在她身侧。

“周老太太，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谢晚凝停在展台前，看着那一堆碎石，“这件作品，从设计到加工，全是你们周家一手包办。我怎么算计你？”

周子豪指着她大吼：“图纸！是你故意把错误的图纸放在电脑里让我们偷……”

话音戛然而止。

周子豪猛地捂住嘴，脸色惨白。

全场哗然。

“偷图纸？”

“周家居然去偷晚星工作室的设计图？”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周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扇在周子豪脸上。

“蠢货！”周老太太厉声喝道。

谢晚凝轻笑一声。

“周少倒是诚实。”谢晚凝转头看向史密斯，“史密斯先生，现在您应该清楚，晚星工作室到底有没有抄袭了。”

史密斯脸色尴尬，连连点头。

“谢女士，这是我们协会的失职。”史密斯擦了擦冷汗，“晚星工作室的参展资格立刻恢复。”

谢晚凝点头。

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林风提着一个黑色保险箱走上台。

密码锁开启。

谢晚凝戴上白手套，从保险箱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

木盒打开。

一抹深邃的蓝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是一件以极品蓝血石为底座，星光蓝宝石为主体的机关项链。

“墨夜。”谢晚凝将项链展示在众人面前，“采用真正的‘天工错金’工艺。底座与主体之间，设计了十二道防伪锁结构。”

她指尖轻轻拨动底座上的一个机括。

项链主体如同花苞般绽放，露出内部极其复杂的榫卯核心。

完美无瑕。

评委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胜负已分。

周老太太死死盯着那条项链，又看向谢晚凝手中的紫檀木盒。

“那个盒子……”周老太太脸色大变。

“周老太太认出来了。”谢晚凝拿出一份泛黄的文件，在半空中展开。

“十二年前，我母亲向您借款五千万。抵押物是谢家传家宝‘海洋之泪’。”谢晚凝声音清冷，“合同第四条写明，只要谢家后人能连本带利偿还借款，周家必须无条件归还抵押物。”

谢晚凝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支票，递到周老太太面前。

“本金五千万，按照当年港城最高法定利率计算，连本带利，一共一亿八千万。”谢晚凝将支票拍在展柜上，“钱，我带来了。东西呢？”

周老太太后退一步，险些站立不稳。

“海洋之泪”早就被她当做周家的传家宝，甚至准备在明天的拍卖会上高价出手。

“那份合同早就作废了！”周老太太咬死不认。

“白纸黑字，指纹公章俱全。”裴叙言冷冷开口，“周老太太，裴氏法务部不介意陪周家打一场跨国官司。另外，周家涉嫌商业窃密，经侦的人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宴会厅大门再次被推开。

几名穿着制服的经侦人员走进来。

周子豪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周老太太面如死灰。

谢晚凝收回视线。

事情解决。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疲倦感瞬间涌上来。

她身子晃了晃。

裴叙言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戏看完了，回家睡觉。”裴叙言无视全场震惊的目光，抱着谢晚凝大步往外走。

谢晚凝靠在他胸口，没有挣扎。

“海洋之泪还没拿回来。”她嘟囔。

“林风会处理。”裴叙言低头看着她，“你现在的任务是闭上眼睛。”

两人走出宴会厅，来到走廊。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黑色高定西装的男人。

贺云霆。

裴叙言停下脚步。

贺云霆目光落在裴叙言怀里的谢晚凝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后移开。

他抬起手，将一个泛黄的文件袋递向裴叙言。

“谢大小姐今晚很风光。”贺云霆声音没有起伏，“不过，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

裴叙言没有接。

“贺总大老远跑来送快递，辛苦了。”裴叙言语气冷淡。

“这里面是十二年前，我二叔给谢家做担保的条件。”贺云霆将文件袋放在旁边的展示台上，“谢晚凝，你母亲当年借那五千万，根本不是为了填补公司亏空。她买了一样东西。”

谢晚凝睁开眼。

“什么东西？”她问。

“一块石头。”贺云霆转身，“一块足以让谢家万劫不复的石头。”

贺云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裴叙言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

“林风，拿去销毁。”裴叙言吩咐赶来的保镖，随后抱着谢晚凝继续往前走。

谢晚凝扯了扯他的衣领。

“我要看。”谢晚凝坚持。

“那是贺家抛出的诱饵。”裴叙言不为所动，“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查案。”

“裴叙言。”谢晚凝盯着他，“那是我妈的事。”

裴叙言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着谢晚凝倔强的眼神，叹了口气。

“回去先喝药。”裴叙言妥协，“喝完药，我陪你一起看。”

谢晚凝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成交。”

夜色深沉。

澳城的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一丝未知的寒意。

那份档案里，究竟藏着谢家怎样的过去？

裴叙言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无论前面是什么，他都会替她挡下。

哪怕掀翻这澳城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