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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为了你,当个昏君也无妨

阳光穿透半山庄园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晚凝睁开眼。

入目是裴叙言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穿着深灰色居家服,靠在床头,单手翻阅着平板电脑上的全英文并购案,另一只手则搭在她的手腕上,三根手指稳稳扣住寸关尺。

察觉到她醒来,裴叙言视线未从屏幕上移开,指腹却轻轻按了按她的脉搏。

“心率偏快,气血两虚。”裴叙言嗓音低沉,带着晨起的微哑,“昨晚超负荷工作的后遗症。”

谢晚凝试图把手抽回来。没抽动。

她干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声道:“裴大夫,我没病,我只是困。”

“困就继续睡。”裴叙言放下平板,伸手将她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但在那之前,把药喝了。”

床头柜上,一只白瓷碗正冒着热气。深褐色的汤汁散发着浓郁的苦味。

谢晚凝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碗药,眉头拧成死结。

“不喝。”她理直气壮。

裴叙言毫不意外。他端起碗,用汤匙搅了搅,语气平静:“林风早上七点已经带人到了港城。你喝一口,我让他拆周家一台机器的螺丝。喝完,两台海德堡切割机原封不动送到你的工作室。”

谢晚凝眼睛一亮,瞬间坐直身体。

“真的?”她盯着裴叙言。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裴叙言将碗递到她唇边。

谢晚凝深吸一口气,捏住鼻子,就着他的手,仰头将那碗苦汁灌进喉咙。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炸开,她五官皱成一团,连连咳嗽。

一颗剥好的陈皮糖适时塞进她嘴里。酸甜的味道勉强压住了苦味。

“咳……让林风开视频!”谢晚凝靠在裴叙言肩膀上,顺着气,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

裴叙言拿过手机,拨通林风的视频通话,随后将屏幕转到谢晚凝面前。

屏幕亮起。

画面中,林风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金丝眼镜折射出冷光。他身后,是一群穿着制服的法院执行人员,以及两辆重型厢式货车。

背景音是周氏工厂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

“太太,早安。”林风对着镜头微微低头。

“早。”谢晚凝清了清嗓子,“周子豪呢?”

林风将镜头翻转。

工厂大门内,周子豪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正指挥着工人搬运刚刚切割好的墨翠原石。他满脸亢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双年展上周家大获全胜的场景。

“周少。”林风拿着一份文件,大步走上前。

周子豪转过头,看到林风和他身后的阵势,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阴沉下来:“林风?你带这么多人来我周家的工厂干什么?想闹事?”

林风面无表情地展开文件,将印着鲜红公章的最后一页怼到周子豪眼前。

“周少,三天前,你以个人名义向裴氏旗下的信贷公司借款两亿元人民币,年化利率百分之二十四。抵押物为周氏名下两台海德堡最新型激光切割机。”

林风语气毫无波澜,像个尽职尽责的AI,“截至今天早上六点,借款期限已满。你未能偿还本金及利息。按照合同约定,我们现在依法对抵押物进行强制执行。”

周子豪瞪大眼睛,一把抢过文件。

“放屁!才三天!哪有三天就催收的?”他指着林风的鼻子大骂,“你们这是敲诈!是高利贷!”

林风推了推眼镜,侧身让出一步。

他身后,一名提着公文包的律师走上前,字正腔圆地开口:“周先生,根据港城特别行政区相关法律法规,年化利率百分之二十四在合法范围内。合同白纸黑字,您亲笔签名并按了手印。如果您对执行过程有异议,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但现在,我们要搬走机器。”

“你敢!”周子豪急红了眼。

那两台海德堡切割机是周家花了大价钱刚从德国进口的,专门为了这次双年展准备。要是被拉走,周家的加工线得瘫痪一半。

他一挥手,十几个工厂保安立刻围了上来,手里拿着橡胶棍。

林风冷眼看着这一幕,对着镜头淡淡说了一句:“太太,场面可能有点不雅,建议您闭眼。”

谢晚凝在屏幕这头看得津津有味:“闭什么眼,给我打高光!”

林风叹了口气。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两辆重型货车的后车厢门同时打开。三十名穿着黑色战术背心、身材魁梧的裴家保镖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压迫感十足。

保安们瞬间停下脚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周少,阻碍法院强制执行,是违法行为。”林风看着周子豪,语气冰冷,“我建议你保持理智。否则,明天的头条就是周家大少爷因暴力抗法被拘留。”

周子豪咬着牙,脸色铁青,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但他不敢动。他知道裴家人的行事作风,林风绝对干得出当场把他扭送警局的事。

“断电。拆机。装车。”林风下达指令。

专业团队迅速进入车间。不到半小时,两台巨大的海德堡切割机被稳稳装进了货车。

临走前,林风走到周子豪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他上衣口袋。

“周少,如果你想赎回机器,随时联系。不过,从今天起,每天的滞纳金是本金的百分之五。祝你有个愉快的一天。”

视频通话挂断。

谢晚凝靠在床上,笑得肩膀直颤。

“裴叙言,林风这张嘴,不去当讨债公司的头牌真是屈才了。”

裴叙言拿纸巾擦去她眼角的笑出的泪花,顺手将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机器下午就能运回工作室。”裴叙言看着她,“现在,你可以安心再睡两个小时。”

谢晚凝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躺下,裴叙言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大舅哥”三个字。

裴叙言按下免提。

“机器收了?”谢明哲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伴随着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收了。合法合规。”裴叙言回答。

“干得漂亮。”谢明哲冷哼一声,“不过,有个新情况。贺云霆那边有动作了。”

谢晚凝瞬间清醒,撑着手臂坐直。

“贺家干什么了?”她问。

“他派人去了澳城老城区。”谢明哲语气严肃,“目标是你昨天去过的那家当铺。而且,他的人拿走了一份十二年前的旧档案。”

谢晚凝眉头一皱。

十二年前,谢母为了填补家族企业的资金窟窿,将“海洋之泪”抵押给周老太太,借款五千万。那份债务合同,她昨天刚从当铺的紫檀木盒里拿出来。

“他拿走了什么档案?”裴叙言问。

“不清楚。那家当铺的老板嘴很严。”谢明哲说,“但我查到,当年促成这笔借款的中间担保人,姓贺。是贺云霆的亲二叔,贺建国。”

谢晚凝心头一跳。

贺建国?那个在京城政商两界手眼通天,却在十年前离奇车祸身亡的贺家二爷?

“妈妈当年怎么会认识贺建国?”谢晚凝看向裴叙言。

裴叙言眼神深邃。他伸手按住谢晚凝的肩膀,安抚她的情绪。

“这件事交给我去查。”裴叙言对着电话说,“你盯紧周家。双年展明天开幕,周老太太肯定会拿那块墨翠做文章。”

“放心。周家现在以为自己拿到了《凤求凰》的真传,正做着一鸣惊人的美梦呢。”谢明哲冷笑,“我倒要看看,明天石头碎成渣的时候,那老太婆是什么表情。”

电话挂断。

卧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谢晚凝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贺家的介入,让这场原本只是针对周家的反击战,蒙上了一层未知的阴影。

“在想什么?”裴叙言将一杯温水塞进她手里。

“贺云霆。”谢晚凝捧着水杯,“他亲自来澳城,绝对不是为了旅游。贺明轩刚进去,贺家矿区被你吞了,他现在应该恨死我们了。”

裴叙言轻笑一声。他倾身向前,双手撑在谢晚凝身体两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他恨他的。与你无关。”裴叙言直视她的眼睛,目光沉稳且极具侵略性,“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需要负责在明天的双年展上,漂漂亮亮地打赢这场仗。明白吗?”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抚平了谢晚凝心底的躁动。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裴叙言,你现在特别像一个昏君。”

“为了你,当个昏君也无妨。”裴叙言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睡吧。养足精神,明天去砸场子。”

谢晚凝闭上眼睛,很快陷入沉睡。

裴叙言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他转身走出卧室,反手关上门。

走廊里,裴叙言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查一下贺云霆现在的具体位置。”裴叙言声音冷若冰霜,“另外,调两队暗卫去晚星工作室。从现在起,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去。”

……

次日。

欧洲珠宝双年展,澳城分会场。

君悦酒店的顶层宴会厅被布置得奢华至极。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悠扬的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

今晚,全球顶尖的珠宝设计师、资本大鳄以及王室成员将齐聚于此。

展厅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一个防弹玻璃展柜。展柜上蒙着红色的天鹅绒盖布。

周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站在展柜前。周子豪站在她身旁,满脸春风得意。

“奶奶,理查德先生已经核算过图纸,没有任何问题。工厂那边连夜赶工,成品完美无瑕。”周子豪压低声音,“谢晚凝那丫头怎么也想不到,她辛辛苦苦画的图,最后成了我们周家的嫁衣。”

周老太太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谢家那个病秧子,跟她短命的娘一样,自作聪明。”周老太太用拐杖敲了敲地面,“今晚过后,我要让晚星工作室在珠宝界彻底除名。”

宴会厅角落的阴影里。

一个穿着黑色高定西装的男人端着一杯红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贺云霆。

他指骨分明的手指轻轻晃动着酒杯,猩红的液体在玻璃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他的助理快步走上前,递上一份泛黄的文件袋。

“贺总,档案拿到了。当年贺二爷给谢家做担保的条件,确实写在里面。”

贺云霆接过文件袋,没有打开。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宴会厅的大门。

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谢晚凝穿着一身墨蓝色的露背高定礼服,挽着裴叙言的手臂,踏上红毯。她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冷锐利。

裴叙言一身纯黑西装,神色冷峻,气场全开,牢牢地护在她身侧。

好戏,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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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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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晚

作者: 葡萄丸子